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螢草的消息傳開后,
一年沒同我說過話的爹娘、兄長突然一起登門。
娘親握著我手,語氣卑微:「舒寧,星月用了鐵皮石斛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可胎兒不穩,太醫說得用流螢草才能保住胎兒……你把流螢草讓給星月好不好?」
「娘,她保胎,我保命,你叫我讓她?」
我抽回手:「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難道我的命不是命嗎?」
娘哭得更加傷心:「舒寧,娘自然也心疼你,只是星月是娘親手帶大的。她身子骨弱,萬一沒了孩子恐怕再難懷上。」
哥哥附和:「是啊舒寧,你用了這藥也只能多活半年。星月就這一個孩子,你先讓她保住胎兒,哥哥再幫你找別的續命草。」
我看著他冷笑:「哥,你就這麼偏心沈星月?我不是你的妹妹嗎?」
兄長有些尷尬:「偏心算不上,星月她從小聰慧可愛,反之你整日S氣沉沉的,我自然會同星月更親近些。」
「若我也有沈星月那麼多玩具首飾,若我哭了有人哄、做錯了有人教,我也會每天高高興興,也能聰慧可愛。」
父親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麼?星月腹中胎兒關乎沈家興榮,流螢草必須給星月!」
「爹,你忘了嗎,有天鳳之資的人是我,庇佑沈家的也是我。」
父親愣了片刻,隨即冷笑:「你與我們不親近,又處處忤逆,怎麼可能庇佑沈家?星月如今是世子妃,她才是我們沈家的福星。」
我笑了。
笑自己居然還對他們存著一絲念想。
Advertisement
「好,我可以把流螢草讓給沈星月,只要你們跪下求我。」
「沈舒寧,你怎麼敢讓爹娘給你下跪?」
「你們開口就要我的命,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哥哥還想說什麼。
娘親已經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磚上,悶悶一聲響:「長青,為了你妹妹,跪吧。」
哥哥猶豫片刻,跟著跪了。
父親鐵青著臉,終究也緩緩屈膝。
我低頭看著他們,
三位血脈至親跪在面前,
為的卻是要我讓出活命的機會給沈星月保胎。
我示意嬤嬤取來一柄短刀,扔在地上:「一命換一命,你們S了,我就把藥讓給沈星月。」
17
娘親淚還掛在腮邊,整個人呆住了。
哥哥猛地站起來:「舒寧你瘋了!」
父親氣急敗壞地衝上前想打我:「不孝女!」
「不孝就不孝,你們值得我孝順嗎?」
父親的臉漲成豬肝色:「沈舒寧,沈家沒有你這種女兒!」
「那好,沈世鈞,今日起我與你斷絕父女關系!」
父親怒極,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別后悔,日后陸玉負你欺你,你看誰能為你出頭。」
我嗤笑一聲,轉身就走,臨出門前腳步一頓。
兄長以為我后悔了,忙過來拉我向父親道歉。
我甩開他,命人呈上紙筆:「陸玉說過,口說無憑,你們得立個字據。」
拿到字據的一瞬,
我仿佛掙脫了泥潭,身心都變得輕盈。
我與他們在沒有瓜葛了,終於不用卑微討好,祈求他們愛我了。
陸玉知曉后,
給我做了三天滿漢全席:「我就說吧,你是世間最好的女子,你有勇氣舍棄底蘊深厚的娘家,做什麼都會成功。」
我笑著誇陸玉慧眼識珠,
和他約定,三日后,一定要拿下流螢草。
18
拍賣會上,
底價五萬金的流螢草讓許多人望而卻步。
傅清遲從頭到尾都沒舉過牌子,
而沈家雖舉牌三次,每次都被陸玉的聲音壓下去。
最后陸玉點起天燈,無論旁人出多少,他都加一千金。
