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我摟住她的肩膀,“那是他們的選擇,他們的福氣。我們仁至義盡了。那孩子跟著我們,我們也沒能力給他最好的治療和教育。顧家有錢,說不定能請到專家,未必是壞事。”
“可他們要是發現孩子不是親生的……”
“他們不會發現的。”我冷笑,“顧懷璋那麼自負,他認定了孩子是他的,就不會去查。陳初恩巴不得有個孩子鞏固地位,更不會多事。至於孩子長大像誰……像他自己唄。反正顧懷璋看他,會自動補上‘像我’的濾鏡。”
我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著處理資產,注冊自己的小公司,規劃新生活。
偶爾從以前的“朋友”那裡,聽到一些關於顧懷璋和陳初恩的消息。
聽說,顧懷璋果然兌現“承諾”,把孩子抱回去的第二天,就搬去和陳初恩同居了——在一套他新買的豪華公寓裡。
聽說,陳初恩憑借這個“兒子”,成功擠走了顧懷璋身邊其他鶯鶯燕燕,地位穩固。
聽說,她開始以“顧太太”自居,頻繁出入高檔場所,參加太太團的聚會,雖然那些真正的豪門太太依舊看不起她,但礙於顧懷璋的面子,也沒人當面給她難堪。
她還特別“貼心”地,時不時在朋友圈“曬娃”。
我早就把她拉黑了,但總有些“好心人”會截圖發給我看。
照片裡,她抱著孩子,笑容甜美,背景是豪華的嬰兒房,堆滿了昂貴的玩具和衣物。
配文總是茶味十足:
「感謝上天賜予我最珍貴的禮物,讓我殘缺的生命得以圓滿。寶貝,媽媽會用全部的生命愛你[心]」
「以前不懂什麼叫為母則剛,現在明白了。為了你,媽媽什麼都可以面對。謝謝爸爸給我們一個家[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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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孩子是紐帶,我不這麼認為。孩子是愛的結晶,是命運的饋贈。感恩現在擁有的一切[鮮花]」
下面一群不知情的人點贊評論,誇她“好媽媽”、“寶寶好可愛”、“顧總好福氣”。
偶爾,顧懷璋也會出鏡,抱著孩子,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陳初恩會配文:「爸爸第一次給寶貝換尿布,雖然笨手笨腳,但超有愛![偷笑]」
一派溫馨和睦,伉儷情深的樣子。
我知道,這些有一大半是秀給我看的。
她在炫耀,在示威,在告訴我:看,我贏了。你的男人,你的孩子,現在都是我的。我得到了顧太太的名分,得到了孩子,得到了你曾經擁有和未曾擁有的一切。
我每次看到,都只想笑。
笑她的無知,笑顧懷璋的愚蠢,也笑這荒唐的一切。
直到有一天,一個之前和我還算有點交情的太太,約我喝下午茶,神秘兮兮地跟我說:“時月,你知道嗎?陳初恩那個孩子,好像不太對勁。”
我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哦?怎麼不對勁?”
“聽說特別難帶!哭起來沒完沒了,力氣還特別大,好幾個保姆都辭職了,說受不了。有一次聚會,孩子突然尖叫,把全場人都嚇一跳,陳初恩怎麼哄都哄不住,最后是顧懷璋黑著臉提前離場的。”那位太太壓低聲音,“還有人說,看到孩子才幾個月,就用手抓陳初恩的臉,抓出好幾道血印子!陳初恩還遮遮掩掩的……”
“孩子嘛,都有鬧的時候。”我淡淡地說。
“那可不一樣!”太太搖頭,“我帶了三個孩子,沒見過這麼能鬧的。而且……我聽說,顧懷璋他媽,之前一直不待見陳初恩,嫌她出身不好,還是因為流產不能生了。現在因為這個孫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天天往他們公寓跑,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陳初恩靠這個孩子,算是徹底在顧家站穩腳跟了,顧老太太現在張口閉口就是‘我大孫子’,聽說已經在催顧懷璋跟她領證辦婚禮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顧老太太,我那前婆婆,是個標準的勢利眼,當初因為我家境普通,沒少給我臉色看。
現在為了“孫子”,連陳初恩這種出身都能接納,真是諷刺。
“時月,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那位太太觀察著我的神色,“畢竟那孩子……”
“那孩子現在姓顧,叫陳初恩媽媽,跟我秦時月沒有任何關系。”我放下咖啡杯,語氣平靜,“我離婚了,開始了新生活。他們的日子過得如何,是好是壞,都與我無關。”
太太看著我,眼神裡有些佩服,也有些惋惜:“你倒是灑脫。不過也是,那種男人,那種家庭,離開了是福氣。只是可惜了那孩子……”
孩子?可惜嗎?
