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等著她。”
半小時后,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周文靜。
她化著精致的妝,穿著名牌的連衣裙,但那張漂亮的臉上,此刻滿是怒火和刻薄。
身后,還站著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她的丈夫,高俊。
周文靜看到我,二話不說,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她一巴掌揮空,更氣了。
“許婧!你這個毒婦!你把我媽氣病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疼。
我還沒說話,她身后的高俊卻上前一步,拉住了她。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復雜。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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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
“我……我是來還錢的。”
他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周文靜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高俊!你瘋了!你還什麼錢!”
高俊沒有理她,只是看著我,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
“這裡面是四十萬。密碼是文靜的生日。”
“我知道,應該不止這些。剩下的,我慢慢還。”
“我只有一個請求。”
“請你,務必跟周文博離婚。”
04
高俊的話,像一顆炸雷。
不僅炸懵了周文靜,也炸懵了客廳裡的周文博。
周文靜尖叫起來:“高俊!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拿我們的錢給這個外人?”
周文博也衝了過來,一把推開高俊。
“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讓我老婆跟我離婚?”
高俊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愧疚和決絕。
“嫂子,這張卡你先收下。”
我沒有接。
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丈夫,為了他媽和他妹,逼我道歉。
妹夫,卻拿著錢,求我跟我的丈夫離婚。
真是諷刺。
“高俊!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周文靜瘋了一樣去搶那張卡。
高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很大。
“周文靜,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
“你媽怎麼對嫂子的,你心裡沒數嗎?你這些年從你哥這拿了多少錢,你沒數嗎?”
“我……”周文靜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高俊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和你媽,就是兩個吸血鬼!趴在你哥身上吸血,現在還想趴在我身上!”
他甩開周文靜,從包裡又拿出一個本子。
和我的那個牛皮本,幾乎一模一樣。
他“啪”的一聲,也摔在了桌上。
“這是我的賬本!”
高俊指著周文靜,眼睛通紅。
“結婚五年,你給你媽轉了多少錢?你給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還了多少賭債?你買的那些包,那些首飾,哪一分是你自己賺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說!”
“我爸媽當初就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說你家就是個無底洞!我不信!我覺得你只是被你媽帶壞了!”
“我以為結了婚,我們好好過日子,一切都會變好。可我錯了!”
“你根本改不了!你和你媽一樣,骨子裡就是自私自利,貪得無厭!”
周文靜徹底傻了。
她沒想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高俊,會當著她哥和嫂子的面,把這些事全都抖出來。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周文博也愣在當場,他看看高俊,又看看自己的妹妹。
顯然,這些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高俊像是要把積壓了五年的怨氣一次性爆發出來。
他轉向我,語氣懇求。
“嫂子,我知道,錢彌補不了你受的委屈。”
“但我真的求你,離開這個家,離開周文博。”
“他是個好人,但他不是個好丈夫。他被他媽和他妹的親情綁架了,一輩子都拎不清。你跟著他,沒有好日子過的。”
“我今天把錢還給你,一是為了我自己的良心,我不想花著用你的血汗換來的錢。”
“二,也是為了我自己。我要跟周文靜離婚。這四十萬,就當是我替她還的債,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高俊!你敢!”周文靜終於回過神,撲上去想撕爛那個賬本。
高俊一把將她推開。
“我為什麼不敢?這個家我受夠了!你和你媽,我一個都不想再伺候了!”
他拿起桌上的銀行卡,硬塞到我手裡。
“嫂子,收下!這是他們欠你的!”
然后,他看也不看癱坐在地上的周文靜,和呆若木雞的周文博。
轉身,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整個客廳,S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周文靜壓抑的、崩潰的哭聲。
周文博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他今天所受到的衝擊,比過去三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引以為傲的母子情深,兄妹情深,在兩個賬本面前,被撕得粉碎。
一直維護的家人,在他妹夫眼裡,卻是吸血鬼和無底洞。
我握著手裡的銀行卡,感覺有些冰涼。
看向周文博。
他終於動了。
沒有去扶他那癱軟在地的妹妹。
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許婧。”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王律師發來的信息。
“許女士,都安排好了。對方應該很快就會收到傳票。另外,我們查到一些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信息下面,附著一個加密的文件包。
我點開文件包,輸入密碼。
裡面是一份詳細的財產調查報告。
報告的主體,不是趙秀娥,也不是周文靜。
而是周文博。
我看著報告上的內容,一排刺眼的文字跳入我的眼簾。
“……於三年前,在城南‘錦繡江南’小區,全款購入一套89平米房產,房產證所有人為:趙秀娥……”
“……近一年內,有多次大額轉賬記錄,收款方賬戶名為:孫潔……”
孫潔。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快速地在腦中搜索。
突然,一張巧笑嫣然的臉,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是周文博的大學同學,他們系的系花。
也是……他的初戀。
我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需要清算的,遠遠不止那三十七萬。
05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如果說,之前對周文博還抱有幻想,覺得他只是愚孝,只是拎不清。
那麼這一刻,所有的幻想都化為泡影。
這不是愚孝。
這是背叛。
是聯合他全家,對我進行的、長達數年的、系統性的欺騙和掠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抬起頭,重新看向周文博。
他還在等我的答案,眼神裡帶著殘存的希冀。
“回不去了嗎?”他啞聲問。
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看透一切的、疲憊的笑。
“周文博。”
“你是不是覺得,你媽拿我的錢去補貼你妹,是親情。”
“是不是覺得,你偷偷拿我們的共同財產,給你媽買房子,是孝順。”
“是不是覺得,你再拿錢去養著你的初戀情人,是愛情。”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周文博的心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種驚恐,是裝不出來的。
他踉跄著后退一步,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什麼?知道你在錦繡江南給你媽買了套房子?還是知道你一直跟孫潔有聯系?”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王律師的調查報告,清晰地顯示在上面。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癱坐在地上的周文靜也停止了哭泣,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們,顯然,她也不知道這些事。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文博慌亂地擺著手,語無倫次。
“房子……房子是媽說想自己住,不想打擾我們……”
“孫潔……孫潔她……她生病了,過得很不好,我只是……只是幫幫她……”
“幫她?”
