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說地球人邊界感挺強，不像我們星球生物那麼奔放。
叫我務必與地球人打好關系。
他老淚縱橫地握住我的手：“我星資源匱乏，家族企業就靠你了……”
“爸，你放心，實在不行我就跪下來求他們！”
可來這第一天，我就陷入了迷茫。
這裡打工人好奇怪，天天說自己是牛馬。
招聘的企業也很奇怪，他們不招員工，只招牛馬。
1.
我化名王二苟。
開了一家跨區農產品貿易公司叫【菜菜鳥】。
因為地球人說，賤名好養活。
我希望我和我的公司，能好好活著。
至於身份，不用我操心，我爸已經幫我解決好了。
我來到人才市場，東躲西藏。
我爸說，招聘的時候一定不要被其他老板看出來你是來搶他們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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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還是被發現了。
“你好，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我們公司？”
男人熱情微笑，舉止溫和優雅。
一身黑衣像極了我們那專挖牆角的hr。
我裝作淡定地接過他手中的簡介。
“我們公司雙休，法定節假日休息，五險一金……”
巴拉巴拉……
我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月薪2k的工作崗位上。
我目光呆滯。
k是什麼東西？
我們那只有w。
我果然不太了解地球文化。
他的面色冷了下來，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勸導。
“一直都是這個價，我們已經給得很高了，現在的公司很難做的……”
“年輕人不要總看薪資，目光要放長遠。”
“不要總想著公司能給你什麼待遇，要考慮你能為公司帶來什麼。”
帶來……一個員工？
2.
他以為我心比天高，躲我遠遠的。
我偷偷報名，找了個空位開展招聘業務。
剛才的hr傻了眼。
精明的眼從我身上掃了一遍，他還是發現了我的秘密。
嘀嘀咕咕：“原來是同行啊。”
我握住他的手：“還望手下留情，當然，如果你想跳槽，隨時歡迎。”
他瞥我一眼，沒說話。
很快，他那邊圍了一群人。
他蹙眉，抿了一下嘴。
“抱歉小伙子，你和我們公司想要的專業不符……”
男孩垂頭喪氣，轉身離開。
我驚了，送上門的人他竟然不要？
還對人家的技能挑三揀四？
我一個衝刺，拉住了男孩。
與他的手緊緊相握：“你好，我們公司正在招聘，要不要去我那看一眼？”
他疑惑地走上前，看到我遞過去的招聘簡介猛地倒退幾步。
臉色從吃驚到疑惑只用了一秒。
想完，他顫抖著雙手將簡介歸還。
賊眉鼠眼地瞧了我一眼，捂著腰跑了。
“诶！诶？”
怎麼回事？
難道我開低了？
轉頭看向隔壁。
2k竟然開張了！
不止一單！
最可恨的是，他們蹺著二郎腿蹙眉。
“你沒有工作經驗，薪資這塊恐怕還得降降，如果接受1.5k，明天可以來我們公司面試。”
“你以前銷售業績不太突出，不過你有一些經驗，明天可以來面試。”
對面感激涕零，連忙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
可惡……
我就知道k一定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有點想哭。
但又能如何。
為了家族企業，只能硬著頭皮上。
我連忙拉過來隔壁不要的可愛小員工，熱情地介紹我們公司。
結果，全跑了。
我捂著臉，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地球人邊界感強，與他們相處極其不易。
何止邊界感強啊，簡直就是沒有一絲溫情。
3.
好消息，下班了。
壞消息，沒招到一個人。
我坐在公交上，看著窗前閃過的風景。
仿佛我的心靜就如此刻的天，暗沉無光，只覺陌生、冰冷。
哎……
“一個月這麼點錢？招牛馬呢吧？！”
后座一個男人大吼一聲，嚇得我哆嗦一下。
頭靠后，豎起耳朵認真聽。
“現在能有工作就不錯了，很多都失業了，總比喝西北風強。”
我迷茫了。
這裡的人好奇怪，稱自己是牛馬，而不是員工。
不過，我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裡了。
原來地球的招聘文化與我們那有所不同。
怪不得我一天都沒招到，原來搞錯了啊！
有了豐富的經驗，第二天擺攤招聘時我神清氣爽。
“月薪三萬？騙鬼呢？騙人也得寫點正常的東西吧？”
一個身材高挑，白白淨淨的男生丟下資料，轉頭就走。
我手拿折扇扇扇風，一副仙人傲骨姿態。
“我這只招牛馬。”
他的腳步頓住，回頭狐疑地看著我。
“所以，你是嗎？如果不是，那麼離開，如果你是，我們要招的就是你這種人！”
他盯著我誇張的表情，傻了眼。
那張臉，黑了又紫，紫了又紅。
逐漸地，那雙眼變得興奮。
他激動地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你真的是招人？”
我自信點頭：“是的。”
“三萬塊是真的？”
“沒錯！”
“怪不得工資這麼高……”
他眼珠一轉：“我很能幹活的，很符合貴公司的招聘條件，我可以參加面試嗎？”
我身體一僵，聲音激動得發抖。
“你……你是要來我們……公司？”
“是的！”
我表面淡定，心裡發出豬笑。
當即拿出合同，指著一個地方。
“已經面試完了，一看你就是個合格且負責任的人，籤這就行！”
“原來剛才就是面試，是對我的考驗，謝謝老板！”
他興奮地拿起筆，利落地籤下名字——顧曲墨。
我顫抖地拿起合同。
心差點跳出來給他扭個騷舞。
顧曲墨看向我的眼神，就像給我家看門的大黃一樣。
諂媚、興奮。
“老板，咱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咱們公司主要是跨區銷售農產品。”
“工作強度是不是很大？”
我心裡咯噔一下，制止了小心心想跳騷舞的想法。
完了，我們那工作強度不是一般的大。
換算成地球語言。
一天需要工作5個小時，上四休三，加班只有五倍工資。
雖然包吃包住，但是只有簡單的八菜兩湯，住宿每個人也只能分到一百平的單身公寓。
除了法定節假日不調休之外，好像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這條件只能算基礎保障，他會不會嫌棄？
要是實話實說，第一個員工不得跑了啊？
不行，我得留住他。
“嗯……那個……也還好了，也不是很強。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還是會……會有休息時間的……”
他盯著我，眸色暗沉下去。
突然一咬牙，重新恢復了興奮。
“老板我都懂，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4.
