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甚至屈尊降貴地幫我剝了一只蝦,遞到我唇邊。
可我卻突然沒了胃口。
聚會結束后,他又提出送我回家,被我拒絕了。
等車時,朋友勸我:
「他都低頭了,差不多得了。」
我嘆了口氣。
「真不是,就是感覺和他在一起沒感覺了。」
「那種生理性喜歡消失了。」
剛說完,邵珩的車停了下來,車窗搖下,露出他緊抿的唇和不悅的臉。
他顯然聽到了我的話。
可怎麼辦?都這時候了,我卻連尷尬都感覺不到。
1
我和邵珩結婚半年后,他出國兩年的白月光前女友,毫無預兆地回國了。
第一次在公司見到林清月,她作為知名商業報的記者來採訪邵珩。
而我,是技術顧問,需要在一旁補充專業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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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整場採訪,林清月幾乎無視我的存在。
所有問題都繞過我,直接拋給邵珩。
兩人你來我往,默契十足,仿佛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外人。
採訪結束后,我甚至在茶水間門口,親耳聽到她對邵珩說:
「阿珩,你的妻子……專業能力似乎不錯,但她不夠漂亮。」
「帶出去,會給你減分的。」
而邵珩呢?
他沉默了。
沒有反駁。
一個字都沒有。
那一刻,我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天晚上,我主動提出了分居。
我甚至想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只能胡亂扯著什麼「需要個人空間」「專心搞項目不想分心」之類的蹩腳借口。
我以為他會拒絕,會追問。
但他只是看著我,然后點頭。
「好。」
就這樣,我搬進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
分居的日子裡,林清月成了珩清科技的常客。
有時是為了工作,有時,是為了我不知道的私事。
他們並肩站在落地窗前討論問題的樣子,像一幅畫,一幅我永遠也擠不進去的畫。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大學時代。
2
我對邵珩的喜歡,曾是大學四年裡,我一個人的盛大心事。
他是金融系的天之驕子,遊泳社的社長,走在校園裡永遠是焦點。
我第一次在遊泳館看見他,他剛從水裡出來。
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腹肌滑落,沒入人魚線。
那一刻,我這個埋首於代碼世界的計算機系學霸,第一次懂了什麼叫「賞心悅目」。
為了這四個字,我經常往遊泳館跑。
可我從不敢上前。
因為他身邊,總是站著同樣耀眼的林清月。
林清月是校報的明星記者,長發飄飄,笑容明媚。
和他站在一起,就是所有人眼中公認的金童玉女。
我聽著旁人的豔羨,看著他們並肩說笑的背影,只能將那點微不足道的暗戀,深埋心底。
我以為他們的故事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可他們畢業就分了手,林清月去了國外,兩年杳無音信。
而我畢業后,陰差陽錯地進了邵珩創立的公司——珩清科技。
直到入職那天,我才恍然大悟。
「珩清」這兩個字,取自他和林清月名字的組合。
如果我是個和他們無關的外人,也許我也要說一句「他好愛她」。
或許是同校學妹的身份,邵珩對我總有些不同。
比如他會記得我第一次做項目匯報時緊張到手抖,散會后把自己的鋼筆送給我。
比如他會在別人質疑我太年輕時,說一句「姜寧說能做,那就能做」。
但我也只當是上司對得力下屬的關照。
直到一次慶功宴后,邵珩喝多了。
在無人的走廊裡,他突然將我圈在牆壁和他滾燙的胸膛之間。
灼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他帶著酒氣問我:
「姜寧,要不要跟我結婚?」
我承認,那一刻,我被他蠱惑了。
我腦子一熱,答應了這場毫無浪漫可言的求婚。
3
我們隱婚了。
外界只知道珩清科技的邵總英年早婚,卻沒人知道他的妻子是我。
朋友們都說,他是在保護我。
但我心裡清楚,他或許只是想做個姿態給遠方的某個人看。
證明他沒有她,也過得很好。
而在我搬出去住的第三百天,邵珩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承認了我的身份。
在一場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業內晚宴上。
他牽過我的手,對著滿場驚愕的目光,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喙的語氣說: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子,姜寧。」
一瞬間,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了。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嫉妒,還有毫不掩飾的揣測。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冷,幾乎要被他掌心的溫度灼傷。
他甚至破天荒地為我剝了一只蝦。
要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
那只晶瑩剔透、沾著他指尖溫度的蝦肉,被他遞到我的唇邊。
周圍響起一片誇張的抽氣聲和起哄。
「邵總也太寵了吧!」
「我酸了,今天這狗糧我吃撐了!」
邵珩的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眼神裡帶著期待,仿佛在等我受寵若驚地張開嘴。
可我看著那只蝦,胃裡卻一陣翻江倒海。
我突然就沒了胃口。
我抬起頭,對上邵珩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但我不想吃。」
我面不改色地拒絕了他。
邵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凝固了。
聚會結束后,我和閨蜜蘇曉在路邊等車。
還站在路邊,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八卦。
「我的天,姜寧寧,你今天可太勇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了邵珩的蝦,你沒看到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他今天可是給足你面子了,又是官宣又是剝蝦的。他都肯為你破例到這種地步了,你也差不多見好就收吧。」
