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證前一天,顧淵在微信上問我。“你看看明天的民政局預約還在不在。”我登進小程序,顯示預約已取消。操作時間是昨天下午。


我還沒回復,他們的小群裡就開始刷屏。


林曉曉:【我贏啦!我就說她肯定不會提前檢查預約號。你輸我一個包!】


顧淵:【行行行,算你狠。她心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明天去不了,下個月再約也一樣。】


他們聊得熱火朝天。


就像上個月打賭,看我多久能發現婚房的主臥被換成了林曉曉喜歡的粉色。


像半年前打賭,看我會不會發現我辛辛苦苦搶到的演唱會門票,被換成了兩張電影票。


每次我生氣,他們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一個玩笑而已,你這麼較真幹嘛?”


我關掉小程序,沒有重新預約。


轉手點開公司內部網,提交了去非洲分公司外派三年的申請。


沒有婚禮,沒有顧淵。


三年時間,足夠我換一種活法。


1


申請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公司在肯尼亞新開了分部,缺一個能管倉儲、採購和門店對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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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額我盯了半年。


之前顧淵不讓我報。


他說:“知夏,我們馬上要結婚了,你去那麼遠幹什麼?錢我會賺,你不用這麼拼。”


我信了。


所以我把申請表壓在草稿箱裡,一壓就是兩個月。


現在不用壓了。


我把筆記本合上,從書房抽屜裡拿出戶口本、學歷證、護照和幾份工作證明,全都塞進文件袋。


客廳門口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下一秒,顧淵和林曉曉一前一后進來。


顧淵手裡拎著一盒喜糖,林曉曉抱著一束白玫瑰,笑得很甜。


她看見我手裡的文件袋,眼睛一下亮了。


“顧淵,發紅包。”


顧淵低頭看她。


“又怎麼了?”


林曉曉指著我的行李箱,語氣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樂子。


“我就說吧,她肯定會收拾東西嚇你。女人生氣三件套,拉黑,收拾行李,說再也不回來了。”


顧淵笑了一聲,真的給她轉了錢。


手機到賬音響起。


林曉曉故意把屏幕舉到我面前。


“知夏姐,我贏了哦。”


我沒看她,只把文件袋拉鏈扣好。


顧淵走過來,伸手要拿我的箱子。


“行了,預約我下個月再搶。明天領不了就領不了,你別擺出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我按住箱子。


“不用搶了。”


他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婚不結了。”


客廳安靜了兩秒。


林曉曉先笑出來。


“不是吧,知夏姐,你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一個預約而已,又不是顧淵逃婚。”


我抬頭看她。


“預約是你取消的?”


林曉曉眨了眨眼,馬上躲到顧淵身邊。


“我哪敢啊,是顧淵手機在桌上,我隨手點了一下。我們就是打個賭,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提前查。你不是一直說自己做事很細嗎?這不也沒發現嘛。”


顧淵皺眉。


“許知夏,別把曉曉嚇著。她膽子小。”


這話我聽了太多次。


林曉曉弄壞我口紅,他說她不是故意的。


林曉曉把我的婚鞋穿去拍照,他說鞋而已,再買一雙。


林曉曉在婚房主臥貼滿粉色牆紙,他說女孩子喜歡漂亮,別掃興。


我以前總想,算了。


顧淵在我最窮的時候借過我錢。


我媽做手術那年,是他陪我跑醫院。


林曉曉也給我送過飯,陪我熬過幾次低谷。


我不是沒良心的人。


可我現在才發現,有些人幫過你一次,就覺得拿到了長期傷害你的通行證。


我拿起手機,把小程序取消記錄和他們群裡的聊天截圖保存下來。


顧淵臉色沉了。


“你截這些幹什麼?”


“留證。”


林曉曉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你不會真要因為這點事鬧到兩家人都知道吧?”


我還沒回答,手機響了。


是人事李姐。


我接起來,打開免提。


李姐語速很快。


“知夏,你剛才提交的外派申請我看到了,但系統顯示你十分鍾前又撤回了。你確定不去了?”


