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坐月子時,她連面都沒露。
女兒五歲生日宴,她兩手空空而來。
“我沒錢,紅包就免了吧。”
老公尷尬地打圓場:“媽,沒事,我們不差這點。”
我放下筷子,笑意盈盈地看著婆婆。
“媽,您說笑了,您又不是我女兒的奶奶,憑什麼給紅包?”
01
女兒悠悠五歲了。
生日宴不大。
就在家裡。
我花了一下午,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可樂雞翅,還有奶油焗蝦。
周文博,我的丈夫,訂了一個三層的水果蛋糕。
悠悠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在客廳裡跑來跑去,銀鈴般的笑聲是今天最好的點綴。
門鈴響了。
是婆婆趙秀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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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手空空地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媽,您來了。”周文博笑著迎上去。
趙秀娥嗯了一聲,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心裡冷笑一聲。
小姑子周文靜的兒子,今年也是五歲。
從他出生那天起,趙秀娥就搬過去同住,說是要親自帶大孫子。
這一帶,就是五年。
我坐月子,她沒露過面。
悠悠第一次發燒,半夜三點送急診,她在家睡得安穩。
這五年來,她給悠悠買過一件衣服嗎?一個玩具嗎?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吃飯吧。”我淡淡地開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悠悠還小,不懂大人的世界,她只想快點吃蛋糕。
趙秀娥夾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兩下,眉頭皺了起來。
“太甜了,糖放多了。”
她又嘗了一口雞翅。
“太膩了,可樂都是糖精,對孩子不好。”
周文博在一旁尷尬地打圓場。
“媽,許婧做了一下午,挺辛苦的。”
“辛苦?哪個女人不做飯?”趙秀娥不以為然。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給悠悠剝了一只蝦。
終於到了切蛋糕的環節。
悠悠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許願。
吹完蠟燭,周文博開始分蛋糕,我則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挨個發給來慶祝的小朋友。
輪到悠悠了,她舉著小手,滿懷期待地看著趙秀娥。
“奶奶,奶奶,我的紅包呢?”
童言無忌。
趙秀娥的臉僵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摸出來。
“我沒錢,紅包就免了吧。”她理直氣壯地說。
空氣瞬間凝固。
幾個朋友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周文博的臉漲得通紅,連忙出來打圓場。
“媽,沒事,我們不差這點。”
他又對悠悠說:“悠悠乖,奶奶忘了帶,爸爸給你個大的。”
我一直沒說話。
直到此刻。
我放下手裡的筷子,它和瓷碗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看著趙秀娥,臉上帶著笑,笑意盈盈。
“媽,您說笑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您又不是我女兒的奶奶,憑什麼給紅包?”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周文博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他震驚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趙秀娥那張刻薄的臉,先是錯愕,然后一點點漲成了豬肝色。
她的嘴唇哆嗦著,指著我的鼻子。
“你……你說什麼?”
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說,您是周文靜兒子的奶奶,不是我女兒許悠悠的奶奶。”
“這五年來,您給他當牛做馬,給他洗衣做飯,給他養老送終。”
“您抱過悠悠一次嗎?您給她換過一次尿布嗎?”
“您連她對芒果過敏都不知道,憑什麼以她奶奶的身份,坐在這裡?”
我站起身,端起趙秀娥面前那碗沒動幾口的米飯,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所以,您的紅包,我們悠悠受不起。”
“這頓飯,您也別吃了。”
“門在那邊,不送。”
趙秀娥的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要暈過去。
周文博終於反應過來,衝我低吼:“許婧!你瘋了!快給媽道歉!”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道歉?”
“可以。”
“等她什麼時候,把自己當個人,再來談道歉的事。”
趙秀娥捂著胸口,一口氣沒上來,指著我的手劇烈地顫抖。
“反了……反了天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盤子碗都跳了起來。
“周文博!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就是這麼對你媽的!”
“今天你要是不讓她跪下給我磕頭認錯,我就S在這裡!”
02
趙秀娥的撒潑,在我意料之中。
這是她的慣用伎倆。
一哭二鬧三上吊。
過去,周文博總會第一時間妥協,然后反過來指責我。
“她是我媽,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家和萬事興,鬧那麼難看幹什麼?”
“你就當為了我,忍一忍不行嗎?”
