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捐不捐骨髓,是她的權利,也是我的權利。”


“而不是你們,用錢和地位,就可以交換的籌碼。”


我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知衍。


“陸先生,明天,我會帶悠悠去做檢查,也會配合做親子鑑定。”


“但這,不代表我同意了你們的任何條件。”


“我只是為了,求一個真相。”


“一個,我女兒的父親,到底是誰的真相。”


“如果,你真的是她的父親,那麼,你不僅欠她一個身份,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一個六年前,那一夜的解釋。”


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貴賓室。


我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筆直。


我能感覺到,背后那兩道復雜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我。


直到我走出大門,坐上出租車。


我才渾身一軟,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著氣。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從我走出那扇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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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將不再由自己掌控。


我帶著悠悠,卷入了一場,我根本無法想象的豪門風暴。


13


第二天,我按照約定,帶著悠悠去了仁和醫院。


這家醫院是陸家旗下的私立醫院,安保極嚴。


陸知衍的助理,一個叫林森的年輕人,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很幹練,對我彬彬有禮,但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許小姐,陸總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來。”


我牽著悠悠的手,跟在他身后。


悠悠有些害怕,緊緊地挨著我。


“媽媽,我們為什麼要來醫院?悠悠沒有生病。”


我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我們是來做一個小檢查,看看悠悠的身體有多棒。很快就好了,不疼的。”


林森帶我們走的,是VIP通道,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其他病人。


抽血的時候,悠悠很勇敢,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哭。


我看著那管鮮紅的血液被抽走,心裡五味雜陳。


這管血,將決定我們母女倆未來的命運。


做完檢查,林森告訴我,鑑定結果最快下午就能出來。


他安排了一間豪華的病房,讓我們休息等待。


“許小姐,您和悠悠小姐可以在這裡用餐,有任何需要,隨時按鈴。”


他說完,便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我明白,這是一種變相的監視。


在結果出來之前,他們不會讓我離開他們的視線。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煎熬。


悠悠在陌生的環境裡有些不安,我只好一直抱著她,給她講故事。


下午四點。


病房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陸知衍。


他換下了一身正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少了幾分商場的S伐果斷,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但那雙眼睛,依舊深沉如海。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文件袋。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沒有看我,而是先看向了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悠悠。


他的目光,在悠悠那張和我極為相似的小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很復雜。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然后,他才抬起頭,看向我。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有些抖。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報告。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鑑定結論,清晰無比。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持陸知衍為許悠悠的生物學父親。”


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


是震驚?是釋然?還是茫然?


好像都有。


我抬起頭,看向陸知衍。


他也正看著我。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陸知衍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英俊的輪廓。


“那晚,是我二十八歲的生日。”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家裡給我辦了生日宴,請了很多生意上的伙伴。我母親……她很想讓我盡快結婚,安定下來。”


“她給我介紹了一個她很滿意的女人,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宴會上,她不停地撮合我們。那個女人,也一直往我身上貼。”


“我很煩。”


“我喝了很多酒,提前離場,去了那家酒吧。”


“然后,我遇到了你。”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當時,也喝醉了。”


“你靠在吧臺,哭得很傷心。嘴裡一直念著一個名字……好像是……周文博?”


我的臉,微微發燙。


“你身邊沒有朋友,只有一個酒保看著你。”


“我本來不想多管闲事。”


“但是,有幾個男人,圍了過來,看你的眼神,不懷好意。”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或許是酒精上頭,或許是……覺得你哭的樣子,有點可憐。”


“我走過去,跟酒保說,你是我朋友。”


“把他打發走,然后,扶著你,去了樓上的酒店。”


他說的,和閨蜜的說法,對上了。


“再后來的事……”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我承認,我沒有控制住自己。”


“你當時,很主動。”


我的臉,更紅了。


“我找過你。”


我愣住了。


“我讓助理去查了酒店的入住記錄,但你是被我帶進去的,沒有登記。”


“我又去查了酒吧的監控,但你說你只是碰巧路過,不是常客。”


“線索,就這麼斷了。”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他掐滅了煙,走到我面前。


“我沒想到,你會給我生一個女兒。”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悠悠。


這一次,那眼神裡的柔軟,再也無法掩飾。


“對不起。”


“為六年前的那個晚上,也為……這六年,我對你們母女的缺席。”


他的道歉,很真誠。


但我聽了,心裡卻沒有任何感動。


“陸先生。”


我站起身,與他平視,“道歉就不必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你懺悔,也不是為了讓你負責。”


“只想知道真相。”


“現在,真相大白了。”


“悠悠是你的女兒,沒錯。但她也是我的女兒。”