【菜菜鳥】公司。
顧曲墨望著空空如也的公司陷入了沉思。
“老板，我們公司怎麼什麼都沒有？”
我不好意思地撓頭：“剛開業，還沒來得及買。”
他自信地拍著胸口：“老板，這事交給我吧，雖然我剛大學畢業，但您放心，我一定給您幹得漂漂亮亮！”
我有些遲疑。
但我爸說誰都不是一開始就會的，要給員工成長和鍛煉的機會。
即使搞砸了也沒問題，咱家賠得起。
我點頭，放心地交給他。
又給他轉了三萬工資。
他呆滯地盯著銀行卡入賬信息，驚掉下巴。
“老……老板……”
“這是這個月的工資，加油幹，老板看好你哦。”
他抬頭遲疑地看向我：“老板，我還沒開始幹，怎麼先發工資？”
嗨，這事啊。
“這不是挺正常的嗎？你們這裡不先發工資再幹活嗎？”
他吞了吞口水，沒說話。
只是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我拍著他的肩膀，眉眼全是信任：“好好幹，我相信你。”
他握緊拳頭，眸光堅定：“嗯！”
剛開公司，我也不知道應該制定什麼規章制度。
幹脆將我爸的公司制度拿出來照搬。
遞給他一張紙條。
“這是？”
“公司制度，熟悉一下。”
他攥著紙不敢打開，有些忐忑不安。
“……好的。”
“好好記，以后員工越來越多后，你就負責宣傳公司的文化。”
說完，我在他越來越亮的目光下轉身離開。
得抓緊時間招聘。
一個員工還遠遠不夠。
萬一他太累了，好不容易招到的便宜實惠的員工跑路了，我得哭S。
“一個月三萬？”戴著黑色鏡框的中年男人嘴角抽搐。
“砰”地將我辛辛苦苦打印的介紹砸在桌面。
“騙子都能來招搖撞騙了，負責人也不知道核查一下？”
他的罵聲叫來一群人。
還把隔壁同行叫了過來。
真的，自從來了地球，感受最多的就是孤獨和寂寞。
沒想到有一日會被地球人這樣圍觀。
尤其看到他們炯炯有神地盯著我，這種感覺，好似回到了家鄉。
興奮、激動……
诶？
怎麼這裡的情況不太對？
“大家快來看看，這家公司開出3萬塊的高薪工作，還不需要任何經驗，一看就是騙人的，說不定還得到國外出差，懂得都懂，大家千萬不要被騙了！”
我連忙解釋：“我不是騙子，我家是正規公司，不會去國外出差，也不會拖欠工資，大家來我們那幹一個月不就知道了嗎？”
男人譏諷地掀起嘴角：“一家新公司能這個公司，當我們好騙啊？”
周圍人對我指指點點。
“呦，現在騙人的手段真低級。”
“就是，你要說一萬塊，我還有可能上當，三萬塊，我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我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
“我真不是騙子，我是真心招聘的。”
“騙子滾啊！”
他們火冒三丈，掀翻我的桌椅，砸爛我的帳篷。
好像把所有的火氣全部發泄到我的身上。
“我們快報警，抓住這個人，抓住他們的團伙。”
警察來了，我被帶走。
坐在車裡，不禁感嘆。
地球這麼多人，我怎麼一個都招不到呢？
還將我當成騙子。
“這個世界好奇怪，我不懂啊……”
警察叔叔瞥了我一眼：“你也是我們抓過最離譜的騙子，我們也不懂你的腦回路。”
我沒理他。
在我們那裡，員工只會嫌棄給錢少。
月薪五萬都罵我們資本家，地球周扒皮。
難道是我搞錯了，他們嫌我開出的條件太低？
很有可能！
我興奮地睜大眼，看向身旁的警察，展開招聘工作。
胳膊肘懟了懟他的胳膊。
“幹什麼呢？老實點！”
“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工作，一個月五……六萬！”
他嘴角抽搐，巴掌從我的后腦勺扇過。
“還在騙騙騙！”
“真的……”
“六萬六萬，我看你像個二五八萬，老實待著。”
“你要258萬？我……”
我心如刀絞。
258萬太貴了，我招不起。
能不能少點？
哎呀不行，講價是對員工的不尊重。
經過一番激烈思想鬥爭，一咬牙：“行，258萬就258萬。”
警察：“……”
5.
