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她……
我怔了怔,
把頭埋下去,
原來沈星月命不久矣我要讓,
一生無虞我也要讓,
她是妹妹我要讓,
是姐姐我還要讓,
早這麼說就好了,
早這麼說我就不會不自量力了。
我還妄想著,
只要爹娘哥哥能像疼愛沈星月那般疼愛我,
我S也知足的,
真真是個笑話。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眼前像蒙了層黑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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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暈了過去。
6
迷迷糊糊中,娘親的聲音依稀從遠方飄來:
「怎麼說暈就暈了,該不會是裝的吧?」
哥哥嘆了口氣:「先找個郎中瞧瞧吧,星月和世子婚事將近,可別出什麼岔子。」
沈星月和傅清遲……
這麼快,
就定好婚事了?
「星月,你的嫁妝我和你娘會重新準備,你身子不好,爹真怕你嫁過去受委屈。」
「爹,要不我和清遲哥哥說說,勸他納舒寧為妾……舒寧是我妹妹,她今日如此傷心,我實在不忍。」
「星月,你不用自責,是她命不好。你若覺得煩心,我就讓你娘送她去普濟庵住段時日。」
普濟庵……
爹娘這是不要我了?
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裡,
心口如被刀割一般,疼得喉嚨裡喘不上氣。
突然,管家急匆匆地來通報:
「老爺,外邊來了好多人。」
「什麼人?」
「太醫院的蘇院判、周太醫、李太醫、王太醫、陳太醫……還有全京城的名醫和郎中。」
哥哥很詫異:「連蘇院判都來了?爹可是請了他好幾回他都推拒絕為星月看診……這回怎麼主動上門了?」
「是陸玉,陸玉帶著他們來的。」
07
眾人都去了前院,
我左眼皮跳得厲害,總感覺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果然,沒多久門外便響起陸玉的聲音。
「沈大人,反正沈舒寧都快S了,你不如把她嫁給我。」
「陸玉,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沈大人,我家有錢,是京城首富。」
「那又如何,我沈世鈞堂堂戶部尚書……等等,一、一萬兩黃金?《江山圖》孤本?玄鐵長虹劍?南海的東珠!陸玉,你這是什麼意思?」
爹的聲音高了八度,
陸玉卻很平靜:「區區見面禮,沈大人不嫌棄就好。」
兄長咋舌:「光見面禮就這麼多,那聘禮得有多少?」
陸玉答得漫不經心:「多少都可以,我家有錢。」
兄長咽了咽口水:
「陸公子,舒寧的嫁妝可沒那麼豐厚。」
「無妨,我家有錢。」
「舒寧身體不好,萬一她真活不過十八……」
「不會的,我家有錢。」
沈星月嗤笑:「陸公子未免也太自信了,活不過十八是沈舒寧的命,有錢能改命嗎?」
「對啊。」陸玉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話語間帶著看不見的鋒刃:「比如沈大小姐你恰巧體弱難孕,而我家上個月花五萬金買了一株能治不孕之症的鐵皮石斛,正好打算給你妹妹當聘禮,你說,能不能改你的命?」
陸玉精準地擊中了沈家人的軟肋,
沈星月難孕這事之前倒也沒什麼,可如今她馬上要當世子妃了,自然不能不管。
爹娘連忙向蘇院判確認鐵皮石斛的功效,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他們對陸玉的態度瞬間轉好:「陸公子,確定聘禮裡會有鐵皮石斛嗎?」
「確定。」
父親生怕陸玉反悔,一拍大腿:「好,那你和舒寧的親事就這麼定了!」
「等等。」
我急忙打開房門,
望著陸玉那張玩世不恭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公子,要我嫁給你有個條件。」
08
為了給乳娘和慈幼局的孩子們尋個依靠,
我同意了這門親事,也接受了陸玉的幫助。
當晚,數十位名醫輪流為我看診,流水般的珍貴藥材被送入沈家。
看著太醫們為爭搶每日幫我煎藥的名額,竟差點大打出手。
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陸家究竟多有錢。
難怪三年前,
陸玉會那麼生氣我騙了他。
當時,為了給慈幼局的孩子和貧民治病,我女扮男裝去王大夫的醫館裡學醫,成了陸玉的小師弟。
我謊稱自己是孤兒,說自己叫小九,
陸玉很是同情,給錢給物,還提了好多次讓我搬去陸家住,說會把我當親弟弟看待。
我沒當回事,像他這樣的公子哥,成日嬉皮笑臉的,說的話自然當不了真。
況且他學醫也沒好好學,把藥材認全后,就去隔壁的糕點鋪學做酥餅。
再后來,不知我哪裡惹惱了他,他總刻意地避開我,甚至一聲不吭去了江南。
我以為我和他不會再有交集,
誰知生辰那天,陸玉竟帶著食盒和禮物來慈幼局尋我,
原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卻發現我換回了女裝,在幫一個叫小九的孩子過生辰。
「他是小九,那你是誰?」
我只好向陸玉坦白身份:「師兄,你給我錢物我都以你的名義捐給慈幼局了,如果你想要回去……」
「沈舒寧,本少爺缺的是那點錢嗎,你知道不知道這幾個月我一直以為自己是…….」
「是什麼?」
面對我的追問,陸玉撇開臉,