我望向窗外車水馬龍,心裡一片漠然。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福氣,也是他們自己求來的。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據我媽后來從那個多嘴的王阿姨那裡聽到的零星消息,以及我從前夫公司一個還沒刪幹淨聯系方式的舊下屬那裡偶爾聽到的抱怨,那孩子被顧懷璋取名為顧興之,“宸”乃帝王居所,寓意尊貴非凡。
這名字本身,就承載了顧懷璋對這個“長子”的無限期望。
孩子接回去的頭幾個月,陳初恩的朋友圈還是溫馨美好的。
但隨著顧興之逐漸長大,超雄基因的特性開始一點一點,不容忽視地顯現出來。
顧興之的哭鬧,不是普通嬰兒的哼唧或尋求關注。
那是撕裂般的、飽含憤怒的、持續不斷的尖嘯。
據那位舊下屬說,有次他去顧懷璋的公寓匯報工作,隔著書房門都能聽到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整整一個小時沒有停歇,中間還夾雜著東西被摔碎的聲音和陳初恩近乎崩潰的安撫。
顧懷璋當時在開會,臉色極其難看,最后不得不中斷會議,出去“處理家事”。
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
工資開得再高,也抵不住一個力大無窮、情緒極端不穩定、攻擊性初顯的嬰兒的折磨。
有個資深育兒嫂幹了不到一周就辭職,私下跟同行吐槽:“那孩子邪性!眼神根本不像個嬰兒,兇得很!稍不如意就扯人頭發,掐人,咬人!我胳膊上現在還有他咬的牙印!這錢有命賺沒命花!”
這些,陳初恩自然不會曬出來。
她的朋友圈開始變得“低調”,曬娃頻率降低,偶爾發的照片,也是孩子安靜睡著的側顏,或者被昂貴玩具包圍的遠景。
配文也從“感恩幸福”變成了“養兒方知父母恩”、“甜蜜的負擔”這類略帶疲憊卻強撐體面的話。
但有些痕跡,是遮不住的。
一次高端品牌的母嬰產品發布會上,陳初恩作為“新晉豪門媽媽”被邀請。
她打扮得光鮮亮麗,抱著穿著定制小禮服的顧興之亮相。
起初,顧興之還算安靜,黑沉沉的眼睛打量著周圍。
就在品牌方負責人上前寒暄,記者鏡頭對準他們時,顧興之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他發出刺耳的尖叫,小手猛地抓向陳初恩精心打理的發髻和耳環。
陳初恩痛呼一聲,妝容精致的臉瞬間扭曲,下意識想按住孩子的手,卻被顧興之另一只手狠狠撓在臉上。
現場一片混亂,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的不是溫馨畫面,而是陳初恩的狼狽不堪和顧興之野獸般猙獰的哭鬧表情。
最后是助理和保鏢硬把孩子“搶”下來,匆匆離場。
那張陳初恩臉上帶血痕、頭發散亂、眼神驚恐的照片,雖然沒在大範圍流傳,但也在小圈子裡成了笑談。
顧老太太起初對孫子的“活潑”不以為意,甚至覺得是“男孩氣概足”。
“我孫子,將來是要幹大事的,有點脾氣怎麼了?”她這樣對抱怨孩子難帶的陳初恩說,轉頭卻把更多的不滿撒在陳初恩身上,“肯定是你不會帶!連個孩子都哄不好!當初時月要是生了孩子,肯定帶得白白胖胖安安靜靜!”
陳初恩有苦說不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更加賣力地扮演好媽媽,試圖用“母愛”感化這個越來越像小惡魔的兒子。
同時,她也加緊了對顧懷璋的催婚。
孩子是她最大的籌碼,但只有真正成為法律上的顧太太,她才能安心。
顧懷璋呢?
