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的聲音。
“許小姐?”
“我是顧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先生。”
“你的‘投名狀’,我收到了。”
顧言的聲音,透著興奮。
“鑑定報告我也看了,嘖嘖,真是……比我今年看過的所有電影劇本,都精彩。”
“陸知衍,我們鬥了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沒有弱點的機器人。沒想到,他最大的S穴,竟然在你這裡。”
“顧先生,我的目的,不是讓你看戲。”我冷冷地說。
“我當然知道。”顧言笑了,“你想報仇,你想奪回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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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想看陸家垮臺。”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說吧,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需要你幫我三件事。”我壓低聲音,快速地說。
“第一,我需要你動用你的媒體資源,把陸家六年前,從醫院‘買’走一個新生兒的消息,捅出去。”
“買?”顧言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買。”
我眼中閃過寒光。
“我查過,我當年生產的那家醫院,第二年就因為醫療事故和違規操作,被吊銷了執照。院長和幾個核心醫生,都卷款跑路了。”
“我相信,以顧先生你的能力,不難從這裡面,找到線索。”
“有意思。”
顧言的笑意更濃了,“第二件呢?”
“第二,我需要你幫我找到當年那個給我做B超的醫生。我要知道,是誰,用什麼手段,讓她把雙胞胎,說成了單胎。”
“這個更容易。第三呢?”
“第三,”我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一場,最盛大的記者招待會。”
“我要當著全城所有媒體的面,親自揭開,陸家那層光鮮亮麗的畫皮。”
“我要讓陸知衍,讓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母親,身敗名裂!”
電話那頭,顧言沉默了。
片刻后,他吹了聲口哨。
“許小姐,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喜歡跟夠狠,也夠聰明的女人合作。”
“你說的這三件事,我不僅答應你。”
“我還會,給你加一把,更旺的火。”
17
顧言的效率,超乎我的想象。
三天后。
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引爆了全城的輿論。
《驚天醜聞!豪門陸家六年前涉嫌買賣新生兒,院長攜款跑路!》
新聞裡,詳細披露了我當年生產的那家私立醫院的種種黑幕。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陸家,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們。
一時間,陸氏集團的股票,應聲大跌。
整個陸家,都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我能感覺到,公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林森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和懷疑。
陸知衍有好幾天沒有出現。
我知道,他正在焦頭爛額地處理這場公關危機。
而這,僅僅是開始。
又過了兩天。
王律師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視頻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正對著鏡頭,痛哭流涕地懺悔。
她就是當年給我做B超的醫生。
被顧言的人,從一個偏遠的小縣城裡,找了出來。
視頻裡,她詳細地講述了,當年宋文君是如何找到她,如何用一大筆錢和她家人的前途作為威脅,逼迫她隱瞞了雙胞胎的真相。
又是如何,在她生產那天,買通了整個產科的醫生護士,在我昏迷的時候,抱走了其中一個孩子,並偽造了所有的醫療記錄。
她們的計劃,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陸一諾生病,如果不是我陰差陽錯地出現。
這個秘密,可能將永遠被埋葬。
我看著視頻,渾身冰冷。
原來,從我懷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陷入了宋文君布下的一個巨大的陰謀裡。
我,和我的孩子,都只是她用來鞏固陸家地位的工具。
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積蓄,燃燒。
我把視頻,轉發給了顧言。
並附上了一句話:
“可以開始了。”
第二天。
顧言以個人名義,向全城所有媒體,發出了邀請函。
他要召開一場,關於“商業道德與人性底線”的,新聞發布會。
地點,就在顧氏集團旗下的,國際會議中心。
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消息一出,全城轟動。
所有人都知道,顧家這是要,跟陸家正式宣戰了。
陸知衍那邊,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立刻也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就在陸氏集團總部,時間同樣是,明天上午十點。
他要正面迎戰。
一場世紀對決,即將上演。
而我,將是這場對決中,最致命的那顆子彈。
第二天上午。
我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黑色連衣裙,沒有化妝。
我抱著悠悠,在林森和幾個保鏢的“護送”下,來到了陸氏集團的發布會現場。
陸知衍讓我來,是想利用我,和悠悠,來粉飾太平。
他想告訴所有人,我們是一家四口,我們很幸福,所有關於買賣嬰兒的傳聞,都是子虛烏有。
他太自負了。
以為他還能掌控一切。
發布會現場,人山人海,閃光燈亮成一片。
陸知衍,和他的母親宋文君,坐在主席臺的正中央。
陸知衍面色冷峻,看不出情緒。
宋文君則依舊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但眼底的疲憊,無法掩飾。
我抱著悠悠,被安排坐在第一排。
發布會開始。
陸知衍的公關總監,先是義正言辭地駁斥了所有“謠言”。
然后,陸知衍親自開口。
他承認了悠悠和一諾是雙胞胎的事實。
但他編造了一個故事。
他說,當年我生下孩子后,因為產后抑鬱,精神失常,拋棄了其中一個孩子,獨自帶著另一個離開。
陸家找了我很多年,直到最近才找到。
他說,他對我當年的行為,表示理解和原諒。
現在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希望媒體不要再打擾我們。
他的故事,編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雙胞胎的問題,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深情、隱忍、大度的受害者。
而我,則成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精神有問題的瘋女人。
現場的記者,開始竊竊私語。
宋文君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她以為,他們贏了。
就在這時。
發布會現場的大屏幕上,原本播放著陸氏集團宣傳片的畫面,突然一黑。
下一秒。
那個B超醫生懺悔的視頻,被投了上去!