那盞燈光焰灼灼,照著沈星月越來越蒼白的臉。
最終落槌時,她從椅子上站起,卻不慎摔倒在地,身下流出一灘血水。
傅清遲冷冷看著,沒扶她:「沈星月,你什麼都要和沈舒寧爭,又什麼都爭不過,簡直丟人現眼。」
他憤怒地甩袖離開,
爹娘和兄長連忙追出去,娘親扶起沈星月,二人哭作一團。
我看著她們,像看陌生人,
沈星月察覺到我的視線,SS地盯住我,
她眼裡再沒有傲慢,只剩怨毒。
我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流螢草:「我說過的,我不會再讓你。」
19
流螢草好像確實起了點用處,
我不再嘔血,還意外診出了喜脈。
但蘇院判說,以我如今的身子,懷孕會極大消耗元氣,隨時可能撐不住。
陸家所有人都勸我放棄。
我撫著肚子把頭搖成撥浪鼓:「這孩子好不容易投了這麼好的胎,我當然要生下來。」
「好,那就生下來。」
陸玉嘴上支持我,
卻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我半夜醒來,總看見他坐在床邊看我,眼底血絲密布。
白天,他則變得很黏人,
我在屋裡看書他守著,我去花園散步做飯他跟著,連我去茅房他都在外頭等著。
后來,他就開始交代這交代那,
鋪子交給誰管,慈幼局的銀錢從哪裡出,蘇嬤嬤的養老安排在哪處莊子。
我笑著罵他:「你這是替我交代遺言呢?」
他沒笑,把我摟進懷裡,抱得S緊:「阿寧,你不會S。」
我怔了怔,逗他:「你真這麼喜歡我?」
他認真地點頭:「還記得初見你,你瘦瘦小小的,性子卻很倔,怕王大夫趕你走,日日砍柴挑水刷馬桶,越是髒活累活你越搶著做。」
「有一回,你淋著大雨收藥材,凍得全身發抖卻還堅持留下學施針,我卷起袖子讓你扎我身上,你卻拒絕,一針一針地往自己身上扎,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懂事的少年,懂事得讓人心疼。」
「當時,我特想讓你當我的家人,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想告訴你,你其實可以不必這麼懂事,不必怕麻煩我,因為我永遠不會舍棄你。」
「阿寧,此刻我依然是這麼想的。」
我捶了一下他胸口:「那當時你幹嘛一直躲著我。」
陸玉有些無奈:「我以為自己是斷袖,這才跑到江南躲了一月。」
「那一個月我總是想起你,可真是度日如年啊,借著你的生辰,我鼓起勇氣回來找你,沒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陸玉說,發現我是女孩子那天,他高興得跑丟了一只靴子,迫不及待地回家說要娶我,
陸家人也極為重視,做了許多準備。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上沈家提親,就聽到我和傅清遲定親的消息。
陸玉找過我,恰好聽見我跪在佛前,祈求佛祖保佑婚事不要被沈星月搶走。
他以為我心悅傅清遲,便再也沒打擾。
聽出陸玉語氣中的酸澀,我趕緊解釋:
「其實,我那回去求佛祖,只是想著嫁入煜王府就能脫離沈家,我沒喜歡過傅清遲。」
陸玉眼底登時亮了:「那我呢,你喜歡我嗎?」
我盯著指尖,不敢答,
我馬上十八了,僅剩不足一年可活了。
20
十八歲生辰,
陸玉故作鎮定地為我辦了一場無比盛大的生辰宴,
陸家商行全城大酬賓,
全京城的人都在為我慶賀,
皇上下旨賜我國姓,又讓皇后認我為義女,
我接過聖旨,瞥了陸玉一眼:「花了多少錢。」
這回他沒說「灑灑水啦」也沒說「我們家有錢」,
他說:「阿寧,以后你不會再受一點委屈。」
后來我才知道陸玉為什麼要幫我找個靠山,
他在我的酒裡下了安神藥,
瞞著所有人,把我帶到慶道長的道觀。
