第1章

我只差最后一輪政審,就能成功上岸。那天下午,我拿著材料袋,準備開車去找未婚夫取一份親屬關系說明。


可車鑰匙剛碰到指尖,眼前忽然浮出幾行灰白色的字。


【別碰車。】


【今晚七點二十,西環輔路會S一個人。】


【撞他的車,會掛著你的車牌。】


【三天后,S者兒子會在政審說明現場捅你。】


我站在玄關,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手機同時響起。


未婚夫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南枝,你開車過來吧,材料有點多,我正好幫你再核一遍。”


1.


我和賀明川訂婚兩年。


所有親戚都說,他體貼,穩重,會照顧人。


可那一刻,我只覺得后背發涼。


我握著手機,問他:


“什麼材料,非要我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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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川笑了一聲。


“你政審要交的家庭成員情況說明。我幫你改了兩處措辭,最好你親自來拿。別坐地鐵了,晚高峰擠。”


彈幕剛說別碰車。


他就催我開車。


巧得像有人把刀磨好了,再遞到我手邊。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鍾。


下午五點二十七分。


距離彈幕說的事故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我胃不舒服,不想開車。”


電話那頭靜了半拍。


“胃不舒服?那我去接你?”


“不用。”


我拎起包,轉身往電梯走。


“我先去附近醫院買點藥,材料明天再說。”


賀明川語氣仍舊溫和。


“南枝,政審明天就要核材料,你別任性。”


我說:


“政審是我的事,我知道輕重。”


不等他再說,我掛了電話。


電梯下到負二層。


我的白色SUV停在車位裡。


車牌、輪毂、后窗貼紙、右后門一處舊劃痕,全都完好。


我打開手機錄像,從車頭拍到車尾,又繞車一圈,重點拍了公裡數、油量、儀表臺時間和車位編號。


然后我給物業主管打電話。


“李姐,我車疑似有被套牌風險。麻煩你現在來負二層,幫我確認一下車在位,並在業主群裡回一句。”


李姐趕過來時,還以為我遇到詐騙。


我沒解釋太多。


“麻煩你在鏡頭裡說一下時間、地點和車牌。”


李姐照做了。


我把視頻上傳司法存證平臺,生成時間戳。


接著,我讓物業在車位前加臨時地鎖。


李姐猶豫:“沈小姐,這個要登記。”


“登記,我籤字。費用我付。”


五分鍾后,地鎖扣上。


我把車鑰匙和備用鑰匙一起裝進透明密封袋,叫車去了附近公證處。


好在公證處六點前還有值班窗口。


我說明情況,對方幫我做了物品封存和現場拍照,出具了受理單。


六點零八分,我離開公證處。


我沒有去找賀明川。


我進了地鐵站。


刷卡記錄、閘機監控、手機定位,都會證明我在那裡。


六點三十九分,站臺上忽然有人尖叫。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老太太倒在扶梯口,臉色發白,手指發抖。


我跑過去,半跪在她身邊。


“阿姨,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意識模糊。


旁邊有人喊:“是不是中風啊?”


我摸了摸她脈搏,看見她包裡露出的降糖藥盒,立刻對工作人員說:


“可能低血糖,快打120,拿糖水或者葡萄糖凝膠。”


地鐵工作人員很快拿來急救包。


我扶著老太太側臥,防止誤吸,又幫她含了糖。


十幾分鍾后,急救人員趕到。


老太太稍微清醒,抓住我的手。


“姑娘,你叫什麼?”


我說:“沈南枝。”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我記住了。”


晚上七點二十,西環輔路的監控拍到一輛白色SUV衝過斑馬線。


一個提著藥袋的老人,被撞飛出去。


2.