全場哗然!
宋文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陸知衍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霍然起身,衝著后臺怒吼:“怎麼回事!關掉!快給我關掉!”
但已經晚了。
視頻,已經播放完畢。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了臺上那兩個臉色慘白的罪人。
“這……這是汙蔑!是偽造的!”宋文君失態地尖叫起來。
而我,抱著悠悠,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站起身。
我走上主席臺,從主持人手裡,拿過了話筒。
“視頻是真是假,警察會調查。”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但有一樣東西,做不了假。”
我說著,從包裡,拿出了那兩份親子鑑定報告。
一份,是我和悠悠的。
一份,是我和陸一諾的。
我將它們,展示在所有鏡頭面前。
“我,許婧,才是這兩個孩子的,唯一合法監護人。”
“陸家,從我這裡偷走了我的兒子,囚禁了我的女兒,還想給我潑上精神病的髒水!”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我是來,向他們宣戰!”
我的目光,直視著那個已經徹底亂了陣腳的男人。
“陸知衍!你聽好了!”
“你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我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我們,法庭上見!”
在所有人的震驚中,在王律師和不知何時出現的顧言的保鏢的護衛下,轉身,離開了那個已經變成審判臺的會場。
我身后,是宋文君崩潰的尖叫,是陸知衍失控的怒吼,是無數記者瘋狂的追問。
這場戰爭,我贏了。
18
那場記者招待會,成了壓垮陸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顧言的“加一把火”,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
他不僅放出了B超醫生的視頻,還找來了當年那家醫院,其他被“交易”掉孩子的受害家庭。
一時間,群情激憤。
陸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警方立刻成立了專案組,對宋文君涉嫌拐賣兒童,和陸知衍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展開了調查。
陸氏集團的股票,一瀉千裡,短短一周,市值蒸發了近千億。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罷免了陸知衍的總裁職務。
顧家則趁機,以雷霆之勢,收購了陸氏的大量股份,成了陸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一個商業帝國,就此傾覆。
宋文君被刑事拘留,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陸知衍雖然暫時沒有被捕,但也被限制出境,隨時等候傳喚。
他徹底,從雲端,跌落了泥潭。
而我,終於帶著我的兩個孩子,回到了我父母的家。
悠悠和一諾,很快就熟悉了彼此。
血緣的紐帶,是那麼神奇。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玩耍,形影不離。
一諾的病,也迎來了轉機。
顧言動用他的關系,從國外的骨髓庫裡,為一諾找到了一個9點位的,高度匹配的捐獻者。
手術,很快就可以安排。
我去看守所,見過一次宋文君。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她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有高傲和威嚴,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怨毒。
“我真后悔,”
她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當初,我就不該留下你。我應該,讓你和那個孩子,一起消失。”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你后悔的,不是你犯下的罪。你后悔的,只是你輸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轉身離開。
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任何情緒。
我也見過一次陸知衍。
是在醫院。
他來探望一諾。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但依舊挺拔。
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
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兩個在陽光下玩耍的孩子。
看了很久。
“對不起。”他對我,也對他自己說。
“這三個字,你應該對孩子們說。”
他沉默了。
“以后,你有什麼打算?”我問。
“等這一切結束,我會離開這裡。”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那你……”他看著我,眼神復雜,“你和顧言……”
“我跟他,只是合作關系。”我打斷他,“我的未來,不屬於任何男人。只屬於我自己,和我的孩子。”
他苦笑了一下。
“你贏了,許婧。”
“我沒有贏。”我搖了搖頭,“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包括,一個母親的尊嚴。”
幾個月后。
一諾的手術,非常成功。
他在慢慢地康復。
周文博給我打了最后一個電話。
他說,他要跟一個工程隊,去非洲了。
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他說,祝我幸福。
我淡淡地說了聲“再見”。
我們之間,早已兩清。
春暖花開的時候。
我帶著悠悠和一諾,去了海邊。
兩個孩子在沙灘上,追逐著浪花,笑得像兩個小天使。
王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他說,周文靜的財產已經被強制執行,那三十七萬,已經全部打到了我的賬上。
顧言也給我發來信息。
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加入他的基金會。
一個,專門幫助那些被拐賣兒童家庭的,慈善基金會。
我看著遠處,那片蔚藍的,一望無際的大海。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笑了。
我回復顧言:“好。”
然后,我收起手機,脫下鞋子,赤著腳,朝著我的孩子們,跑了過去。
風吹起我的長發。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知道。
從今天起。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一個,真正屬於我許婧的,嶄新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