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姐冷聲說:“不是她一句話,是你一連串操作都有記錄。”
林曉曉哭得喘不上氣。
“那我呢?我只是行政崗,我不能丟工作啊。我媽會罵S我的。”
我看向她。
“你撤我申請的時候,沒想過我會丟什麼。”
她哽住。
會議結束后,顧淵在走廊攔住我。
“知夏,我們談談。”
我避開他的手。
“律師會跟你談。”
“你真要把房子的事也拿出來?”
“不然呢?”
顧淵眼眶發紅。
“那房子是婚房。我們以后要住一輩子的。”
我平靜地說:“沒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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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你就因為曉曉和我開了幾個玩笑,要毀掉我們五年?”
我抬頭看他。
“顧淵,你到現在還覺得是玩笑?”
我把那條“房子過完戶再說”的消息放大給他看。
“你取消預約,是為了在領證前辦完房產份額變更。你想讓我出錢裝修,出錢買家具,最后房子跟我沒關系。”
顧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
“我爸媽只是怕以后麻煩。”
“我不是麻煩,我是人。”
林曉曉從會議室追出來,哭著抓住顧淵。
“你騙我?你說取消預約就是逗她玩,你沒說你是為了房子啊!”
顧淵甩開她。
“要不是你非要發朋友圈,事情會鬧這麼大?”
林曉曉愣住,隨即尖叫。
“你現在怪我?明明每次都是你說許知夏脾氣好,鬧兩天就會回來!”
走廊上不少同事停下看。
顧淵臉色鐵青。
“林曉曉!”
我沒興趣看他們狗咬狗,轉身就走。
下午,公司恢復了我的評審資格。
李姐帶我去補交材料。
她看見我手背上的紗布,嘆了口氣。
“知夏,你真的想清楚了?外派三年,不輕松。”
我點頭。
“我不怕苦。”
我怕的是留在原地,被人一點點磨掉邊界。
傍晚,律師發來消息。
【共同購房轉賬證據充分,可以主張返還。裝修、家電、婚慶支出也能整理。另,顧淵限制人身自由和拿走藥物的行為,警方那邊建議繼續配合調查。】
我回了一個“好”。
剛放下手機,我媽電話來了。
她聲音發抖。
“知夏,顧淵媽媽到家裡來了,說你為了出國不結婚,還報警抓顧淵。到底怎麼回事?”
我心口一沉。
顧淵真是會挑軟柿子捏。
我趕到家時,客廳坐滿了人。
顧淵媽媽紅著眼。
林曉曉媽媽也在,手裡攥著紙巾。
顧淵站在窗邊,看見我,眼神復雜。
我媽臉色發白。
“知夏,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被公司那個外派名額迷了心?”
我走過去,扶住她。
“媽,我沒有。”
顧淵媽媽立刻開口。
“知夏,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顧淵就是太愛你,怕你去那麼遠。”
我問她:“太愛我,所以鎖門拿藥?”
她卡住。
林曉曉媽媽不滿地說:“你一個大人,跟曉曉計較什麼?她才二十三歲,不懂事。”
我看向林曉曉。
“二十三歲,能上班拿工資,能用別人賬號撤申請,能發朋友圈賣慘,就是不能負責?”
林曉曉臉色難看。
顧淵終於走過來,聲音低啞。
“知夏,到此為止吧。我會把房子加你的名字,也會跟曉曉保持距離。我們重新預約,下周就領證。”
我看了他很久。
然后拿出手機,把那段他親口承認的錄音放了出來。
錄音裡,顧淵的聲音清清楚楚。
“先拖一個月,房子過完戶再說。她要是問,就說玩笑。”
客廳裡S一般安靜。
我媽慢慢轉頭,看向顧淵。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好好娶我女兒?”
顧淵嘴唇發顫。
“阿姨,不是這樣的。”
我媽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7
那一巴掌打得很響。
顧淵偏過臉,半天沒動。
顧淵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怎麼打人啊?”
我媽氣得發抖。
“他騙我女兒錢,鎖我女兒門,拿我女兒藥,我沒拿擀面杖已經算客氣!”
我趕緊扶住她。
“媽,別氣。”
顧淵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知夏,我承認房子的事我做錯了。但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
我說:“你想要的是一個不會查預約、不會查房產、不會查賬號的人。”
“不是。”
“是。”
我看著他,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你喜歡我能吃苦,喜歡我省錢,喜歡我在你低谷時陪著你,喜歡我照顧你父母,喜歡我替你還人情。可你不喜歡我有自己的路。”
顧淵喉結動了動。
林曉曉突然哭起來。
“那我呢?我也被你們利用了啊。顧淵,是你說她不會真的走,是你說讓我陪你演一下,她發現以后最多生氣兩天。”
她一邊哭,一邊把手機砸到顧淵身上。
“現在公司要處分我,我媽也罵我,你憑什麼全推給我?”
顧淵怒了。
“你要不是總去招惹她,她能抓到那麼多證據?”