我手指一緊。


“我沒有撤回。”


那頭頓了頓。


“后臺記錄是你的賬號操作,備注寫的是新婚在即,暫不適合長期駐外。這個崗位今晚十二點截止,撤回后原則上半年不能再申報。”


我猛地看向顧淵。


顧淵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林曉曉小聲說:“知夏姐,你別這樣看我。我是怕你衝動嘛。你明天都要領證了,還申請去非洲三年,這不是故意氣顧淵嗎?”


我問:“你動了我的公司賬號?”


她委屈起來。


“我只是幫你取消一個不現實的選項。女人結了婚,肯定要顧家的呀。”


顧淵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是我讓她撤的。你現在情緒上頭,做決定不算數。”


我看著他,忽然連吵架的力氣都沒了。


“顧淵,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人生?”


他不耐煩地捏了捏眉心。


“我是在攔你犯蠢。”


李姐還沒掛電話,聲音壓低了些。


“知夏,如果你能證明賬號不是本人操作,明天上午十點前帶材料來公司寫申訴,我可以幫你報給外派評審組。但時間很緊。”


我說:“好,我會到。”


掛斷電話,我把顧淵送我的戒指摘下來,放在茶幾上。


顧淵盯著戒指,臉色徹底冷了。


“許知夏,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我們就真完了。”


我拉起行李箱。


“正好。”


走到門口時,林曉曉突然哭了。


“顧淵,我是不是又做錯了?我只是想讓你們好好結婚。”


顧淵沒有追我。


他只在我身后說:“你別后悔。”


我關上門前,聽見林曉曉抽噎著問他:“知夏姐是不是太兇了?”


顧淵沉聲回答:“讓她冷靜幾天。她離不開我的。”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把戒指照片、預約記錄、外派撤回記錄,一起發給了李姐。


很快,李姐回了我一句話。


【明早帶證件來。只要你本人還想走,就還有機會。】


我盯著那句話,眼眶發酸。


是啊。


只要我還想走。


2


我沒有回娘家。


我媽這幾年身體不好,顧淵在她面前一向裝得體面。


我要是今晚回去,她只會被嚇得睡不著。


我在公司附近訂了間快捷酒店,把證件袋壓在枕頭下面,半夜都沒敢睡沉。


凌晨五點,手機亮了一下。


林曉曉發了朋友圈。


照片裡,她靠在婚房主臥的粉色床頭,眼睛紅紅的。


配文是:【認真準備驚喜,卻被人當成壞人。原來有些姐姐真的開不起玩笑。】


下面已經有共同朋友評論。


【知夏平時看著挺溫柔的,怎麼結婚前脾氣這麼大?】


【曉曉別哭,顧淵肯定站你。】


顧淵的回復在最上面。


【她最近壓力大,等她想明白會回來道歉。】


我看完,直接屏蔽。


然后解綁銀行卡,退出情侶記賬本,關掉我們共用的火車購票賬號。


顧淵的電話很快打進來。


我接了。


他開口就是質問。


“你把購票賬號退了?”


“嗯。”


“許知夏,你現在連這些都要分清楚?”


我把證件袋塞進背包。


“以后都會分清。”


電話那邊傳來林曉曉的聲音。


“知夏姐,你不會真的去公司鬧吧?顧淵昨晚一夜沒睡,你就不能心疼他一下嗎?”


我說:“讓他把心疼留給自己。”


顧淵聲音冷了下來。


“你在哪?”


我沒回答,掛斷電話。


上午八點,我到了高鐵站。


公司總部在鄰市,坐高鐵只要四十分鍾。


只要我趕在十點前把申訴交上去,外派名額就還有救。


我排隊進站時,手機跳出提示。


【您的車票已被改籤至明晚。】


我腦子嗡了一下。


下一秒,顧淵和林曉曉從人群后面擠了過來。


顧淵臉色很差,像是忍到極限。


“我改的。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亂跑。”


林曉曉抱著一個保溫袋,氣喘籲籲地說:“知夏姐,我們給你帶了早飯。你看,顧淵還是疼你的。”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荒唐。


“把票改回來。”


顧淵伸手要拉我。


“先回家。外派的事我會幫你跟公司解釋。”


“你解釋什麼?解釋你盜用我的賬號?還是解釋你取消我的領證預約?”