恰好我的時辰到了,
黑白無常來勾魂,
我飄在空中看到陸玉求慶道長做法,要以他的命換我的命。
我想勸阻他,可無奈他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
「兩位仙長,你們趕緊把我抓走吧。」
我主動跑到黑白無常跟前,
白無常雖詫異,還是舉起勾魂鎖,
但勾魂鎖揮向我的一瞬,他的手臂「卡吧」一聲斷了,
緊接著,黑無常身上金光閃閃的新衣片片剝落,
他氣得大喊:「該S,有人在破我們的金身。」
這時,慶道長的虛影出現在面前,
他指著昏睡的陸玉:「兩位仙長,正是此人命人砸你們的金身,不僅如此,他還要砸毀所有神仙佛主的金身。」
黑白無常面面相覷:「陸玉?兩年前,正是他出錢為我們哥倆塑的金身,怎麼現在又要砸了,是不是有人跟他說我們哥倆的壞話。」
「兩位仙長有所不知,你們今日要抓的魂魄是陸玉的妻子,陸玉說既然好人沒好報,那這漫天仙佛都不配再享陸家香火。」
越來越多金身被砸毀,
神仙們一個個忍不住現了形:
「那些金身廟宇都是陸家造的,人家現在要砸了也沒辦法。」
「都怪閻王,抓誰不好抓陸家的媳婦。」
「太白金星,你趕緊想想法子,給他妻子延個壽成嗎?」
太白金星還在猶豫,
我幫過的孤兒貧民們一個個跪地祈求,
說他們願意折壽替我分擔因果,
那一聲聲祈願,化作一道金光飛進我的肚子裡,
我正詫異,腹中胎兒突然開口說話,
是個可愛的女娃娃:
「你們若讓我沒了娘,我就不投胎了。」
太好金星嚇了一大跳,連忙替我延壽:「魔丸啊,真是怕了你這魔丸。」
21
我添了七十年的壽命,
許諾神仙們待我蘇醒便幫他們重塑金身,
太白金星命黑白無常幫我魂魄歸位后,率眾仙離去,
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能重返陽間,
沈星月突然衝出來,掐著我的喉嚨,想SS我,
我才知曉,
她小產之后,被傅清遲送到普濟庵清修。
今日看到陸玉帶著我上山,便跟了過來,
她聽到慶道長說陸玉要以命換命,瞬間就發了瘋,
「沈舒寧,活不過十八的明明是你,為什麼體弱多病的是我?」
「傅清遲之前明明那麼喜歡我,為什麼卻總說我比不上你!」
「沈舒寧,流螢草對你根本沒用,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搶?是你害S了我的孩子!」
「沈舒寧,我要S了你!」
她滿眼猩紅,手上越來越用力,
眼看自己就要被她掐S,
情急之下,我搶過白無常的勾魂鎖,勾了沈星月的魂。
黑無常目瞪口呆:
「老白,你沒吃飯嗎?」
「小黑,沈舒寧肚子裡的祖宗,我惹不起啊,蒜鳥蒜鳥,剛好這女子也姓沈,與沈舒寧同年同月同日生,大不了回去跟閻王說搞錯了。」
兩位仙官將我的魂魄歸位,
我緩緩睜開眼睛,踹了陸玉一腳,
「醒醒,你要有女兒了。」
腹中劇痛不止,
女兒的生辰剛好和我是同一日。
22
一年后,
木瑤的周歲宴,
爹娘送來兩套新衣,兄長給了一對金镯,
都被我退了回去,
如今沈家敗落,他們不得不討好我,求我助父兄東山再起。
但我早已經不是沈家的女兒,
我現在是蕭舒寧,
沈家人就是窮S餓S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更何況,
我根本沒闲工夫搭理他們。
慶道長今日看過木瑤后,恍然大悟:「蕭舒寧,難怪你身上有天鳳之氣卻沒有入宮,原來你女兒才是那只天鳳,是未來的后宮之主。」
我皺了眉:「陸玉,我可不想女兒入宮。」
慶道長褸了把白須:「此乃木瑤的天命。」
陸玉不由分說往他手裡塞了兩袋金子:「那就改命,我們家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