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猛地睜開眼,拿出手機,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婧婧,怎麼了?”閨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小雅,”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記不記得,六年前,我懷孕前,我們去酒吧那次?”
“我喝多了,后來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雅?”
“婧婧……我……”閨蜜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
“我當時……我當時接了個電話,我男朋友出車禍了,我得趕緊去醫院。”
“我看你喝醉了,就拜託了酒吧一個服務生,讓他送你去樓上的酒店房間休息。”
“我走得太急,忘了告訴你……”
服務生?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Advertisement
“那個服務生,叫什麼名字?你還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我……我不記得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你再想想!”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我想起來了!”
閨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好像……好像不是服務生。他那天穿得很得體,好像也是客人。”
“我記得,他手腕上有一個紋身,是一個……很奇怪的符號。”
“對了,我還聽到別人叫他……叫他……陸總。”
陸總?
手腕上有紋身?
一個模糊的、幾乎被我遺忘的英俊側臉,和一雙深邃的眼睛,突然從我記憶的深海裡,浮了上來。
09
陸總。
一個姓氏,一個稱呼。
茫茫人海,去哪裡找?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太離奇,也太重大。
我必須先確認一件事:悠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在經歷了一系列顛覆三觀的事情后,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任何“理所當然”。
第二天,我偷偷取了悠悠的頭發樣本,和我自己的,一起送到了那家司法鑑定中心。
我加了急。
等待結果的兩天,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四十八小時。
我吃不下,睡不著。
看著悠悠天真無邪的臉,心中充滿了恐懼。
我怕,萬一……萬一她不是我的女兒,我該怎麼辦?
我無法想象那種可能。
終於,結果出來了。
我去取報告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袋。
結論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持許婧為許悠悠的生物學母親。”
我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心頭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悠悠是我的女兒。
這就夠了。
既然悠悠是我的,那她的父親,就一定另有其人。
周文博,被徹底排除。
我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必須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那個“陸總”,到底是誰?
手腕上有紋身……
我努力回憶那個混亂的夜晚。
我只記得,我喝得酩酊大醉,頭很痛。
有一個人,把我扶進了房間。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那種清冷的木質香。
他的手很穩,很有力。
我好像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紋身,但具體是什麼圖案,我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線索太少了。
一個姓“陸”的,手腕有紋身的男人。
這要怎麼找?
我突然想到了王律師。
他是本市最頂尖的律師之一,人脈廣,路子野。
或許,他有辦法。
我隱去了最關鍵的部分,把事情告訴了王律師。
我只說,我需要找一個六年前,出現在本市某酒吧的,姓陸的男人。
並提供了手腕紋身這個唯一的線索。
“許女士,這個範圍太大了。”
王律師有些為難。
“光是本市姓陸的商界人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六年前的酒吧監控,更是不可能找到了。”
“我知道很難。”
“但這個人,對我很重要。”
“我明白了。”
王律師沉吟片刻,“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系網,去查。但是,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處理和周文博的離婚官司,一邊焦急地等待王律師的消息。
周文博那邊,在得知我不僅要他淨身出戶,還要凍結他妹妹的財產后,徹底撕破了臉。
他不再求饒,請了律師,準備和我打官司。
但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底牌,我早已一清二楚。
王律師利用我提供的那些證據,在法庭上將對方律師駁得體無完膚。
尤其是錦繡江南那套房子,和給孫潔的轉賬記錄,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官當庭表示,周文博存在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重大過錯。
判決結果,幾乎是板上釘釘。
周文博必將淨身出戶。
趙秀娥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又一次住進了醫院。
周文靜則徹底銷聲匿跡。聽說她到處借錢,想打官司跟高俊分財產,但沒有一個律師肯接她的案子。
一切都朝著我預想的方向發展。
然而,關於那個“陸總”的消息,卻遲遲沒有進展。
王律師動用了很多人脈,查遍了本市商界所有姓陸的人物,都沒有找到符合“手腕有紋身”這個特徵的人。
難道,是我想錯了?
或者,他根本不是本市的人?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王律師突然給我打來一個電話。
“許女士,有個意想不到的發現。”
“什麼發現?”我心裡一緊。
“我們查不到那個‘陸總’,但我們查到了另一個人。”
“誰?”
“孫潔。”
“孫潔?”
我不解。
“她不是已經配型成功,康復了嗎?”
