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一抖,杯子裡的香檳,灑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灑在他昂貴的西裝前襟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慌忙拿出紙巾,想去幫他擦。
“不用了。”
他后退一步,避開了我的觸碰,眉頭微蹙,眼神裡閃過厭惡。
他的助理聞聲趕來,遞上一塊幹淨的手帕。
陸知衍接過,隨意擦了擦。
然后,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陸先生,請等一下!”我急了,脫口而出。
“我女兒,今年五歲。”
他的腳步,頓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
“她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一直在等合適的骨髓。”
我說謊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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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是唯一能讓他停下腳步的理由。
果然,他緩緩地轉過身,重新看向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淡漠。
而是一種復雜的,帶著探究和同情的眼神。
“所以?”
“我聽說,您也在為您的兒子,尋找骨髓。”
“我在想,我們的孩子,會不會……”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
“陸總,原來您在這裡。”
一個穿著華麗紅色禮服的女人,款款走來。
她長得很美,美得極具攻擊性。
她走到陸知衍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不屑和敵意。
“這位小姐是?”她問陸知衍,語氣卻是在質問我。
“不認識。”陸知衍淡淡地回答,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轉向我,下巴微抬。
“這位小姐,我知道你是誰。”
“許婧,對嗎?”
“剛跟你那個廢物丈夫離婚,就迫不及待地想攀上我們陸家的高枝了?”
“我勸你,別白日做夢了。”
“陸家的門,不是你這種女人,有資格進的。”
11
女人的話,像針,又尖又利。
我愣住了。
她認識我?
她怎麼會認識我?
“你是誰?”我問。
女人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不認識我,不奇怪。”
“但我認識你。或者說,你們這一家子的事,最近在圈子裡,可是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她口中的“圈子”,顯然是指上流社會的圈子。
“你那個前婆婆,前幾天還託人找到了我媽,哭哭啼啼地,想讓我們陸家出面,幫你前夫一把。”
陸家?
我猛地看向她,又看了看陸知衍。
“你是……”
“我是陸知衍的妹妹,陸知遙。”她終於報上了姓名,語氣裡充滿了優越感。
陸知衍的妹妹?
難怪。
難怪她會對我充滿敵意。
“我不管你想用什麼手段接近我哥,”陸知遙繼續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我只警告你一句,離他遠點。”
“尤其是,別拿孩子當借口。”
她的目光,像X光一樣在我身上掃射。
“我哥的兒子,金枝玉葉,需要的是全世界最幹淨、最匹配的骨髓。不是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女人,生的來路不明的孩子,能配得上的。”
她的話,說得極其難聽。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可以忍受她對我的羞辱,但我不能忍受她侮辱悠悠。
“陸小姐。”
我攥緊拳頭,冷冷地看著她,“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尊重?”
陸知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尊重是留給有身份的人的。你算什麼東西?”
“知遙。”
一直沉默的陸知衍,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威嚴。
陸知遙立刻噤聲,但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服氣。
陸知衍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依舊平靜,卻比剛才多了一些深沉。
他好像在重新評估我。
“你女兒的病歷,帶來了嗎?”他問。
我愣了一下。
我沒想到,他還會繼續這個話題。
我根本沒有準備什麼病歷。
因為那是我編的。
“我……”我一時語塞。
“沒有?”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但並沒有點破。
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私人助理的電話。”
“明天,讓他帶你的女兒,去仁和醫院,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所有的費用,陸家承擔。”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她的配型,真的和我兒子相合。”
他頓了頓,黑色的眼眸裡,閃過復雜的光。
“我會給你一筆錢,一筆你這輩子都想象不到的錢。”
“但是,”他的話鋒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如果你騙了我……”
他沒有說后果。
但那眼神裡的警告,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心悸。
我接過名片,指尖冰涼。
“陸總,我不要錢。”
陸知衍和陸知遙都愣住了。
大概,他們從沒見過,一個主動找上門的人,會說自己不要錢。
“我只有一個條件。”我看著陸知衍,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配型成功,我女兒願意捐獻骨髓。”
“但前提是,你,必須也去做一個鑑定。”
“什麼鑑定?”陸知遙警惕地問。
我沒有理她,我的眼睛,只看著陸知衍。
“親子鑑定。”
我說出了那四個字。
“你,和我女兒的,親子鑑定。”
空氣,瞬間凝固。
陸知遙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最后變成了極致的荒謬和憤怒。
“你瘋了!你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
她尖叫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你生的野種,也配跟我哥扯上關系?”