周圍有人看過來。


顧淵壓低聲音。


“你非要在車站丟人?”


林曉曉急得眼淚又出來了。


“知夏姐,我真的受不了你這樣。你把證件給我,我幫你拿著。你現在太衝動了,萬一又做傻事怎麼辦?”


她伸手抓我的背包拉鏈。


我往后退。


“別碰我的東西。”


她卻突然用力一拽。


背包被扯偏,證件袋從側袋滑出去。


我下意識去接,顧淵也伸手來搶。


三個人擠在安檢口前,保溫袋被撞翻。


滾燙的豆漿灑了一地。


我的證件袋正好摔進那灘豆漿裡。


透明袋裂開,護照、學歷公證件、體檢證明全被泡湿。


我蹲下去撿,手抖得不成樣。


工作人員趕緊過來提醒。


“女士,這邊不能停留太久。”


我把湿透的材料抱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那份學歷公證件,是外派籤證需要的。


體檢證明也要原件。


護照內頁被豆漿浸得卷起,照片頁邊緣全是黏膩的液體。


林曉曉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掉。


“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包裡啊?”


我抬頭看她。


“你覺得我應該放哪裡?放你腦子裡嗎?”


她臉一白,哭得更大聲。


顧淵立刻擋在她前面。


“許知夏,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刻薄?東西湿了就補,曉曉已經嚇壞了。”


我笑了一聲。


“補?”


我把李姐剛發來的消息舉給他看。


【十點前必須提交有效原件,否則系統無法恢復。】


顧淵沉默了一瞬。


隨即他說:“那就別去了。”


輕飄飄四個字,差點把我聽笑。


他居然真的覺得,只要他不在乎,我也不該在乎。


我站起來,去售票窗口改最近一班車。


窗口人員看了看系統。


“你這張票剛剛被退了,賬號本人操作,錢原路返回。”


我轉頭看顧淵。


他避開我的視線。


林曉曉小聲說:“顧淵也是怕你一個人走遠了出事。”


我沒有再爭。


我給李姐打電話,把事情說了一遍。


李姐聽完,沉默幾秒。


“知夏,你家裡還有沒有備用公證件?或者公司曾經留檔的掃描盤?”


“有。”


我咬了咬牙。


“在婚房書房櫃子裡。”


“那你先拿到東西。下午三點前送到總部,我幫你爭取特殊審核。”


我說:“謝謝李姐。”


顧淵聽見我要回婚房,臉色緩和了一點。


他甚至笑了笑。


“我就說你會回去。”


我抱著湿透的材料往外走。


背后傳來林曉曉很輕的聲音。


“她就是嘴硬。”


顧淵沒有反駁。


3


回到婚房時,客廳還是昨晚那副樣子。


白玫瑰插在花瓶裡,喜糖盒子散在茶幾上。


主臥粉色牆紙刺得我眼睛疼。


我沒進臥室,直接去了書房。


櫃子最上層有一個鐵盒,裡面放著備用公證件、疫苗接種本,還有我以前出差留下的掃描U盤。


我踩著椅子去夠,手還沒碰到鐵盒,門外響起腳步聲。


顧淵推門進來。


林曉曉站在他身后,眼睛腫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淵看見我腳下的箱子,臉色又陰了。


“你還真要去總部?”


我從椅子上下來,把鐵盒抱進懷裡。


“讓開。”


他堵在門口。


“許知夏,你鬧到現在還不夠?”


我把鐵盒放進行李箱夾層。


“從頭到尾,是你們在鬧。”


林曉曉哭著說:“知夏姐,我都道歉了,你為什麼還要去公司告我們?我要是被處分,以后怎麼做人啊?”


我看著她。


“你撤我申請的時候,想過我以后怎麼走嗎?”


她噎住。


顧淵不耐煩地說:“她一個小姑娘,哪懂公司這些破規定?真正有問題的是你,明知道她不懂,還把密碼讓我們知道。”


我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所以被偷東西的人也有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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