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沒說話,直接擠進門,反手關上,將我抵在門板上。
「我住這裡。」他言簡意赅。
「你家在那邊!」
我指著窗外市中心的方向。
「從今天起,這裡也是我家。」
他說著,松開我,自顧自地打量起這個他第一次踏足的小公寓,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懶得理他,轉身去廚房倒水。
等我喝完水出來,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扯松了領帶,徑直走進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聲響起。
我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真要在這裡睡?
大概二十分鍾后,浴室門打開。
邵珩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Advertisement
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短發滴落,劃過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再到線條分明的八塊腹肌……
他那副曾讓我迷戀不已的好身材,就這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暖色的燈光下。
我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他捕捉到我這個細微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勢在必得的笑,一步步向我走來。
「怎麼?不是說沒感覺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沐浴后的性感。
「現在還這麼覺得嗎?」
邵珩以為我所有的冷淡和疏離,都只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只要他稍微展示一下男性魅力,我就會像從前一樣潰不成軍。
我看著他逼近,看著他眼中燃起的情欲火焰。
在過去無數個夜晚,我曾渴望這火焰為我而燃。
可現在,我只覺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在他即將觸碰到我的前一秒,開口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客廳裡。
我說:「你這樣……不冷嗎?要不要去把衣服穿上?」
邵珩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眼中的火焰,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倏地熄滅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幾秒后,他氣極反笑,那笑聲裡充滿了挫敗和怒意。
「姜寧,我當初同意你搬出來,是給你空間。你倒好,這三百天,是去尼姑庵進修了嗎?」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看著他,無比真誠地希望,他能快點穿上衣服,然后從我的家裡離開。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上前一步,扣住我的后頸,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
我拼命掙扎,雙手抵在他滾燙的胸膛上,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屈辱、惡心、還有一種巨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地向我襲來。
眼淚毫無預警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
邵珩的動作停住了。
他松開我,看著我滿臉的淚水,眼裡的情欲和怒火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煩躁和無措。
「哭什麼?」
他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無法理解的暴躁。
最終,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猛地甩開我,抓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砰——!」
一聲巨響,門被他用力摔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
我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奇怪的是,我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反而是一種……劫后餘生的慶幸。
分居三百天,我好像真的,已經不習慣和他有任何親密行為了。
第二天,我頂著微微紅腫的眼睛,照常上班。
生活還要繼續,班,也得繼續上。
但公司,顯然也不是我的庇護所。
林清月和邵珩,可都在這兒。
果不其然,上午我就看見林清月帶著她的團隊,意氣風發地進了邵珩的辦公室。
聽說又在做什麼新產品的獨家專訪。
但這一次,他們沒叫上我。
我也樂得清闲。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頭扎進了「天穹」項目裡。
今天周慕白有事沒過來,我就自己埋頭研究,偶爾在工作軟件上給他發個消息,溝通一下技術細節。
一直忙到臨近下班,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我頭也沒抬:「請進。」
進來的,是邵珩。
他又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邵總模樣。
「下班了,回家。」
他站在門口,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英俊卻毫無溫度的臉,突然覺得很累。
「今天……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嗎?」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邵珩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走進來,關上門,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妥協。
「姜寧,我們是夫妻。」
「而且,希望你沒忘記,明天,是我們的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我不希望我們到了明天,依舊是這副話都說不開的樣子。」
周年紀念日。
我當然不會忘。
剛結婚那會兒,我甚至偷偷在日歷上畫了圈,滿心歡喜地幻想過一萬種慶祝的可能。
去海邊看日出,去山頂等星空。
或者只是在家裡,做一頓簡單的晚餐,點上蠟燭,喝一點紅酒。
那時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年后的今天,我們會是這個樣子。
我沉默了。
最終還是妥協了。
6
我跟著他,回到了那套許久未歸的婚房。
房子裡的一切都沒變,依舊是我熟悉的布置,幹淨得一塵不染。
但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拘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怕他會像昨天一樣,再次對我做些什麼。
但這一次,邵珩似乎放軟了姿態。
他脫下外套,遞給我一杯溫水,聲音也緩和了不少。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沒關系,我給你時間適應。」
晚上,我們分房睡了。
我躺在次臥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我想去找邵珩聊聊,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說。
可是,聊什麼呢?