一番調查。
發現我背景比新生兒的資料還幹淨。
最后認定，我腦子有問題，可能患有嚴重幻想症。
又配合醫院測試，發現我腦回路正常。
他們傻眼了。
依依不舍地放我離開。
被他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抓緊一位男人的手。
涕泗橫流：“真的……不考慮來我這工作嗎？一個月八萬……”
他面色緊張，戰戰兢兢地抽出手。
“我沒那……愛好，小同志，還是要遵紀守法啊。”
他夾著屁股走了。
回到公司，我驚呆了。
顧曲墨把東西全部置辦齊了。
電子秤、冷藏櫃、分選臺、切菜機等。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幾個男生女生幫忙打掃衛生，清點貨品。
顧曲墨小跑到我身邊。
“老板，東西全部置辦整齊，請您查收。”
“這些人是？”
“老板，這些是我大學同學，剛畢業他們還沒找到工作，我就想著讓他們來這幫我忙。”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興奮地看著眼前的單純樸素的大學生。
在我眼中，這都是一個個勤勤懇懇的員工，必須撈到手。
我走到人群中間：“大家聽我說，感謝各位前來幫忙，但我不能讓大家白幫，這些錢是給大家的酬勞。”
我從公文包裡掏出來一沓錢，給每個人手上塞了一沓。
他們拿著錢的手在抖，看直了眼。
顧曲墨更是張大了嘴巴，抖了半天才開口。
“老……老板，這是給我們的？這……這也太多了，無功不受祿。”
“這些是你們應得的，既然做得好就該發獎勵，等公司掙到錢了，以后只會更多。”
頓時，周圍充斥著各種嚎叫。
好像回到了原始社會。
“那個，我們現在正缺人手，你們要是沒找到工作，不如先來我這對付一陣？”
他們一哄而上，毫不猶豫地籤下月薪三萬的合同。
我又激動又欣慰。
還是大學生配合。
以后招聘，專門去大學門口。
6.
顧曲墨坐在車上，興致盎然。
“老板，你是說要去我們大學招聘？”
“嗯對。”我目光有些猶豫：“你說三萬一個月招大學生夠嗎？”
顧曲墨像是看鬼一樣看著我。
司機從后視鏡瞥了我幾眼，略帶嫌棄。
挑起唇譏諷：“三萬塊哪夠啊，也就招招沒經驗的大學生。”
我湊過去：“那多少錢能招有經驗的？我想找個像你這樣技術成熟的司機，五萬夠嗎？”
司機猛地一個急剎車，轉過頭盯著我，跟顧曲墨一個表情。 “少……少了？”
“不是……老……老板，你認真的嗎？”
司機有些動搖，疲憊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期待。
我才看清他的臉，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白了一小半，瘦得不像樣。
“比真金還真，收款碼。”
我給他轉過去五萬。
他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身體變成了電動小馬達。
他隔著座位抱住我，哭得像個剛被欺負完的無助男人，哼唧哼唧的。
經過了我一番賣力吹牛，成功讓這個男人對我S心塌地。
“嗚嗚嗚，老板，我叫韓輕山，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不賣了我，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我心虛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裡的人比我們那的人好太多了。
他很快將我帶到一所大學門口。
信誓旦旦地拍著肩膀：“老板，招聘這事不需要您親自出馬，我就能給你搞定。”
顧曲墨一聽，滿臉不忿。
“喂，這是我學校，還是我最熟。”
他期待地看向我，眼眸中藏著星星：“老板，這活交給我吧。”
“你個小孩有招人經驗嗎？瞎摻和。”
“你這老頭不是開車的嗎？當過hr嗎？年齡大就是經驗啊？”
你一句我一句。
吵起來了。
我坐在一旁戰戰兢兢，不敢吱聲。
都是人才啊，站誰都不好。
更何況他們還願意身兼數職，這是要加工資的啊。
生怕被他們發現錢給少了……
最后，在我的和稀泥下，兩個人同時坐到招聘帳篷裡。
我戰戰兢兢地盯著兩只鬥雞。
他們翻看著各種簡歷，眼中充滿嫌棄。
來了十個人，一個人都沒招。
我沒忍住插了一句話。
“那個……咱們不要太挑……是個人就行……”
顧曲墨感動地擦著眼淚：“放心吧老板，我一定會給咱們公司招聘到優秀的人才！”
韓輕山目光堅定：“老板，我看人很準，一定會為您找到合適的人才，絕對不會讓咱們公司倒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