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著他那張充滿自責和悔恨的臉。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悲。
直到現在,他還在想著“如果”。
他還在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
“周文博,你真的覺得,是那個賬本,毀了我們嗎?”
“不是。”
“是從你默認你媽可以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開始。”
“是從你默認你可以為了你的‘孝心’和‘兄妹情’,犧牲我的利益和感情開始。”
“賬本,只是記錄了你的罪惡。”
“我今天把它拿出來,不是為了讓你悔改,給你機會。”
“而是為了,審判你。”
我說完,拉著行李箱,走到了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
我又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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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周文博抬起頭,眼神麻木。
“高俊給我的那張卡,我不會用的。”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你妹的錢,那是高俊的錢。我跟高俊無冤無仇,我不會要他的錢。”
“而且,”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妹妹花的每一分錢,都應該由她自己,或者由你這個好哥哥來還。”
“王律師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包括你名下的工資卡、股票賬戶,還有錦繡江南那套房子,以及你妹妹周文靜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會被凍結。”
“直到,你們還清欠我的每一分錢。”
周文博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連文靜都……”
“對。”我幹脆地承認,“我就是要讓她知道,花了不該花的錢,就要付出代價。”
“我不僅要讓她把吃進去的吐出來,我還要讓她體會一下,從雲端跌落泥潭是什麼滋味。”
“你……”他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許婧,你好狠的心!”
“狠?”
我笑了。
“我最狠的,不是這個。”
我打開門,外面的光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一定要在悠悠的生日宴上,把這一切都掀開嗎?”
他茫然地看著我。
“因為,從今天起,我要讓我的女兒知道。”
“面對不公,面對欺凌,我們不需要忍讓,不需要‘大度’。”
“我們可以反擊。用最鋒利的武器,保護自己,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這,是我送給她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我說完,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家。
門在我身后關上。
隔絕了裡面所有的絕望和崩潰。
我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沒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王律師。
“許女士,剛剛收到消息。趙秀娥女士在得知自己的房產和銀行賬戶被凍結后,氣急攻心,進了醫院。”
“另外,周文靜的丈夫高俊,剛剛也委託我們律所,正式起訴離婚。”
“我們查了一下,高俊的父母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底很厚。周文靜如果離婚,恐怕什麼都分不到。”
我看著信息,沒有任何意外。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不,甚至比我計劃的,還要順利。
我正準備收起手機。
突然,又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上面只有一句話。
“許婧,我是孫潔。我們能見一面嗎?我知道一個關於周文博的秘密,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秘密。”
07
孫潔的短信,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秘密?
關於周文博的秘密?
他婚內出軌,轉移財產,欺上瞞下,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我本能地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白月光”示威,或者求情的戲碼。
我不想理會。
我拉黑了那個號碼。
帶著悠悠,坐上了回我父母家的高鐵。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悠悠靠在我懷裡,安穩地睡著。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的戾氣和冰冷,漸漸被柔軟所取代。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為了讓她能在一個健康、公正、沒有謊言和壓榨的環境裡長大。
值得。
回到父母家,爸媽看到我拉著行李箱,懷裡抱著悠悠,什麼都沒問。
我爸默默接過我的行李。
我媽則從我懷裡抱過悠悠,心疼地說:“孩子都累壞了。”
晚飯時,我才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
包括那個賬本,包括周文博的出軌和轉移財產,也包括我請了律師,準備起訴離婚。
我爸聽完,氣得一拍桌子。
“混賬東西!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
我媽則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
“婧婧,你受委"屈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爸媽支持你!不管你要做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我心裡一暖。
這就是家人。
這才是我可以永遠依靠的港灣。
接下來的幾天,我陪著悠悠,陪著爸媽,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王律師那邊,有條不紊地推進著訴訟流程。
周文博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
從懺悔,到威脅,再到哀求。
我一個沒接,一條沒回。
趙秀娥出院后,也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裡,她不再咒罵,而是哭哭啼啼地訴說自己的不容易,說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好,求我看在悠悠的面上,放過周文博。
我直接掛斷。
最讓我意外的,是周文靜。
她也給我發了信息。
信息裡,她不再囂張跋扈,而是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她說高俊鐵了心要離婚,他父母已經收回了給她住的房子和車子,凍結了她所有的信用卡。
她現在身無分文,無家可歸。
求我跟王律師說一聲,解凍她的賬戶,讓她至少有點生活費。
我看著這些信息,心中毫無動容。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天下午,我正陪著悠悠在小區花園裡玩。
一個陌生的女人,走到了我面前。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很嚴實。
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是孫潔。
“許婧。”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立刻把悠悠護在身后,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惡意。”孫潔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要瘦很多,眼窩深陷,完全沒有了系花時的神採。
“我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我不需要知道。”我冷冷地拒絕。
“不,你需要。”孫潔的眼神很執著,“這件事,關系到悠悠。”
聽到“悠悠”兩個字,我的心一緊。
“你什麼意思?”