事故消息,是晚上八點四十爆出來的。


我坐在政務服務中心二十四小時自助區,剛打印完一份無犯罪記錄證明查詢回執。


手機忽然震個不停。


同學群、親戚群、備考群,全都在轉一段視頻。


畫面很晃。


雨夜,路燈,斑馬線。


一輛白色SUV疾馳而過,車牌被放大了好幾次。


那串號碼,正是我的車牌。


視頻標題刺眼得像血。


“準公務員撞S老人逃逸?”


“政審前夕出人命,還想進紀檢系統?”


我盯著屏幕,心口一陣發緊。


彈幕是真的。


有人真的S了。


不管那輛車是不是我的車,一個無辜的人,已經被卷進了這場局。


賀明川的電話很快打來。


這一次,他聲音急促。


“南枝,你在哪兒?”


“政務中心。”


“網上視頻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他像松了口氣,又像更緊張。


“你別怕。我陪你去交警隊說明情況。只要你不是故意的,主動配合,事情還有餘地。”


我冷冷問:


“你為什麼默認我撞了人?”


他頓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當時你一慌——”


“我的車從下午開始就在小區地庫。”


“可視頻裡的車牌是你的。”


我閉了閉眼。


“所以那叫套牌。”


他沉默了幾秒,嘆氣。


“南枝,你是學法律的,你應該知道,公眾不會管這麼細。現在最重要的是態度。”


態度。


他連證據都沒看,就開始教我認錯的態度。


我說:


“交警隊我會去,但不用你陪。”


我直接打車去了事故處理大隊。


進門前,我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發給了自己郵箱和兩個雲盤。


物業視頻。


地鎖登記。


公證處封存單。


司法存證平臺哈希值。


地鐵刷卡記錄。


政務中心籤到記錄。


4S店T-Box數據保留申請回執。


還有我在地鐵站配合急救的報警記錄編號。


事故民警接待我時,表情很嚴肅。


“沈南枝?”


“是。”


“你名下車牌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請你說明今晚七點二十前后的行蹤。”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冤。


我把材料一份份遞過去。


“我的車沒有離開小區。我的鑰匙和備用鑰匙在事故發生前已經公證封存。我本人六點以后一直在地鐵、急救現場和政務中心,有第三方記錄。”


民警翻資料時,眉頭慢慢皺起來。


就在這時,賀明川趕到了。


他一進門,就握住我的肩。


“南枝,別硬撐。我知道你壓力大。政審快到了,人一著急容易犯錯。”


民警抬頭看他。


“你是她什麼人?”


“未婚夫。”


賀明川看著我,眼神痛心。


“我相信她本性不壞。如果真有隱情,我也希望她能坦白。”


這句話太毒。


它沒有直接說我有罪。


卻把“坦白從寬”四個字套在了我頭上。


我把他的手從肩上拿開。


“賀明川,我再說一次,我沒開車,也沒撞人。”


他苦笑。


“我只是擔心你。”


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繼妹沈若棠發了朋友圈。


“有些人嘴上最講規則,真出事了卻只想著保自己的前途。可憐那個老人。”


配圖是一支白蠟燭。


她沒有點名。


可共同好友都知道她說的是我。


半小時后,招錄單位紀檢幹部給我打來電話。


“沈南枝同志,鑑於你目前涉及重大交通事故輿情,明天的政審面談暫緩。請你配合調查,等候通知。”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多年備考。


筆試第一。


面試第一。


體檢通過。


只差最后一步。


現在,有人把一具屍體放到了我的上岸路上。


3.


三天后,我接到通知,去招錄單位做情況說明。


我到省機關大院門口時,外面已經圍了很多人。


橫幅掛在鐵欄杆上。


“撞S我爸,必須償命。”


“肇事逃逸還想當幹部?”


“給普通人一個公道。”


幾個自媒體舉著手機,對著門口直播。


“家人們,那個準公務員馬上就到。”


“聽說背景很硬,政審都沒取消,只是暫緩。”


“今天我們就看看,她還敢不敢露面。”


我剛下車,鏡頭齊刷刷轉了過來。


有人喊:


“她來了!”