聊林清月嗎?他肯定不想聽到我對他的白月光評頭論足。
那聊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聊他當初,為什麼要選我結婚?
我害怕。
我害怕聽到那個我早就心知肚明,卻一直不敢承認的答案。
我就這樣,在無邊無際的胡思亂想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就聽說林清月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公司原定今晚八點舉行一場至關重要的新品發布會。
林清月帶領的記者團隊,昨天就提前做好了所有的採訪內容和宣傳稿件。
只等今晚發布會一結束,就全網推送,一舉拿下所有熱搜頭條。
結果,她團隊裡一個新來的實習生,在設置稿子定時發布的時候,把晚上八點,設置成了早上八點。
於是,在全公司都還蒙在鼓裡的時候,關於新品的所有核心信息、技術亮點、市場定價……被扒得底褲都不剩,提前十二個小時,公之於眾了!
整個公司,炸了。
商業機密泄露,競爭對手狂歡,準備了半年的心血,幾乎毀於一旦。
公司上下亂成一鍋粥,幾乎每個部門都要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來緊急處理這場史詩級的公關災難。
林清月白著一張臉,跑來道歉。
可大家都在焦頭爛額地打電話、開會、寫新的公關稿,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人有空理她。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像個無人問津的小醜。
這次的事故,她也吃到了結結實實的苦頭。
雖然她第一時間就把那個犯錯的員工開除了,但業內名聲已經臭了。
短時間內,幾乎不會再有任何一家有分量的公司,願意接受她這支不靠譜的團隊的採訪。
在公司緊急召開的董事會上,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我聽說,就算邵珩有心想幫著林清月說幾句話,也被董事會那幾個老家伙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沒辦法,這個錯誤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和直接經濟損失實在太大了,已經不是他邵珩的私人情面能夠解決的了。
最終,公司以最快的速度,終止了和林清月團隊的所有合作。
並且法務部已經開始準備材料,向她索要一筆天文數字的巨額賠償。
這一天,我們整個公司,從上到下,都加班到了深夜。
邵珩作為公司的最高決策者,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恐怕早就沒有半分心力,再去思考今天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了。
也好。
我看著辦公室窗外漆黑的夜色,獨自打車回了婚房。
本來我是想回自己的公寓,但是一想到邵珩可能又要說點我不愛聽的,還不如讓他沒處挑刺。
7
我以為這個狼狽的紀念日,就會這樣草率地過去。
為了補償辛苦加班了一整天的自己,我路過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一塊小小的黑森林蛋糕。
沒想到,我剛回到家,把蛋糕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拆開。
邵珩就回來了。
他一臉疲憊,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一進門就陰沉著臉質問我:
「為什麼不等我一起下班?」
「太累了,不想等。」我實話實說,「況且,你也沒跟我說你要加班到什麼時候。」
他還想說些什麼,目光卻落在了餐桌上那個小巧的蛋糕盒子上。
他臉上的陰沉,似乎緩和了一點。
「抱歉。」他聲音沙啞,「今天……沒能陪你過紀念日。」
我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這個蛋糕,其實是我打算自己一個人吃的。
想了想,還是算了。
現在說這個,他肯定又要炸。
我們倆坐在沙發上,隔著半米的距離,相顧無言。
空氣裡彌漫著尷尬和疲憊。
想了想,我還是先開了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司的事……都處理好了嗎?」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他本來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我們之間,難道就只能聊公司的事嗎?」
他轉過頭,緊緊地盯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姜寧,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好好說過話了?」
聽著他這近乎控訴的話,我反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邵珩?」
「我們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真正地交心過。」
「我們甚至,都根本不夠了解彼此。」
他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怔在原地,沉默了好久,才艱澀地開口問: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同意我的求婚?」
終於來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了下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都到這個地步了,再撒謊也沒什麼意思了。
「其實,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喜歡過你。」
「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了。」
「可后來知道你和林清月是一對之后,我就放棄了。」
「但你和林清月分手了,畢業后進了公司,你又對我……很照顧。我找不到理由不同意你的求婚。」
我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別人的往事。
說完,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其實,比起問我這個問題,我更想知道……」
「你當初,為什麼要選我?」
我終於問出了口。
問完之后,我屏住呼吸,像一個等待S神宣判的囚徒,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