孫潔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悠悠,壓低了聲音。
“這裡不方便說。我們找個地方,我只耽誤你十分鍾。”
我猶豫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帶悠悠離開。
但她那句“關系到悠悠”,像一根刺,扎進了我的心裡。
最終,我讓我媽下來把悠悠帶回了家。
我和孫潔,走到了花園一個僻靜的角落。
“說吧。”
孫潔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你先看看這個。”
我遲疑地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份醫院的診斷報告。
還有幾張照片。
診斷報告上,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名字: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患者姓名:孫潔。
確診日期:一年半以前。
照片上,是孫潔躺在病床上,化療后頭發掉光的樣子。
我愣住了。
“周文博跟我說,他幫我,是因為他愛我,是因為我是他的白月光。”孫潔自嘲地笑了笑,眼淚流了下來。
“其實,我心裡清楚,他不過是可憐我,同情我。”
“他給我的那些錢,二十多萬,對於我的病來說,杯水車薪。我沒要,都退回去了。但他沒收,他說,這是他欠我的。”
“欠你的?”我不解。
“對,欠我的。”孫潔看著我,說出了那個驚天的秘密。
“大學時,我懷過他的孩子。”
“他讓我打掉。他說他還年輕,他要考研,他要留校,他不能有汙點。”
“我聽了他的話。可是那次手術,出了意外,我大出血,差點S在手術臺上。從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震驚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他對我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在我查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去做了配型。”
孫潔的目光,穿透我,望向遠方,仿佛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事。
“配型結果,沒配上。”
“但他不S心。他瞞著你,偷偷帶著悠悠,也去做了配型。”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他帶悠悠去做了配型。”
孫潔重復了一遍,然后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結果……結果出來了。”
“悠悠跟他……沒有血緣關系。”
08
孫潔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悠悠……和周文博……沒有血緣關系?
這怎麼可能!
我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是孫潔為了報復周文博,或者為了挑撥我們,編造的謊言。
“不可能!”
我厲聲說,“孫潔,你這種謊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我信。”
孫潔的表情,不像在說謊。
她的眼神裡,沒有報復的快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疲憊和解脫。
她從文件袋裡,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我顫抖著手,接了過來。
報告的抬頭,是本市最權威的司法鑑定中心。
被鑑定人:周文博,許悠悠。
我SS地盯著最后一欄的鑑定結論。
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我的眼睛。
“……根據DNA分析結果,排除周文博為許悠悠的生物學父親。”
我手裡的報告,飄落在地。
我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怎麼會這樣?
悠悠……不是周文博的女兒?
那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明明……我明明只有周文博一個男人!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無數個混亂的念頭閃過。
難道是醫院抱錯了?
難道是鑑定報告出錯了?
“這份報告,是周文博拿到結果后,心灰意冷,扔在醫院的。被我撿到了。”孫潔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大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來見我,所以根本沒在意這份報告的去向。”
“他為什麼覺得你不會再見他?”我抓住她話裡的重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就在他拿到這份報告的同一天,”孫潔頓了頓,“我找到了合適的骨髓配型,手術很成功。我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帶著‘悠悠不是他女兒’這個秘密,又發現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他崩潰了。”
“所以,他才會在你提出離婚后,那麼快就放棄抵抗。因為他心裡有鬼,他怕你發現這個更大的秘密。”
孫潔的話,像一把鑰匙,解開了我心中所有的疑團。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周文博在看到我拿出那份財產調查報告后,會那麼恐懼。
他怕的,不是出軌敗露。
是這件事會牽扯出孫潔,牽扯出骨髓配型,最終牽扯出悠悠身世的秘密!
他以為,他養了五年的女兒,是他當年拋棄的初戀的救命稻草。
結果,到頭來,這個女兒,根本不是他的!
這是何等的諷刺!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看著孫潔。
“因為,我也恨他。”孫潔的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
“他毀了我的一生。他讓我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又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給了我希望,再讓我絕望。”
“以為給我錢,就是補償。他不知道,我最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錢。”
“他現在一無所有,眾叛親離,都是他活該。”
“而你,”
孫潔看著我;
“你不該被蒙在鼓裡。你有權知道真相。”
“悠悠的身世,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這份鑑定報告,是真是假,你再做一次就知道了。”
孫潔說完,戴上口罩,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寒風吹透了我的衣衫。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我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悠悠不是周文博的女兒。
那她是誰的?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
懷孕前的日子,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那段時間,我和周文博因為他家裡的事,正在冷戰。
我心情不好,跟閨蜜去酒吧喝酒。
我喝多了……
后面的事,我記不清了。
第二天醒來,我躺在酒店的床上。
身邊沒有人。
我以為,是閨蜜送我回來的。
現在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