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淵揉了揉額角。


“你別總把話說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我們明明快結婚了,你突然申請外派三年,你考慮過我嗎?”


“那你取消預約的時候,考慮過我嗎?”


他沉默了。


林曉曉馬上拉他的袖子。


“顧淵,你別跟她吵了。她現在就是想讓所有人哄她。”


我拿起行李箱往外走。


顧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今天哪都不許去。”


我疼得皺眉。


“放手。”


“你先把公司電話打了,說申請撤回是你自願的。”


“做夢。”


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許知夏,你別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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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


“顧淵,我們分手。房子裡我出的裝修錢和首付款,我會找律師算清。公司賬號的事,我也會報警。”


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要報警抓我?”


“對。”


這一個字徹底激怒了他。


他搶過我的證件鐵盒,又順手拿走我包裡的哮喘噴霧。


我臉色變了。


“把藥給我。”


顧淵看了一眼手裡的噴霧,冷笑。


“你每次一不順心就拿身體嚇人,累不累?”


我伸手去搶。


他后退一步,把我推進書房旁邊的儲物間。


儲物間不大,裡面堆著婚禮用的紙箱、禮炮、沒拆封的床品,還有幾桶剩下的牆漆。


我被推得踉跄,后腰撞上架子。


門在眼前砰地關上。


鑰匙轉動聲清清楚楚。


我撲過去拍門。


“顧淵,開門!”


他隔著門說:“離下午三點還有幾個小時。你就在裡面冷靜一下。等你想通了,我帶你去公司解釋。”


林曉曉小聲問:“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顧淵說:“她就該被治一治。”


我用力擰門把手,紋絲不動。


儲物間沒有窗,只有門上方一小塊通風玻璃。


牆漆味很重。


我的呼吸很快亂了。


我從小就有哮喘,成年后很少發作,但顧淵知道我不能待在這種味道重又密閉的地方。


他全都知道。


可他還是鎖了門。


手機在剛才拉扯中掉到了書房地上。


我摸遍口袋,只摸到一塊舊電話手表。


那是我媽住院時我買給她的,后來她嫌醜,還給了我。我今天出門急,隨手塞進包裡,沒想到掉進了外套口袋。


我抖著手點亮屏幕,信號只有一格。


外面傳來林曉曉的聲音。


“顧淵,知夏姐好像沒動靜了。”


顧淵語氣很硬。


“別管。她最會裝可憐。”


我胸口越來越緊。


儲物架上的禮炮盒被我碰倒,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我喘不上來,只能扶著牆一點點站起,用金屬晾衣杆去夠門上的通風玻璃。


第一下沒碎。


第二下,手腕震得發麻。


第三下,玻璃裂開,碎片劃過手背,血一下湧出來。


我顧不上疼,把手伸出去,摸到門外的鑰匙孔附近。


還是夠不到。


電話手表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緊急呼叫發送成功。


我不知道它發給了誰。


也不知道誰會來。


門外,顧淵的手機提示音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完,嗤笑。


“還知道用手表求救?許知夏,別演了。你什麼時候認錯,我什麼時候開門。”


我靠著門滑下去,呼吸斷斷續續。


下一秒,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有人在喊:“物業!裡面有人報警,說發生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顧淵明顯慌了。


“誰報的警?”


我用流血的手按住電話手表,聽見它機械地重復最后一句錄音。


“他拿走了我的藥,把我鎖在儲物間。”


門外徹底安靜。


隨后,是警察的聲音。


“開門。”


4


門被打開時,我已經坐不住了。


物業師傅用工具撬開儲物間鎖,警察衝進來,林曉曉躲在顧淵身后,臉上沒有血色。


顧淵看見我手背上的血,瞳孔縮了一下。


“知夏,我不知道你真發作了。”


我沒力氣理他。


民警蹲下來問我:“能說話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點頭。


“要。”


救護車來的路上,顧淵一直想靠近我。


我往后躲。


民警攔住他。


“先別接觸當事人。”


顧淵急了。


“我是她未婚夫,我們只是鬧矛盾。她這個人平時情緒就重,喜歡把小事放大。”


林曉曉也哭著幫腔。


“對啊,警察同志,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她今天要去非洲,顧淵是怕她衝動,想讓她冷靜一下。”


民警看向我。


我撐著嗓子說:“他拿走我的證件、藥和手機,把我鎖在儲物間。儲物間有牆漆,我有哮喘。他知道。”


顧淵臉色變了。


“我只是嚇嚇你,沒想真傷你。”


我看著他。


“取消領證預約,也是嚇嚇我?”


“撤我的外派申請,也是嚇嚇我?”


“退我的高鐵票,泡壞我的證件,都是嚇嚇我?”


每說一句,顧淵的臉就白一分。


林曉曉突然捂住耳朵。


“你別說了!你為什麼一定要把顧淵逼成這樣?他是愛你才不讓你走啊!”


民警皺眉。


“愛不是違法的理由。”


這句話一出來,顧淵終於閉嘴了。


我被送上救護車時,李姐趕到了。


她頭發都沒扎好,手裡拿著公司文件袋。


“知夏!”


