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時月……你怎麼變得這麼……”
“這麼冷血?”我替他說完,“拜你們所賜。
顧懷璋,從你為了那個女人冤枉我、逼我‘賠’孩子開始,我們之間就只剩仇恨了。
你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我不僅不會同情你,我甚至覺得,這報應來得還不夠狠。”
“你……”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好好享受你的‘天倫之樂’吧。”我最后說,“別再打來了。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當年如何轉移婚內財產、如何設套讓我背鍋的那些證據,也公之於眾。
到時候,你不僅要面對一個瘋兒子,還要面對公司的股東和法院。
好自為之。”
說完,我果斷掛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輕松。
我和顧懷璋,和顧家,最后一絲扭曲的牽連,也隨著這通可笑的求救電話,徹底斬斷了。
我知道,他的痛苦不會結束,只會隨著顧興之的長大而加劇。
而我,我的生活早已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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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品牌穩步發展,有了忠實的客戶群和不錯的口碑。
我買了新的公寓,按照自己的喜好裝修,陽光充足,綠植環繞,再也沒有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身邊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偶爾也有不錯的約會對象,但我更享受獨處的自由和充實。
李蘭雅有時會告訴我一些顧家的近況,我都只是聽聽,不再投入任何情緒。
聽說顧興之五歲時,在幼兒園把同學推下樓梯,導致對方骨折,顧家又賠了一大筆錢,顧興之也被勸退。
之后只能請昂貴的家庭教師上門,但氣走了好幾個。
聽說陳初恩因為長期精神緊張和抑鬱,迅速憔悴衰老,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眼裡的疲憊和恐懼。
她和顧懷璋分房睡已久,顧懷璋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身邊又有了新的、更年輕的女伴。
顧老太太對她更加不滿,罵她是“掃把星”、“帶壞我孫子”。
聽說顧懷璋的公司也受到了影響,幾次重要的合作,因為對方風聞顧家“家風不正”、“后繼無人”而告吹。
顧懷璋焦頭爛額,酗酒越來越厲害。
這些消息,像遙遠的噪音,已經無法再觸動我分毫。
直到顧興之七歲那年,發生了一件更嚴重的事。
第十章
那年的顧家新年家宴,原本是顧老太太堅持要辦的,說要“衝衝喜”,讓家裡有點人氣。
宴設顧家老宅。
顧懷璋、陳初恩、顧興之,還有幾個顧家的近親都在。
七歲的顧興之,身高已經接近一米三,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裡的戾氣和暴躁與日俱增。
他討厭這種人多拘束的場合,全程陰沉著臉,擺弄著一個最新的遊戲機,對長輩的問話愛答不理。
席間,不知因為什麼小事,顧興之突然暴怒。
他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哭鬧,而是直接抄起了手邊沉重的黃銅鎮紙。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衝向那個嚇呆了的小孩。
陳初恩離得最近,下意識撲過去想攔住兒子,卻被顧興之狠狠一胳膊抡開,額頭撞在沉重的紅木椅子角上,當場鮮血直流,暈了過去。
顧興之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母親,手裡的鎮紙朝著那個縮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孩就要砸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親戚家的成年男性衝上來,SS抱住了顧興之。
顧興之拼命掙扎,雙腳亂踢,鎮紙脫手飛出,砸碎了客廳角落裡一座半人高的古董落地鍾,玻璃和木屑四濺。
場面徹底失控。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呵斥聲,孩子的哭喊聲混作一團。
顧懷璋臉色鐵青,上前試圖制服兒子,卻被顧興之一口咬在手腕上,深可見骨。
最后是幾個男佣一起上,才把瘋狂掙扎、嘶吼不斷的顧興之強行按住,關進了樓上的房間。
房間裡隨即傳來瘋狂打砸和撞門的聲音,夾雜著野獸般的嚎叫,令人不寒而慄。
陳初恩被緊急送醫,縫了十幾針,有輕微腦震蕩。
顧懷璋的手腕也包扎起來。
那個差點被砸中的孩子受到了嚴重驚嚇,高燒不退。
顧家老宅一片狼藉,喜慶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恐懼和壓抑。
這一次,連顧老太太也嚇壞了。
她看著被捆住手腳、打了鎮靜劑才勉強睡去,但臉上還殘留著猙獰表情的孫子,第一次沒有說出維護的話,只是捂著胸口,老淚縱橫。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這件事,再也壓不住了。
雖然礙於顧家的勢力,沒有大規模見報,但在頂級的豪門圈子裡,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顧家出了個瘋子”、“誰沾上誰倒霉”、“顧家要完”之類的議論甚囂塵上。
顧懷璋的商業帝國受到了致命打擊。
合作伙伴紛紛撤資或終止合作,銀行收緊信貸,股價暴跌。
曾經巴結他們的人,現在避之唯恐不及。
陳初恩從醫院回來后,精神狀態徹底崩潰。
她時而痴痴呆呆,時而歇斯底裡,一會兒哭著說要帶兒子去S,一會兒又跪下來求顧懷璋不要拋棄他們母子。
她再也沒有力氣和心思去網上炫耀,去挑釁任何人。
那個精心打造的“豪門貴婦”人設,連同她虛假的幸福,被自己親生兒子砸得粉碎。
顧懷璋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試圖力挽狂瀾,但內憂外患,心力交瘁。
他看向顧興之的眼神,不再是復雜的父愛或責任,而是深深的恐懼、厭惡,以及……絕望。
他終於開始相信,這個孩子或許真的不是他的,否則怎麼會像個討債的惡魔?