“就是她!”


“撞S人還穿得人模狗樣!”


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裡面是白襯衫。


原本這是政審面談的衣服。


現在像被他們提前穿成了喪服。


S者的兒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大概三十多歲,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張遺像。


照片裡的老人頭發花白,笑得很和氣。


我后來才知道,他叫魏廣林,退休前做了二十多年環衛工。


那晚他只是出門給老伴買降壓藥。


魏廣林的兒子魏崢衝到我面前,被保安攔住。


“沈南枝!”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


“我爸跟你有什麼仇?你撞了他,為什麼不停車?你還想進紀檢系統查別人?你配嗎?”


直播間裡彈幕瘋狂刷。


“取消錄用!”


“這種人就該進去!”


“她是不是想靠關系壓案?”


“S者家屬太慘了。”


賀明川也在現場。


他站在媒體旁邊,臉色憔悴,像三天沒睡。


有主播把話筒遞給他。


“你是她未婚夫,對這件事怎麼看?”


賀明川低頭沉默幾秒。


“我只希望真相盡快出來。無論結果怎樣,我都不會因為私人感情替任何人開脫。”


多公正。


多體面。


一句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也把我推到所有人對面。


沈若棠挽著我繼母的手,眼眶紅紅地走出來。


她對魏崢說:


“魏大哥,你別衝動。我們相信法律。”


說完,她又看我。


“姐姐,你如果真的清白,就把所有事說清楚。別讓大家誤會你。”


她說得柔弱。


可她的視線一直往魏崢外套口袋上掃。


我也看見了。


他的口袋被撐起一塊尖銳的輪廓。


袖口一動,裡面露出半截水果刀的黑色刀柄。


我全身血液像被瞬間凍住。


彈幕說的那一刀,就在我眼前。


這時,眼前又飄過一行字。


【別退。退了,他們會說你心虛。】


我看著魏崢。


他的憤怒是真的。


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他被人當成了刀。


賀明川看似擔憂地往前一步。


“南枝,要不你先進去,別刺激家屬。”


我轉頭看他。


“刺激家屬的人,是誰?”


他眼神微變。


沈若棠立刻哽咽。


“姐姐,現在不是追究誰說話不好聽的時候。魏叔叔人都沒了,你至少該先道歉。”


人群一下炸了。


“聽見沒?她妹妹都看不下去了!”


“還不道歉?”


“撞S人還這麼硬氣,真可怕!”


魏崢猛地掙開保安一只手。


“你給我跪下!”


他的右手往口袋裡摸。


我沒有再等。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材料,高高舉起。


“我不會跪。”


“因為撞S魏廣林老先生的,不是我。”


4.


我把材料遞給現場負責維持秩序的民警。


也把手機屏幕轉向最近的直播鏡頭。


“第一,事故發生前兩個小時,我的車一直停在錦瀾小區地下二層B218車位。”


視頻裡,物業主管站在我的車旁,清楚報出時間、車牌和車位號。


“第二,下午五點四十二分,物業加裝臨時地鎖,登記表上有物業蓋章和監控。”


我翻到下一頁。


“第三,六點零三分,我在天平公證處封存了車鑰匙和備用鑰匙。事故發生時,鑰匙不在我手裡。”


旁邊有人嘀咕。


“她早就準備好了吧?”


我抬眼。


“對,我就是提前準備了。因為我發現車牌信息可能被盜用,所以留證。留證不是犯罪,偽造事故才是。”


我繼續。


“第四,六點十二分,我進入地鐵一號線長寧路站。六點四十一分,站內有突發急救,我協助工作人員處理,報警和急救記錄都有。”


“第五,七點十八分,我刷卡進入政務服務中心二十四小時自助區。七點二十,也就是事故發生時,我正在自助機前打印材料。”


“第六,我已經要求4S店保留T-Box后臺數據。我的車當晚無啟動、無行駛、無碰撞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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