她衝上來,揚手就想打我。
但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
是陸知衍。
他抓著陸知遙的手腕,臉色陰沉得可怕。
“夠了。”他低吼。
然后,他看向我。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是震驚,是不解,是探究,甚至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SS地盯著我的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停止了。
然后,他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
“你剛才說,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悠悠。”
“許悠悠。”
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被他強行壓下。
他松開陸知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動作從容,優雅。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好。”
他看著我,只說了一個字。
“我答應你。”
他不僅答應了,他還看向了身邊的助理。
“明天,安排下去。”
“不僅是那個孩子,還有這位……許小姐。”
“帶他們,去做一個加急的DNA鑑定。用我的樣本。”
他的目光,最后從我臉上掃過,然后轉向了門口。
“我母親,一直想見你。”
12
陸知衍的母親,想見我?
這個轉折,比親子鑑定的事,更讓我感到震驚和不安。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見我?
她認識我嗎?
我滿心疑竇,跟著陸知衍,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更為私密的貴賓室。
陸知遙跟在后面,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但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推開門。
房間裡,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
看起來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沉澱出一種優雅和威嚴。
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戴著一套價值不菲的翡翠首飾。
她就是陸家的女主人,陸知衍的母親,宋文君。
看到我們進來,她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復雜。
有審視,有探究,有……我看不懂的,隱藏得很深的……激動?
“媽。”陸知衍開口,打破了沉默。
宋文君點點頭,然后對陸知遙說:“知遙,你先出去。”
“媽!”陸知遙不情願地跺了跺腳。
“出去。”宋文君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
陸知遙只好悻悻地離開,關門前,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坐吧。”宋文君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我知道,接下來的,才是一場真正的硬仗。
“許小姐,是嗎?”宋文君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是。”
“聽說,你剛離婚?”
“是。”
“聽說,你前夫一家,對你並不好?”
“是。”
她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都像是闲話家常。
但我知道,她在觀察我,試探我。
“你覺得,這一切,是巧合嗎?”她突然問。
我心裡一凜。
“您指什麼?”
宋文君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你那個前婆婆,為什麼會找到我,求我幫忙?”
“你那個前夫的初戀,孫潔,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由我的兒子捐獻骨髓?”
“還有你,許小姐。你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出現在我兒子面前,還提出了一個……如此荒唐的親子鑑定要求?”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石子,砸進我心裡。
我不是傻子。
我早就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
孫潔的出現,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王律師查到的線索……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背后推動著一切。
而現在,這只手的主人,就坐在我的面前。
“是您安排的?”我看著她,終於問出了口。
宋文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放下茶杯,看著我,眼神變得幽深。
“許小姐,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我查過你。你家境普通,學歷尚可,但沒什麼背景。你前夫一家,不過是市井小民,貪婪又愚蠢。”
“你這樣的人,本該一輩子,都和我們陸家,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是,命運讓你,有了一個不該有的孩子。”
她的最后一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我。
“您……您早就知道了?”我失聲問。
“不。”宋文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找一個人。”
“一個六年前,在知衍身邊出現過的女人。一個可能,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為什麼?”
“因為,知衍的兒子,我的孫子,陸一諾,他的病,不能再等了。”
“醫生說,親生兄妹的骨髓,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我必須找到那個孩子。”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從一開始,我就是她大海撈針的目標之一。
孫潔,只是她拋出的一顆棋子,用來試探我,引導我。
我以為是我自己在主導著一切,去復仇,去反擊,去尋找真相。
原來,我不過是她棋盤上,一顆被操縱的棋子。
這種感覺,讓我不寒而慄。
“所以,您現在是想告訴我,”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悠悠,就是你們陸家需要的‘藥’?”
“不是藥。”宋文君糾正我,“是家人。”
“如果鑑定結果證明,她確實是知衍的孩子,那她就是我們陸家的血脈,是陸一諾的親妹妹。”
“她會得到她應有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以及,陸氏集團未來繼承人的身份。”
她給我畫了一張巨大的餅。
一張任何一個普通女人,都無法拒絕的餅。
“而你,”她看著我,“作為她的母親,你也會得到應有的補償。”
“一套別墅,一筆足夠你衣食無憂的錢,以及,一個全新的身份,去國外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意思很明確。
孩子留下,你走。
我看著她那張優雅而冷酷的臉,突然笑了。
“陸夫人。”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悠悠,是我的女兒。不是你們陸家用來救命的工具,也不是可以明碼標價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