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覺得……你很合適。」
合適？
我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冰冷的、理性的形容詞。
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下去，然后，在落地的瞬間，碎成了齑粉。
所有的緊張、期待、忐忑，都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波瀾。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失落，試圖解釋。
「你在公司裡做事很認真，專業能力強。在休闲時間，看你的朋友圈，又很熱愛生活，幾乎沒有什麼不良嗜好。」
「你……很適合作為結婚的人選。」
我聽著他的分析，像是在聽一份關於我的、冷冰冰的盡職調查報告。
「總之，就是不愛我，對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站起身，想要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空間。
他慌了，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聽到這個會不開心！但我以為……我以為前幾天的示好，能讓你看到我的誠意！我想和你好好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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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慌亂。
可他的誠意是什麼呢？
是在公開場合承認我的身份，然后在我拒絕他的蝦之后，給我甩一整晚的臉色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但我不想了，邵珩。」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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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下這句話，我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那間婚房。
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他沒有追出來。
但很快，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但我覺得我們兩個各方面都比較處得來。不要提離婚這麼小孩子氣的話，我等你想好。」
又來了。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的口吻。
他到底在等什麼？
等我冷靜下來，想明白「合適」是多麼難得的品質，然后感恩戴德地回到他身邊，繼續扮演那個「合適」的妻子角色嗎？
我站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路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失望、不甘，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事到如今，他還在等。
但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我狠狠地擦幹眼淚，打了一輛車，回了我的小公寓，那個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家。
與此同時，邵珩接到了林清月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她，哭得梨花帶雨。
她說自己真的很害怕，害怕會失去工作，害怕賠不起那筆巨款，想讓邵珩幫幫她。
邵珩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去了。
而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第二天，我拿著整理好的離婚協議，去找邵珩籤字。
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卻看到了林清月，正從他辦公室裡間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襯衫。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挑釁的微笑。
我站在門口，也愣住了。
幾秒鍾后，我竟然控制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聲。
「邵珩，這就是你說的，想好好過的誠意？」
我把手裡那沓厚厚的資料，連同那份離婚協議書，一起甩在了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這是『天穹』項目最后的新品報告。」
「以及，離婚協議書。」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邵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大概沒想到，我是來真的。
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試圖向我解釋。
「姜寧，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清月她只是……她昨晚沒地方去，我讓她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不重要了，邵珩。」
我打斷他。
「你不用向我解釋任何事情。」
「把協議書籤了，就夠了。」
從他的辦公室離開后，我沒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人事部，遞交了我的辭職申請。
其實前幾天，周慕白就有意無意地跟我提過好幾次。
他極力向我推薦他們星雲科技有多麼好，福利待遇有多香，技術氛圍有多純粹。
那時我還笑著拒絕了他挖牆腳的行為。
但如今看來，跳槽，也不是不行。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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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辭職申請，最終還是轉到了邵珩的手裡。
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
畢竟，我算是公司的技術骨幹，「天穹」項目幾乎是我一手帶起來的。
如果我在這時候走了，對公司來說，無異於元氣大傷。
那天下午，他拿著我的辭職申請和那份離婚協議書，來我的辦公室找我。
短短兩天，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整個人都憔悴了下去，臉色灰白。
「我不明白……」
他站在我面前，聲音沙啞。
「我們怎麼會……鬧到這一步？」
我看著他這副可憐又可悲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半分波瀾。
「那我就讓你S個明白。」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跟你結婚，是因為我想要被愛。」
「但在你眼裡，婚姻只是權衡利弊后，一場『合適』就好的組隊打怪。」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我一個抬手的手勢打斷。
「就算，」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現在幡然醒悟，說你愛我，能給我了。」
「可惜，過時不候。」
「我不想要了。」
他徹底無話可說了。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銳利和審視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茫然和灰敗。
他只是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但他失敗了。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認命般的疲憊。
「離婚，我同意。」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辭職？你知道的，公司現在離不開你。」
他竟然，用上了近乎懇求的語氣。
我心裡嘆了口氣。
「邵珩，你就不能一次性，把我放走嗎？」
「我最多，留到把手頭的項目徹底交接完。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這是我最后的讓步。
他看著我，眼眶竟然慢慢地紅了。
這個在我面前永遠強勢、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
到最后，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拿著那兩份決定我們未來的文件，轉身離開了。
那背影，竟有幾分蕭瑟和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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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在公司的這段時間，因為手頭只剩下交接這一個項目，我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闲。
關於離婚的財產分配，進行得異常順利。
邵珩似乎想用更多的財產來彌補，或者說，留住我。
婚后財產他幾乎要全部給我。
但我拒絕了。
我只拿了法律規定該屬於我的那一部分，多的一分沒要。
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金錢上的牽扯。
偶爾，他還會像從前一樣，讓助理給我送來各種吃的喝的。
下午茶、小蛋糕、我喜歡的那家咖啡店的特調。
但無一例外，統統都被我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另外，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林清月了。
沒想到，她居然又出現了。
在我離職前一天，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她主動來找我，坐在我對面，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聽說了，你跟阿珩離婚的事。」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以呢？你是來耀武揚威的？」
「其實我本來就覺得，你配不上他。」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離婚對你們來說，都是好事。」
我終於抬起頭，看著她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諷刺地笑了。
「是嗎？」
「那如果你更配得上，他當初怎麼沒跟你結婚呢？」
她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強行找回面子。
「我們會復合的！你等著瞧！」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那祝你成功吧。」
說完，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也懶得理她。
以前，在她面前，我總是下意識地自卑。
因為我總是在邵珩面前，拿自己和她比較。
但現在，離開了邵珩，林清月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而已。
她和邵珩怎麼樣，以后會如何，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了。
來到星雲科技之后，我的生活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裡的同事們人都很好，技術氛圍濃厚，沒有人搞辦公室政治，大家一門心思都撲在產品上。
我的待遇，甚至比以前在珩清科技還要高。
周慕白作為同組的同事，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對我頗為關照。
我能感覺到，他或許有想要追我的意思。
只是，我暫時還沒有心思，進入一段新的關系。
至於林清月和邵珩的后續，我還是從蘇曉的八卦裡聽說的。
據說，林清月三天兩頭地往珩清科技跑，想找邵珩復合。
可是，由於之前那次史詩級的工作失誤，她在珩清科技早就臭名昭著。
就連一向待人溫和的前臺小妹，看到她都煩得不行。
而邵珩，也對她避而不見。
開玩笑。
就算他心裡真的還對她有舊情。
在公司裡上上下下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董事會的壓力下。
他也絕對不敢再跟林清月這個「災星」扯上任何關系。
他的理智，永遠大於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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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星雲科技的新品發布會，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作為項目的核心負責人，站在聚光燈下，從容不迫地向臺下成百上千的觀眾和媒體，介紹著我們的產品。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光。
周慕白就站在舞臺的側面，眼神熱烈地看著我。
而在會場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沒有人認識他。
更沒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前夫，邵珩。
他看著臺上那個自信、耀眼的我，腦海裡，卻反復回響著那天晚上我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當初，為什麼要選我？」
他當時回答：「我覺得……你很合適。」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真正毀掉他們婚姻的，從來不是林清月的歸國，也不是那三百天的分居。
而是他自己。
是他親手，用那句冷冰冰的「合適」，換掉了她滿心歡喜想要的「偏愛」。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為任何人剝過蝦。
因為他終於明白。
那天，姜寧不是突然沒了胃口。
她只是，再也咽不下那些委屈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