我看見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李姐,材料……”


她握住我的手。


“別急。你的手表緊急聯系人是你媽,但你媽打不通,又轉給了我。你剛才那段錄音我收到了,我已經發給公司合規部。”


顧淵站在救護車旁,臉色難看。


“李姐,這是我們的私事。”


李姐冷笑。


“你用員工賬號撤外派申請,已經不是私事了。”


林曉曉抖了一下。


顧淵馬上說:“賬號是知夏以前給我的,我只是幫她操作。”


我看向李姐。


“我沒有授權。”


李姐點頭。


“公司后臺查到了登錄設備。撤回申請的電腦,在採購部辦公室。驗證碼發送到的是顧淵手機號。”


顧淵猛地抬頭。


“你們查我?”


李姐表情很冷。


“是你先查她,動她,替她做決定。”


救護車門關上前,民警問我:“許女士,你是否願意接受調解?”


顧淵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裡有警告,也有篤定。


他大概還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顧全兩家人的面子,顧全他的工作,顧全林曉曉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尊。


我吸了一口氧氣,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不調解。”


顧淵終於慌了。


“知夏,你別衝動!”


我閉上眼。


救護車啟動。


李姐的聲音隔著車門傳進來。


“顧淵,林曉曉,明天九點,公司合規會議室見。”


5


醫院處理完傷口,已經是下午。


醫生說我的哮喘發作和吸入刺激性氣味有關,手背需要縫針,最近不能碰水。


我坐在病床邊,聽護士交代注意事項。


顧淵的電話打了二十多個。


我一個都沒接。


他改發消息。


【知夏,我承認我處理方式不對,但你報警太過了。】


【公司那邊我不能被處分,我這個崗位要是沒了,房貸怎麼辦?】


【曉曉哭了一上午,她說自己活不下去了,你先給她發句話。】


我把手機遞給李姐。


“這些能作為證據嗎?”


李姐看完,直接截圖備份。


“能。尤其是他承認自己處理不當這一段。”


我笑了一下。


真諷刺。


過去我看見顧淵消息,第一反應是回他。


怕他擔心,怕他不高興,怕他覺得我不懂事。


現在我只想問一句,能不能當證據。


晚上,民警來醫院做筆錄。


我把小程序取消記錄、聊天群截圖、外派撤回記錄、高鐵票被退記錄、手表錄音,全都交了。


民警聽完問:“你們共同財產多嗎?”


我說:“婚房首付裡有我二十六萬,裝修十七萬。房本還沒加我的名字。”


李姐坐在旁邊,臉色一下變了。


“顧淵不是一直說房子是你們一起買的嗎?”


我點頭。


“他說領證后就加名。”


可現在想想,他拖領證,未必只是玩笑。


我打開銀行流水。


我的轉賬備注寫得很清楚。


【共同購房首付款。】


【婚房裝修款。】


【家電家具款。】


這些備注,是我當時在網上看攻略學的。


那會兒顧淵還笑我。


“你防誰呢?防我?”


我不好意思,說只是習慣。


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帶著縫針的手去了公司。


會議室裡坐著總經理、人事、合規部,還有顧淵和林曉曉。


林曉曉一見我,眼淚就掉。


她今天穿了白裙子,整個人看著可憐極了。


“知夏姐,我給你跪下行不行?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我拉開椅子坐下。


“別跪,監控拍著呢。”


她臉一僵。


顧淵壓著火。


“許知夏,你現在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合規部負責人敲了敲桌面。


“先說賬號問題。”


投影儀亮起。


屏幕上是后臺登錄記錄。


撤回申請的時間,登錄地點是採購部辦公區,設備編號對應顧淵的工位電腦。


驗證碼發送記錄,綁定的是顧淵備用手機號。


林曉曉臉越來越白。


負責人繼續說:“另外,林曉曉用公司行政電腦打開過許知夏的個人外派材料,並將部分文件截圖發到私人聊天群。涉及公司內部報價和分部籌備計劃,性質很嚴重。”


林曉曉立刻哭喊。


“我只是發給顧淵看!我不知道那是機密!”


總經理臉色難看。


“你不知道,就能亂碰別人文件?”


顧淵終於開口。


“是我讓她看的。知夏要去外派,我作為未婚夫,有權知道她到底報了什麼。”


我看著他。


“你沒有。”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把取消領證預約的后臺截圖放到桌上。


“還有這個,也是你操作的吧?”


顧淵嘴唇動了動。


林曉曉急忙說:“不是,是我點的。顧淵不知道。”


我盯著顧淵。


“你確定讓她替你扛?”


顧淵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因為我又拿出一張截圖。


那是昨晚律師幫我從民政局小程序申請到的操作詳情。


取消預約的登錄設備,是顧淵的手機。


取消前五分鍾,他給林曉曉發過一句話。


【先拖一個月,房子過完戶再說。她要是問,就說玩笑。】


林曉曉看到那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也終於明白。


原來所謂賭局,只是一層包裝。


他不是臨時開玩笑。


他是早就算好了。


6


顧淵盯著那張截圖,臉色從白變青。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最后還是林曉曉先崩。


“顧淵,你不是說只是逗她嗎?”


顧淵咬牙。


“你閉嘴。”


我笑了一下。


這就是他們。


出事前,一個比一個親密。


真要承擔責任,就開始互相甩鍋。


總經理把文件合上。


“公司處理結果下午會出。許知夏的外派申請,經合規確認,屬於賬號被他人惡意撤回,恢復評審資格。顧淵、林曉曉暫停工作,接受進一步調查。”


顧淵猛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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