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公司做了六年,你們為了她一句話就停我?”


李姐冷聲說:“不是她一句話,是你一連串操作都有記錄。”


林曉曉哭得喘不上氣。


“那我呢?我只是行政崗,我不能丟工作啊。我媽會罵S我的。”


我看向她。


“你撤我申請的時候,沒想過我會丟什麼。”


她哽住。


會議結束后,顧淵在走廊攔住我。


“知夏,我們談談。”


我避開他的手。


“律師會跟你談。”


“你真要把房子的事也拿出來?”


“不然呢?”


顧淵眼眶發紅。


“那房子是婚房。我們以后要住一輩子的。”


我平靜地說:“沒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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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你就因為曉曉和我開了幾個玩笑,要毀掉我們五年?”


我抬頭看他。


“顧淵,你到現在還覺得是玩笑?”


我把那條“房子過完戶再說”的消息放大給他看。


“你取消預約,是為了在領證前辦完房產份額變更。你想讓我出錢裝修,出錢買家具,最后房子跟我沒關系。”


顧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


“我爸媽只是怕以后麻煩。”


“我不是麻煩,我是人。”


林曉曉從會議室追出來,哭著抓住顧淵。


“你騙我?你說取消預約就是逗她玩,你沒說你是為了房子啊!”


顧淵甩開她。


“要不是你非要發朋友圈,事情會鬧這麼大?”


林曉曉愣住,隨即尖叫。


“你現在怪我?明明每次都是你說許知夏脾氣好,鬧兩天就會回來!”


走廊上不少同事停下看。


顧淵臉色鐵青。


“林曉曉!”


我沒興趣看他們狗咬狗,轉身就走。


下午,公司恢復了我的評審資格。


李姐帶我去補交材料。


她看見我手背上的紗布,嘆了口氣。


“知夏,你真的想清楚了?外派三年,不輕松。”


我點頭。


“我不怕苦。”


我怕的是留在原地,被人一點點磨掉邊界。


傍晚,律師發來消息。


【共同購房轉賬證據充分,可以主張返還。裝修、家電、婚慶支出也能整理。另,顧淵限制人身自由和拿走藥物的行為,警方那邊建議繼續配合調查。】


我回了一個“好”。


剛放下手機,我媽電話來了。


她聲音發抖。


“知夏,顧淵媽媽到家裡來了,說你為了出國不結婚,還報警抓顧淵。到底怎麼回事?”


我心口一沉。


顧淵真是會挑軟柿子捏。


我趕到家時,客廳坐滿了人。


顧淵媽媽紅著眼。


林曉曉媽媽也在,手裡攥著紙巾。


顧淵站在窗邊,看見我,眼神復雜。


我媽臉色發白。


“知夏,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被公司那個外派名額迷了心?”


我走過去,扶住她。


“媽,我沒有。”


顧淵媽媽立刻開口。


“知夏,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顧淵就是太愛你,怕你去那麼遠。”


我問她:“太愛我,所以鎖門拿藥?”


她卡住。


林曉曉媽媽不滿地說:“你一個大人,跟曉曉計較什麼?她才二十三歲,不懂事。”


我看向林曉曉。


“二十三歲,能上班拿工資,能用別人賬號撤申請,能發朋友圈賣慘,就是不能負責?”


林曉曉臉色難看。


顧淵終於走過來,聲音低啞。


“知夏,到此為止吧。我會把房子加你的名字,也會跟曉曉保持距離。我們重新預約,下周就領證。”


我看了他很久。


然后拿出手機,把那段他親口承認的錄音放了出來。


錄音裡,顧淵的聲音清清楚楚。


“先拖一個月,房子過完戶再說。她要是問,就說玩笑。”


客廳裡S一般安靜。


我媽慢慢轉頭,看向顧淵。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好好娶我女兒?”


顧淵嘴唇發顫。


“阿姨,不是這樣的。”


我媽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7


那一巴掌打得很響。


顧淵偏過臉,半天沒動。


顧淵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怎麼打人啊?”


我媽氣得發抖。


“他騙我女兒錢,鎖我女兒門,拿我女兒藥,我沒拿擀面杖已經算客氣!”


我趕緊扶住她。


“媽,別氣。”


顧淵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知夏,我承認房子的事我做錯了。但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


我說:“你想要的是一個不會查預約、不會查房產、不會查賬號的人。”


“不是。”


“是。”


我看著他,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你喜歡我能吃苦,喜歡我省錢,喜歡我在你低谷時陪著你,喜歡我照顧你父母,喜歡我替你還人情。可你不喜歡我有自己的路。”


顧淵喉結動了動。


林曉曉突然哭起來。


“那我呢?我也被你們利用了啊。顧淵,是你說她不會真的走,是你說讓我陪你演一下,她發現以后最多生氣兩天。”


她一邊哭,一邊把手機砸到顧淵身上。


“現在公司要處分我,我媽也罵我,你憑什麼全推給我?”


顧淵怒了。


“你要不是總去招惹她,她能抓到那麼多證據?”