今天,他的反應也沒讓我失望。
“許婧!你聽見沒有!給媽道歉!”他壓著嗓子,語氣裡滿是威脅。
幾個朋友見狀,紛紛起身告辭。
“那個……我們先走了。”
“你們家裡的事,自己解決吧。”
我沒攔。
也好,清淨。
悠悠被這陣仗嚇到了,小臉發白,躲在我身后,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很輕。
“悠悠別怕,媽媽在。”
然后,我重新看向暴怒的趙秀娥和焦頭爛額的周文博。
我的內心,一片平靜。
像一潭S水。
哀莫大於心S,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許婧!”周文博見我不為所動,又吼了一聲。
“想讓我道歉?”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像冰。
“可以。”
我轉身走進臥室。
周文博和趙秀娥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以為我服軟了,要去準備下跪的姿勢。
趙秀娥的臉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很快,我從臥室出來了。
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牛皮本。
我走到餐桌前,將本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灰塵揚起。
“這是什麼?”周文博皺眉。
“賬本。”
“從我們結婚第一年開始,每一筆賬,我都記在這裡。”
我翻開第一頁,念了出來。
“婚后第三個月,媽說身體不舒服,拿了三千塊錢去療養,后來我發現,這筆錢,她轉手就給了還沒出嫁的小姑子周文靜買新手機。”
“婚后第二年,周文靜結婚,媽從我們這拿了五萬塊錢,說是給我們隨禮,但周文靜收到的,是十萬。另外五萬,是媽用我們家的錢,給自己臉上貼金。”
“婚后第三年,周文靜的兒子出生,媽說要去照顧,每個月從我們這拿走五千塊錢,說是生活費。可她住在周文靜家,吃穿用度,全是周文靜夫家的。這筆錢,她一分沒花,全攢著,說是要留給她大孫子。”
我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念。
周文博的臉色,從漲紅到鐵青,再到煞白。
趙秀娥的表情,從得意到驚慌,再到恐懼。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她尖叫起來,伸手就想來搶賬本。
我手一抬,躲開了。
“胡說?這裡面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的截圖,還有日期。媽,您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幫您記著呢。”
我合上賬本,看著他們兩人。
“這五年來,不算那些零零碎碎的補貼,光是有記錄可查的,你們母子倆,從我這裡一共拿走了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塊。”
“這些錢,是我父母給我的陪嫁,是我懷孕期間還在拼命工作的血汗錢。”
“我拿這些錢,養著你媽,養著你妹妹,養著你外甥。”
“到頭來,我的女兒過生日,連一個紅包都換不來。”
我看向周文博,一字一句地問。
“周文博,你告訴我,到底是誰,該給誰道歉?”
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賬本的存在。
更不知道,他媽背著他,拿了這麼多錢。
趙秀娥徹底慌了。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周文博的愚孝。
如果周文博不再站在她那邊,她就什麼都不是。
“文博,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不想孝順我!她這是在挑撥我們母子關系啊!”她哭喊著,去抓周文博的胳膊。
我冷眼旁觀。
“挑撥?”
我笑了。
“媽,您也太高看我了。就你們這關系,還需要我挑撥?”
我把賬本收回來,抱在懷裡。
“道歉可以。”
“先把這三十七萬還給我,我立刻跪下給您磕頭。”
“不然,我們就法庭上見。”
“周文博,我提醒你一句,這些都是婚前財產贈與,我有權要回來。到時候,法院傳票寄到你媽和你妹妹家裡,可就不是家事那麼簡單了。”
我說完,抱著嚇壞了的悠悠,回了房間。
把門反鎖。
客廳裡,是趙秀娥聲嘶力竭的哭喊和咒罵。
還有周文博壓抑的、暴躁的爭吵聲。
我充耳不聞。
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律師的微信頭像,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王律師,可以啟動了。”
03
客廳裡的爭吵持續了很久。
從趙秀娥的咒罵,到周文博的低吼,再到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最后,一切歸於平靜。
門被重重地摔上。
是趙秀娥走了。
我抱著悠悠,給她講故事,直到她在我懷裡睡著。
把她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然后,我打開了房門。
客廳裡一片狼藉。
地上是碎裂的瓷片,周文博坐在沙發上,雙手插在頭發裡,背影看起來頹喪又暴躁。
他聽見我出來,猛地抬起頭。
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許婧,你滿意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指責。
“把我們家攪得天翻地覆,你滿意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廚房,拿出掃帚和簸箕,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片。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他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掃帚,扔在地上。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非要鬧到我媽跟我斷絕關系嗎?”
我看著他。
平靜地看著他。
“周文博,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你想孝順她,是你的事。用你自己的錢,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但你不能拿著我的錢,去填他們家的無底洞,還要求我感恩戴德,任勞任怨。”
“我不是聖母,我做不到。”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地起伏。
“那本賬,那本賬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開始記的?”他SS地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從你媽第一次問我要錢,說要去給你妹買房,而你卻跟我說,是她生病要住院的時候開始。”
周文博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羞愧和難堪所取代。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斷他,“在你眼裡,你媽永遠是辛苦操勞的偉大母親,你妹妹永遠是需要幫扶的弱小妹妹。”
“只有我,是外人。”
“所以我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
繞過他,想繼續去打掃。
他卻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婧婧,我們……我們好好談談。”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媽那邊,我去說。錢的事,我們慢慢還,好不好?”
“你別……別找律師,家醜不可外揚。”
我甩開他的手。
“晚了。”
“周文博,從我坐月子,需要人照顧,你媽卻在給你妹帶孩子,而你只會說‘我媽也不容易’的時候,就晚了。”
“從悠悠一次次生病,你媽連個電話都沒有,你卻拿著我們的錢去補貼你妹的時候,就晚了。”
“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我撿起地上的掃帚,不再看他。
他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又變了。
走到陽臺,壓低了聲音接電話。
“喂,文靜……”
“你別急,我正在處理……”
“哥跟你保證,肯定給你一個說法!”
掛了電話,他走回客廳,看著我的眼神又變回了那種憤怒和失望。
“許婧,文靜要過來。”
“她說,她要親自跟你談談。”
我把最后一塊碎片掃進簸箕,直起身。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