他氣鼓鼓地丟下食盒和禮物,撂下狠話:「你給我等著。」
可還沒等陸玉上門告狀,
煜王妃就帶著傅清遲來議親,
我成了傅清遲的未婚妻,再不能像之前一樣女扮男裝去學醫,與陸玉也斷了聯系。
「沈舒寧,發什麼呆呢?我剛把隔壁院子買下來了,若有事,你隨時過來找我。」
陸玉確定我無礙后,留下十二個婢女,八個醫女,三個廚子,四個車夫照顧我。
「……」
望著院子裡烏泱泱一群人,我張了張唇,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倒是陸玉看穿了我的心思,
俯身湊近:「沈舒寧,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投資你穩賺不賠。」
09
半個月后,百花宴。
我與陸玉一同前往,
他娘親特地為我了新衣和首飾,雖浮誇,卻樣樣稱我,
「天啊,那是沈舒寧嗎?她今日怎麼會這般耀眼,我還以為是哪位公主。」
「我記得她好幾年沒來百花宴了。」
「她以前也來的,只是穿得實在寡淡,身上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站在沈星月身后跟個丫鬟似的,沒想到打扮一番竟如此出眾。」
……
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沈星月見狀主動找過來:「舒寧,我和清遲哥哥坐第二排,娘親和兄長也在前面,你要不要過來一起坐。」
「不要。」
「舒寧,你別這麼倔,我是為你好,按陸家的位次,恐怕你待會兒連擂臺都瞧不見。」
沈星月說得沒錯,
百花宴按官職品階排位置,商賈自然只能坐在末尾,
但陸玉卻牽起我的手,徑直走到傅清遲前面的桌案,準備落座。
沈星月瞳孔劇震:
「陸玉,這可是陛下預留的功臣之位,你憑什麼坐這裡?」
陸玉白了她一眼:「憑我家有錢。」
這時,太監總管親自上前招呼陸玉:
「陸公子今早捐資三十萬兩修京郊水庫,可不就是有功之臣。」
一時間,我和陸玉成為百花宴上的焦點。
沈星月嫉妒得面容扭曲:「沈舒寧,你早就知道陸玉的位置在清遲哥哥前面對不對,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跟我爭,從小到大你就沒贏過我。」
「沈星月,從小到大都是你在跟我爭……而且我並非贏不了你,只是他們一個個都要我讓你。」
「你讓我?」沈星月像聽到了什麼可笑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沈舒寧,那今日,你可別讓我了。」
10
沈星月故意在表演琵琶曲時中斷演奏:
「舒寧,我身子不太舒服,后半段你能替我彈完嗎?」
滿座目光扎在我身上。
《鳳求凰》是沈星月練了九年才敢拿上百花宴的節目,
此刻誰上去替她演奏后半段都只能是陪襯。
可我平靜地接過她的琵琶,
四根弦斷了一根,琴身一道細紋橫貫面板,一看便是人為。
沈星月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她篤定我會推脫,會當著滿座賓客露出窘態。
我卻以指腹拂過斷弦殘尾,猛地一勾,
「錚」的一聲,
那斷弦竟生生續上了音律,在我指尖顫動下活了過來。
「你、你怎麼……」
在沈星月的詫異中,我微闔雙眼。
琵琶聲起。
我掠去沈星月所有華麗的音律,砍掉那些為炫技堆疊的花哨輪指,只留最幹淨的旋律。
裂紋隨琴音震顫,發出極細的蜂鳴,反倒給這曲子添了一層蒼涼底色。
滿座鴉雀無聲,
眾人望著我,像望著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娘親與兄長面面相覷,
父親亦露出震驚之色,
而傅清遲,他的視線灼熱地落在我指間,仿佛第一次看清我的模樣。
唯陸玉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本該如此」的弧度,懶洋洋地晃著酒盞。
我沉浸在琵琶聲中,盡情演奏。
沒人知曉,
這首曲子我練了無數次,比起沈星月來說,只多不少。
小時候我傻傻地以為,
是因為沈星月琵琶彈得好,爹娘和兄長才那麼喜歡她,
所以我一遍遍地練,我想只要我彈得比沈星月好,他們總有一日能看見我。
舊琵琶彈壞了,我也將就用著,
每次只有沈星月買新琵琶時,我才能把她換下來的撿來用,
去年,我自覺彈得比沈星月好了,鼓起勇氣對娘說想在百花宴上幫沈星月伴奏,
娘親卻一把推開我:「星月還能在百花宴上演奏幾次?你怎麼什麼熱鬧都要湊,讓讓她不行嗎?」
我沒再爭辯,
如他們所願,
讓了沈星月一次又一次,
如今,我不想再讓了。
一曲終了,我松開琴弦。
滿座靜了三息,接著潮水般的掌聲湧上來,
我把琵琶還給沈星月時,
傅清遲忍不住嘆了一句:「舒寧,我竟不知道,你的琵琶彈得這般好。」
11
當晚,陛下龍心大悅賞了我一柄前朝的琵琶,
這原是沈家的榮耀,
可我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誇獎,還被罰跪。
「星月馬上要嫁入煜王府,你好端端搶她風頭做什麼?」
「爹,我彈得好也有錯嗎?」
「比你姐姐彈得好就是錯!」
哥哥也怪我:「舒寧,星月被你氣得犯了心疾,若她出什麼事,你擔待得起嗎?」
娘親憂心沈星月的身子,紅了眼眶:「舒寧,你去給星月道個歉,說你再不彈琵琶了,她不肯吃藥,非鬧著要與比試。」
眼裡一下子有了淚意,
我垂下頭,
所以,
就算我琵琶彈得比沈星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