林曉曉尖聲說:“每次不是你先打賭的嗎?主臥牆紙是你說她反正會忍,演唱會票是你說她舍不得跟你吵,民政局預約也是你說先別領!”
顧淵臉色大變。
“閉嘴!”
我默默按下錄音保存。
顧淵看見我的動作,臉色更白。
“知夏……”
我把手機收好。
“謝謝你們補充證據。”
顧淵媽媽終於坐不住了。
“許知夏,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說:“是你兒子先把路堵S的。”
那天之后,顧淵沒有再來我家。
他改成每天發長消息。
一會兒說自己睡不著。
一會兒說房子已經願意加名。
一會兒說林曉曉已經搬走,他以后不會再見她。
我一條沒回。
警方那邊正式受理后,顧淵終於慌了。
公司處分也下來了。
顧淵停職,等待進一步處理。
林曉曉解除勞動合同,並因泄露公司內部資料被要求賠償損失。
她在朋友圈發瘋,說我毀了她一生。
我直接讓律師發函。
三天后,她刪光動態。
外派評審結果出來那天,我正在醫院換藥。
李姐給我打電話,聲音帶著笑。
“許知夏,恭喜你。下個月去內羅畢報到。”
我握著手機,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那種被壓住很久的人,終於喘過氣的感覺。
出發那天,我一個人去機場。
我媽給我包了一袋餃子,硬說飛機上吃不上好的。
我哭笑不得。
“媽,安檢不讓帶湯湯水水。”
她擦了擦眼角。
“那你到了給媽報平安。別怕遠,媽這次支持你。”
我用力抱住她。
“好。”
剛過安檢,顧淵出現了。
他瘦了很多,手裡拿著一束玫瑰,還有一本嶄新的房產證復印件。
“知夏,我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我停下腳步。
他急忙把東西遞過來。
“婚禮我也退了,錢都轉給你。曉曉那邊我不會再管。你能不能別走?”
我看著那束花。
如果是半年前,我可能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顧淵,太晚了。”
他眼眶紅得厲害。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點頭。
“那就承擔后果。”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我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轉身往登機口走。
顧淵突然喊我。
“許知夏,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急促腳步聲。
顧淵想追過來,卻被兩個民警攔下。
“顧淵是吧?關於許知夏女士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案,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他徹底慌了。
“知夏!”
我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手背上的紗布,溫聲說:“一路順利。”
我接過證件。
這一次,沒有人能替我取消。
8
內羅畢的第一天,我水土不服,吐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照樣爬起來去倉庫。
當地同事中文不好,我英語也不算漂亮,大家連說帶比劃,硬是把第一批貨的入庫單對齊了。
那邊太陽很大,雨也來得突然。
倉庫屋頂漏水,門店臨時缺貨,供應商遲到,司機走錯路。
一堆事砸下來,我反而很安心。
因為這些麻煩都能解決。
不像顧淵和林曉曉。
他們的問題從來不是解決不了,而是不認為我也會疼。
我在分公司待滿三個月后,負責的第一批生活用品進了當地三家門店。
半年后,我帶的團隊扭虧。
一年后,總部讓我負責東非區域採購對接。
李姐給我發消息。
【當初沒看錯你。】
我笑著回她。
【幸好當初沒放棄。】
顧淵還會給我發郵件。
從一開始的道歉,到后來解釋,再到最后只剩一句“我很想你”。
我沒回復過。
律師幫我追回了購房款和裝修款。
婚慶、酒席、家電能退的都退了,不能退的也由顧淵按比例賠償。
警方那邊,他因為限制人身自由和私自扣留藥物受了處罰,公司最終也和他解除了勞動合同。
林曉曉賠了公司一筆錢,后來聽說換了城市。
這些消息都是律師和李姐告訴我的。
我沒有主動問。
三年期滿,我回總部述職。
落地那天,城市下著小雨。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看見顧淵站在出口外。
他穿著舊外套,手裡沒有花,也沒有戒指。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知夏。”
我點點頭。
“好久不見。”
他苦笑。
“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我沒接話。
他低聲說:“我后來想了很多。以前我總覺得你不會走,覺得你離不開我。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是我離不開你。”
我看著他。
三年前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哭。
現在只覺得平靜。
“顧淵,人不能總在失去以后才學會尊重。”
他喉嚨哽了一下。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搖頭。
“不能。”
他眼睛紅了。
“哪怕我等了你三年?”
“你等的是以前那個會忍的許知夏。”
我拉起行李箱。
“她已經不在了。”
顧淵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走出機場時,李姐的車停在路邊。
她搖下車窗,衝我揮手。
“區域經理,回國第一頓吃什麼?”
我笑了。
“火鍋。”
她樂了。
“出息。”
車開上高架,雨刷一下一下掃過玻璃。
我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裡沒有遺憾。
民政局的預約可以取消。
婚禮可以取消。
所謂別人替我安排好的人生,也可以取消。
但我自己選的路,不會再讓任何人替我點撤回。
這一次,我不是誰的新娘。
我是許知夏。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