“是的。但我們查了她的骨髓捐獻者信息庫。”王律師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
“給她捐獻骨髓的人,是自願捐獻,信息是保密的。但我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看到了捐獻者的部分信息。”
“那個人……也姓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
王律師繼續說,“我們還查到,孫潔最近一直在嘗試聯系一個人。一個她以前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人物。”
“本市最大的商業集團,盛華集團的總裁,陸知衍。”
陸知衍。
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常年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
年輕,英俊,神秘,是整個城市商界的傳奇。
“這跟我要找的人,有什麼關系?”我還是不明白。
“關系很大。”
王律師說,“因為,我們的人,在一個非公開的慈善晚宴上,拍到了一張陸知衍的照片。”
“照片上,他穿著一件中式禮服,袖口挽起。”
“他的手腕上,有一個紋身。”
王律師把照片發給了我。
我點開。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挺拔,側臉輪廓分明,氣質矜貴而疏離。
他的左手手腕上,一個黑色的、圖案復雜的紋身,若隱若現。
雖然看不清具體圖案。
但那個位置,那個感覺……
和我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瞬間重合。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王律師的下一句話,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許女士,還有一個更巧合的事。”
“陸知衍的兒子,今年也是五歲。”
“一年前,被查出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
“這一年來,陸家動用了全球所有的醫療資源,一直在為他尋找合適的、配型度最高的骨髓。”
“直到現在,還沒找到。”
10
王律師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腦中所有混亂的鎖。
一切都串起來了。
孫潔的白血病。
陸姓的骨髓捐獻者。
陸知衍那個同樣需要骨髓移植的兒子。
還有,悠悠。
一個大膽到讓我自己都心驚肉跳的猜測,浮現在我的腦海。
再生障礙性貧血,和白血病一樣,都需要骨髓移植。
而骨髓配型,血緣關系越近,成功率越高。
尤其是,親生兄妹。
難道……
不。
不可能。
這太巧合,也太戲劇化了。
我甩了甩頭,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出腦海。
但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一旦種下,就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
我必須去證實。
必須見到陸知衍。
可是,像他那樣的人物,我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見到?
我再次求助王律師。
“許女士,您確定要見他?”王律師的語氣很嚴肅,“陸知衍這個人,行事低調,極重隱私。貿然接觸,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確定。”
“我明白了。”
王律師沉默片刻,“我會想辦法。陸氏集團下周有一個慈善拍賣會,我會幫您弄一張邀請函。”
“謝謝你,王律師。”
“不客氣。”王律師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許女士,您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陸家,比您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樣的豪門,水深似海。
我一個普通人闖進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我沒有選擇。
為了悠悠,我必須去。
在等待拍賣會的幾天裡,我的離婚官司,終於迎來了一審判決。
毫無懸念。
法院判決我們離婚。
悠悠的撫養權歸我。
周文博名下所有婚內財產,包括那套“錦繡江南”的房子,全部歸我所有,作為他惡意轉移財產的懲罰。
他淨身出戶。
並且,法院支持了我對周文靜的連帶追償。
也就是說,周文靜必須和周文博一起,償還那三十七萬。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平靜得像一湖秋水。
周文博站在我對面,短短半個月,他像是老了十歲。
頭發花白,眼神空洞。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
塵埃落定。
我終於可以,帶著悠悠,開始新的生活。
拍賣會如期舉行。
我按照王律師的指點,穿了一身得體的晚禮服。
沒有過多的裝飾,素雅,但有質感。
我拿著邀請函,順利地進入了會場。
會場裡,流光溢彩,衣香鬢影。
來的都是本市頂級的名流富豪。
我像一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顯得格格不入。
我的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索。
終於,我在會場的前排,看到了那個男人。
陸知衍。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坐在那裡,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自成一個強大的氣場。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的側臉,比雜志上更冷峻,也更英俊。
我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表帶下,隱約能看到那個黑色紋身的邊緣。
是他。
就是他。
我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該怎麼過去?
過去之后,我該怎麼開口?
說“你好陸總,我懷疑六年前我們有過一夜,我女兒可能是你的”?
他會把我當成瘋子,還是想碰瓷的拜金女?
我正猶豫著,拍賣會進入了中場休息。
陸知衍站起身,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一杯香檳,跟了上去。
我告訴自己,要冷靜,要鎮定。
走到休息室門口,看到他正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疲憊。
“……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嗎?”
“……繼續擴大範圍,不管花多少錢。”
“……我只要一個結果。”
我聽得出來,他是在問他兒子的病情。
握緊了手裡的酒杯,鼓起所有的勇氣,走了進去。
“陸總。”我開口。
陸知衍掛了電話,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淡漠,還有審視。
那雙深邃的眼睛,和我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影子,完全重合。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有事?”他開口,聲音比電話裡更冷。
“我……”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