他被這個“愛的結晶”弄得焦頭爛額。
公司事務繁忙,回家還要面對永無寧日的哭鬧和爭吵。
他開始懷疑,當初用婚姻換這個孩子,到底值不值得。
他對陳初恩的耐心在消磨,但看著母親對孫子的疼愛,以及陳初恩哭訴“都是為了你,我才不能生育,才要忍受這個孩子”的可憐模樣,他又只能把煩躁壓下去。
親子鑑定?他從未想過。
在他心裡,這就是他和秦時月的孩子,秦時月因為恨他,故意生了個難搞的孩子來折磨他。
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讓他更加不願面對真相。
而我,秦時月,我的新公司慢慢步入正軌。
我投資了一個小眾設計師品牌,憑借以前積累的人脈和眼光,做得小有起色。
生活充實而自由。
偶爾聽到關於前夫一家的消息,就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荒誕劇。
直到顧興之一歲生日那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顧懷璋。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甚至有些沙啞:“時月,今天……是興之生日。”
我挑了挑眉:“所以?”
“我……”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我想請你吃個飯。就當……就當是看在孩子面上。他畢竟……叫你一聲媽媽。”
我差點把手機扔了。
叫我媽媽?他腦子被顧興之哭出坑了吧?
“顧先生,”我禮貌而疏離地說,“我想你搞錯了。第一,今天是你兒子的生日,與我無關。第二,我從未生育,沒有任何孩子叫我媽媽。第三,我們離婚了,沒有任何必要見面。”
“時月!”他聲音急了起來,“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無辜的!他現在……他現在變成這樣,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嗎?如果你當初肯好好撫養他,如果你不是那麼絕情地把他丟給我們,他可能不會……”
我氣笑了:“顧懷璋,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孩子是我‘丟’給你們的?是你們逼我‘賠’給陳初恩的!是你們非要這個孩子不可!現在孩子不好帶,你來怪我?怪我當初沒有堅持撫養一個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你的邏輯被狗吃了嗎?”
“他不是你的孩子是誰的?!”顧懷璋也吼了起來,“秦時月,你敢做不敢當嗎?你敢說那孩子跟你沒關系?!”
“我敢。”我冷冷道,“需要我對著你顧家祖宗牌位發誓嗎?顧興之,不是我秦時月生的。他到底是誰的孩子,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就去醫院做鑑定,別在這裡跟我發瘋。”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不可能,你別不承認……”他喃喃道,像是在說服自己,“王阿姨明明說……你媽也抱著孩子……時間也對得上,我知道你是為了氣我要走了孩子,氣我跟你離婚,你別說重話了,在我心裡你還是很重要的,這樣不止傷到你自己也傷到我了。”
第三章
電話那頭,顧懷璋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時月,”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妥協,“我知道你在說氣話。今天……今天就算我求你,過來看看孩子,就一會兒。興之他……”
“他怎麼了?”我問,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顧懷璋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他只對你有反應。保姆說,你上次留下的那件毛衣,他抓著就不哭。他看到你的照片,會安靜下來。醫生說,這可能是……母嬰聯結的本能。”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
母嬰聯結?我和一個撿來的、身世不明的、可能帶有超雄基因的孩子?
“顧懷璋,”我慢慢地說,“你聽好了。第一,那件毛衣是我媽給孩子裹過,上面有家裡洗衣液的味道,孩子熟悉那個味道。第二,我從來沒給孩子看過我的照片,你從哪兒弄來的?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他媽媽。從來都不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接受事實,好好養你‘親愛的小初恩’給你生的這個兒子;要麼,去做親子鑑定,弄清楚這孩子到底是誰的。但無論結果如何,都別再來找我。”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黑。
世界清靜了。
但我心裡清楚,這件事還沒完。
以顧懷璋的自負和偏執,他不會去做鑑定的。
那等於承認自己可能戴了綠帽子,承認自己當初的判斷全是錯的,承認他用婚姻換來的,可能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寧願繼續活在自己編織的劇情裡:我是那個因愛生恨、偷偷生子、用孩子報復他的惡毒前妻;陳初恩是那個無辜受害、母愛泛濫、包容一切的善良女人;而顧興之,是他們“偉大愛情”的見證,只是暫時“調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