我打斷他。
“用我們的婚內共同財產去幫她?周文博,你當我傻嗎?”
我一步步向他走近,眼神銳利如刀。
“三年前,你告訴我,你投資的一個項目失敗了,虧了五十萬。我們因此大吵一架,那一年,我們過得非常拮據。”
“那五十萬,就是錦繡江南那套房子的首付吧?”
“去年,你跟我說公司效益不好,年終獎都取消了。你讓我省著點花,別給悠悠報那麼貴的興趣班。”
“那些錢,都轉給你的白月光初戀了,對不對?”
周文博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冷汗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我拿出那個賬本的時候,他只是覺得羞愧和難堪。
而現在,在他心裡蔓延的,是徹頭徹尾的恐懼。
“許婧……”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跟她們都斷了!房子賣了,錢都給你!我求求你,別離婚,為了悠悠……”
又是為了悠悠。
我看著他這張虛偽的臉,只覺得惡心。
“周文博,收起你那套說辭吧。”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在我決定反擊的那一刻,就不是為了讓你回頭的。”
“而是為了,讓你和你全家,都付出代價。”
我不再理他。
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律師的電話。
按了免提。
“王律師,是我。”
“許女士,您好。”王律師專業而冷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關於周文博婚內出軌、並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我們已經全部固定。”
“包括他為趙秀娥女士購買的房產‘錦繡江南12棟801室’的購房合同、付款流水。以及他近一年內,向孫潔女士名下賬戶,累計轉賬二十一萬七千元的銀行記錄。”
“另外,我們還拿到了他與孫潔女士的通話錄音和微信聊天記錄,足以證明他們之間存在不正當男女關系。”
王律師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客廳裡。
周文博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他癱倒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周文靜也聽傻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她那如同爛泥的哥哥。
“王律師,”我繼續說,“我改變主意了。”
“哦?許女士請講。”
“我不僅要離婚,不僅要悠悠的撫養權,不僅要他淨身出戶。”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文博那張絕望的臉。
“我要告他。”
“以詐騙罪,告他。”
“他以投資失敗為名,騙取我的信任,將夫妻共同財產非法佔為己有,並贈與第三方。這個案子,有的打吧?”
電話那頭,王律師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許女士,您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這個思路,很大膽,也很有趣。”
“雖然詐騙在刑事上立案有難度,但我們可以用這個作為談判籌碼,逼他籤下最不利的離婚協議。”
“或者,我們可以先提起民事訴訟,追回所有被轉移的財產。在這個過程中,如果發現他有偽造證據等行為,就可以轉為刑事。”
“總之,”王律師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您放心,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掛了電話。
我看著周文博,他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抱著頭,發出困獸一般的嗚咽。
“不……不要……許婧,不要告我……”
“我坐牢了,悠悠怎麼辦?她不能有一個坐牢的爸爸……”
我冷冷地看著他。
“現在想起悠悠了?”
“你把錢給別的女人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悠悠?”
“算計我,欺騙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悠悠?”
“周文博,你放心。”
“我會告訴悠悠,她爸爸,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出差了。”
“就像這五年來,你媽告訴我們,她在‘照顧你妹’一樣。”
06
周文靜跌跌撞撞地跑了。
她是被嚇跑的。
臨走前,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魔鬼。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周文博。
還有一地的狼藉,和凝固的絕望。
他不再求饒,也不再辯解。
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提線的木偶。
我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這場戰爭,從言語的交鋒,已經進入了法律的程序。
多說無益。
我收拾好悠悠的幾件衣服和玩具,裝進一個小行李箱。
然后,我拿出手機,訂了去我父母家的高鐵票。
這裡,我一分鍾都不想再多待。
在我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的時候。
周文博突然開口了。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很飄忽。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