“她不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的物品。”


“所以,你母親昨天提的那個條件,我不會答應。”


“我不會離開悠悠,更不會把她交給你們。”


陸知衍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沒想讓你離開她。”


“那你母親的意思是……”


“那是我母親的意思,不是我的。”他打斷我。


“我承認,我最初接近你,是為了我的兒子,陸一諾。”


“但現在,”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不一樣了。”


“悠悠是我的女兒,我自然會對她負責。”


“你,作為她的母親,我也會給你應有的尊重和地位。”


他說得冠冕堂皇。


但我聽出了他話裡的潛臺詞。


他想把我們母女,都納入他的掌控之下。


“陸先生,你可能誤會了。”我淡淡地說,“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麼地位。”


“我和周文博離婚,不是為了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我是為了,自由。”


“悠悠的撫養權,在我這裡。這一點,法院已經判了。”


“你作為她的父親,有探視的權利,也有支付撫養費的義務。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再無其他。”


我說完,抱起已經睡熟的悠悠,準備離開。


“等一下。”


他叫住我。


“你覺得,你走得了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病房的門,被推開。


林森帶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走了進來。


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心裡一沉。


“陸知衍,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許婧。”


“從鑑定結果出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


“你是陸家的女人。是我陸知衍兩個孩子的母親。”


“你的人生,你的自由,從現在開始,都將由我來定義。”


“至於你那個兒子,一諾……”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我看不懂的弧度。


“他的病,確實很棘手。”


“但你真以為,除了悠悠,我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14


陸知衍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我以為我拿到了王牌。


我以為悠悠的身份,是我和他談判的籌碼。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想錯了。


他根本不需要和我談判。


他可以直接,將我變成他的所有物。


“你休想!”我把悠悠抱得更緊,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陸知衍,這是法治社會!你敢非法拘禁我,我可以告你!”


“告我?”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一聲。


“許婧,你還是太天真了。”


“在這個城市,‘陸知衍’這三個字,有時候,更好用。”


他的狂妄,讓我心驚。


也讓我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道鴻溝,叫做權勢。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硬碰硬,我沒有勝算。


我必須知道,他的真實目的。


“我不想怎麼樣。”他走到悠悠身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臉頰。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眼神裡,流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屬於父親的溫情。


“我只是想,讓我的兩個孩子,都能健康地長大。”


“一諾的病,需要骨髓。”


“悠悠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我需要你們留下來。至少,在一諾的病好之前,你們哪裡都不能去。”


他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你剛才說,你還有別的辦法?”我追問。


他收回手,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冷漠疏離的樣子。


“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他越是這樣,我心裡的疑雲就越重。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


那男孩看起來和悠悠差不多大,五歲左右。


他長得很漂亮,五官精致得像個瓷娃娃,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之間,和陸知衍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他看起來很虛弱,嘴唇沒有血色,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他就是陸一諾。


“爸爸。”陸一諾看到陸知衍,眼睛亮了一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陸知衍立刻走過去,半蹲下身,將他攬進懷裡。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冰冷和強勢都消失了。


他只是一個,心疼自己孩子的,普通的父親。


“一諾,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陸一諾乖巧地點點頭,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了我懷裡的悠悠身上。


“爸爸,這個小妹妹是誰呀?”


陸知衍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著悠悠,又看看陸一諾,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她……她是悠悠。”


“是你的……妹妹。”


他說出“妹妹”兩個字時,聲音很輕。


陸一諾的眼睛,更亮了。


他從陸知衍的懷裡掙脫出來,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小手,想摸摸悠悠的臉,又有些不敢。


“妹妹……”他輕聲叫著,語氣裡充滿了欣喜和渴望。


我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和那張蒼白的小臉,心頭一軟。


無論大人之間有多少算計和糾葛。


孩子,是無辜的。


我把悠悠放了下來,讓她站好。


悠悠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漂亮的小哥哥。


“哥哥好。”悠悠奶聲奶氣地說。


陸一諾的臉,微微紅了,他害羞地笑了笑。


“妹妹好。”


兩個小家伙,就這樣對視著,仿佛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


醫生走上前,對陸知衍說:“陸總,一諾少爺的身體指標還算穩定。不過,移植手術,還是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陸知衍點點頭。


然后,他看向我。


“許婧,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和悠悠留下來。我會給你們安排最好的住處,最好的生活。悠悠的所有權,撫養權,都還是你的。我只是需要,她配合一諾的治療。”


“等一諾康復,你想走,我絕不攔你。”


“第二,”他的眼神,冷了下來,“你拒絕。那麼,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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