但他依然不敢去做親子鑑定。
那將是壓垮顧家、壓垮他母親、也是壓垮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養著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活在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煎熬裡。
至於顧興之,他被嚴格看管起來,身邊時刻跟著兩個強壯的保鏢。
他無法再去任何學校或公共場所,被隔絕在顧家深處的別墅裡。
他的世界只剩下憤怒、暴力,和永遠無法滿足的破壞欲。
超雄基因的威力,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也反噬著每一個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並錯誤地將他留在身邊的人。
第十一章
幾年后。
我的個人品牌已經發展成為國內頗具影響力的設計品牌之一,開了多家分店,還接到了國際合作的邀約。
我在業內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地位,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屬或前綴。
生活平靜而充實。
我依舊單身,但並不孤獨。
有熱愛的事業,有真心的朋友,有隨時可以出發去看世界的自由和底氣。
偶爾,還能聽到一些關於顧家的零碎消息,像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噪音。
顧懷璋的公司最終沒能撐下去,在幾輪掙扎后宣布破產重組,顧家資產大幅縮水,賣掉了不少產業和豪宅,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顧懷璋本人意志消沉,終日與酒為伴,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顧總。
陳初恩據說被送進了郊外一家昂貴的私人療養院,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呆坐一整天,壞的時候尖叫哭罵,詛咒所有人。
她再也沒能回到顧家老宅,顧老太太不願見她,顧懷璋也當她不存在。
顧老太太在一次中風后癱瘓在床,言語不清。
她最寶貝的“金孫”顧興之,在她病后只去看過她一次,卻是因為索要巨額零花錢未果,大鬧病房,差點把氧氣管拔了,把老太太氣得再次病危。
自此,顧興之被嚴禁接近老太太。
而顧興之,已經長成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被禁錮在顧家僅剩的一處偏僻別墅裡,由專業的“看護”團隊24小時監管。
他暴躁易怒,有極強的攻擊性,破壞力驚人,別墅裡幾乎沒有任何完好的家具和電器。
顧家需要定期支付巨額的費用來維持這個“監護”團隊的運轉和處理他造成的各種破壞和賠償。
他成了顧家一個無法擺脫的、吞噬金錢和希望的噩夢。
曾經風光無限的顧家,如今門庭冷落,只剩下一個癱瘓的老太太,一個頹廢的中年男人,一個瘋癲的女人,和一個被囚禁的“怪物”少年。
所謂的豪門,早已從內裡爛透、崩塌。
李蘭雅有一次和我喝茶,談起這些,唏噓不已:“真是……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月月,你說,這算不算是報應?”
我攪拌著杯中的咖啡,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緩緩道:“不是報應。
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結出的果。
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走的。”
“也是。”李蘭雅點頭,好奇地看著我,“不過月月,你當初……就真的沒一點不忍?畢竟那孩子……”
“那孩子,從他被遺棄,到我媽撿到他,再到被顧懷璋和陳初恩強行要走,他的命運軌跡就已經注定了。”
這是他們的宿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