我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嘆了口氣。
「真不是鬧脾氣,曉曉。」
「就是……沒感覺了。」
「沒感覺了?什麼意思?」蘇曉一臉懵。
我想了想,試圖找一個更精準的詞。
「就是那種……生理性的喜歡,消失了。」
「懂嗎?就是那種看到他心跳會加速,想撲上去啃兩口的衝動,徹底沒了。」
「哪怕他現在脫光了站我面前,我可能也只會關心他冷不冷。」
我說得太投入,完全沒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賓利在我們旁邊停了下來。
車窗,不知何時已經搖下。
蘇曉看著我身后,表情變得有些難以啟齒。
我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邵珩就坐在駕駛座上,車內的光線很暗,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
但那緊抿的薄唇,和幾乎要將方向盤捏碎的手,無一不在昭示著他此刻的怒火。
他顯然,聽到了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完蛋。
這是蘇曉的口型。
可怎麼辦呢?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竟然連一絲尷尬和心虛都感覺不到。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還有心情想:
哦,原來他還沒走啊。
4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剛在辦公室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格子衫、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探頭進來,臉上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姜小姐,上午好。我是星雲科技的程序員,周慕白。」
「您可能不記得我,但是昨天那場聚會,我也在。」
他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您丈夫,真是很愛您呢。」
他說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促狹。
我總覺得他像是在陰陽怪氣,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工作場合,如果你沒有正事,請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有正事,有正事!」周慕白立刻收起笑容,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來和您交流關於『天穹』項目的。從今天起,由我負責和貴公司的技術對接。未來兩個月,請姜顧問多多關照了。」
我有些意外。
「天穹」是我最近在跟進的核心項目,技術難度極高。
星雲科技竟然派了這麼一個看上去不太靠譜的年輕人來對接?
但接下來的交流,徹底顛覆了我的看法。
周慕白在專業上,出人意料地非常可靠。
好幾個我卡了許久的難題,他三言兩語就點出了症結,並提出了一個極具創造性的解決方案。
我們從上午一直聊到臨近下班,我幾乎忘記了時間,內心對他充滿了純粹的、技術人員之間的欣賞和佩服。
「……所以,如果我們在這裡引入一個輕量級的消息隊列,就可以徹底解決高並發下的數據擁堵問題!」
我興奮地在白板上畫下最后一個架構圖,回頭看向周慕白。
他正專注地看著我,眼神裡閃著光:
「姜小姐,你認真工作的樣子,比昨天在宴會上更迷人。」
我一愣,正想說點什麼,辦公室門口卻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是嗎?」
我聞聲望去,邵珩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卻滿身寒氣。
他沒有看我,一雙銳利的眼睛SS地盯著周慕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入侵者。
辦公室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
周慕白識趣地收拾東西:「那姜顧問,我先走了,明天再繼續。」
他路過邵珩身邊時,還嬉皮笑臉地打了聲招呼:「邵總好。」
邵珩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語氣是命令式的:「下班了,回家。」
「我……」我本想說我自己回去。
「剛公開關系,就想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們分居?」
他壓低聲音,話語裡帶著威脅。
我妥協了。
在公司員工面前,維持我們恩愛的假象,大概是他現在最在乎的事。
一路無言。
車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直到車子駛入我公寓的地下車庫,邵珩才終於開口,聲音裡淬著冰渣。
「你現在喜歡這種類型了?」他譏諷地勾了勾唇角,「品味變差了。」
我解開安全帶,平靜地看著他:
「咱們倆的事情,不要扯上外人。更何況,我才認識他一天 ,只是在談工作。」
「談工作?」
邵珩冷笑一聲,突然傾身過來,將我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間。
「談工作需要笑得那麼開心?談工作需要他盯著你看?」
他的臉離我極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裡的怒火和佔有欲。
若是從前,我會被他這樣的逼近弄得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但現在,我只是覺得呼吸不暢。
「邵珩,」我推開他,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如果你只是想來質問我這些,那你可以走了。」
說完,我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沒有跟上來。
我回到家,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
5
我通過貓眼一看,竟然是邵珩。
他怎麼會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