林曉曉尖聲說:“每次不是你先打賭的嗎?主臥牆紙是你說她反正會忍,演唱會票是你說她舍不得跟你吵,民政局預約也是你說先別領!”


顧淵臉色大變。


“閉嘴!”


我默默按下錄音保存。


顧淵看見我的動作,臉色更白。


“知夏……”


我把手機收好。


“謝謝你們補充證據。”


顧淵媽媽終於坐不住了。


“許知夏,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說:“是你兒子先把路堵S的。”


那天之后,顧淵沒有再來我家。


他改成每天發長消息。


一會兒說自己睡不著。


一會兒說房子已經願意加名。


一會兒說林曉曉已經搬走,他以后不會再見她。


我一條沒回。


警方那邊正式受理后,顧淵終於慌了。


公司處分也下來了。


顧淵停職,等待進一步處理。


林曉曉解除勞動合同,並因泄露公司內部資料被要求賠償損失。


她在朋友圈發瘋,說我毀了她一生。


我直接讓律師發函。


三天后,她刪光動態。


外派評審結果出來那天,我正在醫院換藥。


李姐給我打電話,聲音帶著笑。


“許知夏,恭喜你。下個月去內羅畢報到。”


我握著手機,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那種被壓住很久的人,終於喘過氣的感覺。


出發那天,我一個人去機場。


我媽給我包了一袋餃子,硬說飛機上吃不上好的。


我哭笑不得。


“媽,安檢不讓帶湯湯水水。”


她擦了擦眼角。


“那你到了給媽報平安。別怕遠,媽這次支持你。”


我用力抱住她。


“好。”


剛過安檢,顧淵出現了。


他瘦了很多,手裡拿著一束玫瑰,還有一本嶄新的房產證復印件。


“知夏,我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我停下腳步。


他急忙把東西遞過來。


“婚禮我也退了,錢都轉給你。曉曉那邊我不會再管。你能不能別走?”


我看著那束花。


如果是半年前,我可能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顧淵,太晚了。”


他眼眶紅得厲害。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點頭。


“那就承擔后果。”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我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轉身往登機口走。


顧淵突然喊我。


“許知夏,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急促腳步聲。


顧淵想追過來,卻被兩個民警攔下。


“顧淵是吧?關於許知夏女士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案,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他徹底慌了。


“知夏!”


我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手背上的紗布,溫聲說:“一路順利。”


我接過證件。


這一次,沒有人能替我取消。


8


內羅畢的第一天,我水土不服,吐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照樣爬起來去倉庫。


當地同事中文不好,我英語也不算漂亮,大家連說帶比劃,硬是把第一批貨的入庫單對齊了。


那邊太陽很大,雨也來得突然。


倉庫屋頂漏水,門店臨時缺貨,供應商遲到,司機走錯路。


一堆事砸下來,我反而很安心。


因為這些麻煩都能解決。


不像顧淵和林曉曉。


他們的問題從來不是解決不了,而是不認為我也會疼。


我在分公司待滿三個月后,負責的第一批生活用品進了當地三家門店。


半年后,我帶的團隊扭虧。


一年后,總部讓我負責東非區域採購對接。


李姐給我發消息。


【當初沒看錯你。】


我笑著回她。


【幸好當初沒放棄。】


顧淵還會給我發郵件。


從一開始的道歉,到后來解釋,再到最后只剩一句“我很想你”。


我沒回復過。


律師幫我追回了購房款和裝修款。


婚慶、酒席、家電能退的都退了,不能退的也由顧淵按比例賠償。


警方那邊,他因為限制人身自由和私自扣留藥物受了處罰,公司最終也和他解除了勞動合同。


林曉曉賠了公司一筆錢,后來聽說換了城市。


這些消息都是律師和李姐告訴我的。


我沒有主動問。


三年期滿,我回總部述職。


落地那天,城市下著小雨。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看見顧淵站在出口外。


他穿著舊外套,手裡沒有花,也沒有戒指。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知夏。”


我點點頭。


“好久不見。”


他苦笑。


“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我沒接話。


他低聲說:“我后來想了很多。以前我總覺得你不會走,覺得你離不開我。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是我離不開你。”


我看著他。


三年前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哭。


現在只覺得平靜。


“顧淵,人不能總在失去以后才學會尊重。”


他喉嚨哽了一下。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搖頭。


“不能。”


他眼睛紅了。


“哪怕我等了你三年?”


“你等的是以前那個會忍的許知夏。”


我拉起行李箱。


“她已經不在了。”


顧淵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走出機場時,李姐的車停在路邊。


她搖下車窗,衝我揮手。


“區域經理,回國第一頓吃什麼?”


我笑了。


“火鍋。”


她樂了。


“出息。”


車開上高架,雨刷一下一下掃過玻璃。


我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裡沒有遺憾。


民政局的預約可以取消。


婚禮可以取消。


所謂別人替我安排好的人生,也可以取消。


但我自己選的路,不會再讓任何人替我點撤回。


這一次,我不是誰的新娘。


我是許知夏。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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