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莉還在旁邊幫腔:“媽,用力點!反正是她家,踹壞了讓她自己修!”
好一出母女情深。
周浩看著我,眼裡帶著威脅。
“徐然,你再不開門,等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是嗎?”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讓他發慌。
“我倒覺得,是挺沒好處的。”
“不過,不是對我。”
說完,我沒有走向門口。
我轉身,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
當著周浩的面,按下了物業保安部的內線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我用最清晰、最冷靜的聲音說:
“你好,是保安部嗎?”
“我是 1203 室的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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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名不明身份的女性正在我辦公室門口,暴力踹門,大聲叫罵,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工作和人身安全。”
“是的,非常暴力。”
“麻煩你們派人上來處理一下,謝謝。”
掛斷電話。
整個辦公室裡一片S寂。
周浩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他大概從沒想過,我會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家醜不可外揚。
我應該開門,然后任由他媽和他妹對我進行批鬥和羞辱。
最后,我再委曲求全地道個歉,這事才算完。
但他忘了。
我已經被開除了“家籍”。
我一個“外人”,憑什麼要維護你們周家的臉面?
不到兩分鍾。
走廊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保安對講機裡的電流聲。
兩名穿著制服、拿著警棍的保安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怎麼回事?誰在這裡鬧事?”
保安的聲音洪亮而嚴肅。
趙秀芳和周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她們顯然也懵了。
我好整以暇地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趙秀芳和周莉正保持著一個踹門的姿勢,表情僵在臉上,滑稽又可笑。
保安看到她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你們在踹門?”
趙秀芳反應過來,立刻切換成了受害者模式。
她一指我,就準備開始哭嚎。
“保安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這是我兒媳婦,我們是一家人!”
“她把我兒子關在裡面,不讓我們進去!”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位女士,請你說話注意點。”
“第一,我已經跟你的兒子提出離婚,不再是你兒媳婦。”
“第二,我沒有關著你兒子,是他自己賴在我這裡不走。”
“第三,這裡是我的私人辦公室,也是我的私人財產,我有權決定誰能進,誰不能進。”
我轉向保安,遞上了我的身份證和辦公室的產權證明復印件。
“保安大哥,這是我的身份證明和產權文件。”
“這兩位女士,我不認識。”
“她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請你們按照規定處理。”
“不認識?!”
趙秀芳的嗓門又拔高了八度。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說不認識我?!”
保安隊長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看撒潑的趙秀芳和一臉刻薄的周莉,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嚴肅地對趙秀芳說:
“這位女士,這裡是高檔寫字樓,不是你家菜市場。”
“不管你們有什麼糾紛,都不能在這裡大吵大鬧,暴力踹門。”
“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
周莉不服氣地叫道:“憑什麼!我哥還在裡面呢!”
這時,周浩灰頭土臉地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他看到保安,看到周圍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的鄰居,一張臉臊得通紅。
他拉了拉趙秀芳的衣袖。
“媽,算了,我們走吧。”
趙秀芳還在不依不饒。
“走什麼走!兒子!她欺負我們,你看到了嗎!”
保安隊長的臉色沉了下來,拿出了對講機。
“總部,1203 室門口有人尋釁滋事,警告無效,請求支援,必要時報警處理。”
“報警”兩個字,像一盆冷水,終於澆醒了趙秀-芳。
她可以不要臉,但她不能進局子。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但最終,還是不甘心地被周浩和周莉一左一右地架走了。
臨走前,她回頭,衝我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徐然你等著!你花我們周家的錢還沒還呢!你別想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緩緩關上了門。
還錢?
好啊。
我正愁沒機會,跟你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05
趙秀芳那句“花我們周家的錢”,像一個開關,啟動了我腦中塵封已久的某個區域。
這三年來,她和周莉最喜歡掛在嘴邊的,就是“我們周家養著你”。
周浩雖然不說,但他的默認,就是一種認同。
他們似乎真的以為,我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
所以我就該感恩戴德,任勞任怨。
我回到辦公桌前,打開了我的私人網銀。
從結婚第一天起,我就有一個習慣。
我用一個獨立的賬戶,記錄了我們這個小家庭所有的收入和支出。
一開始,是為了更好地規劃未來。
后來,漸漸變成了一種麻木的責任。
再后來,成了我搜集證據的本能。
我連接上打印機。
一頁,一頁,又一頁。
將這三年來,整整三十六個月的銀行流水,全部打印了出來。
A4 紙在打印機的嗡鳴聲中不斷吐出,很快就在桌上堆起了厚厚的一小摞。
我拿起一支紅筆,一杯咖啡。
開始了我遲到三年的“審計工作”。
我的收入,是一家外企的中層管理,年薪稅后四十萬,穩定且有增長。
周浩的收入,他自己開了個小公司,時好時壞,平均下來一年也就二十萬左右。
我們的家庭賬戶,每個月,我會固定轉入兩萬五,作為家庭開支和儲蓄。
周浩每個月轉入五千,美其名曰“象徵性地支持一下”。
也就是說,這個家的經濟支柱,一直是我。
而不是他們口中那個“一事無成”的周浩。
我一筆一筆地看著支出。
水電煤氣,物業費,日常採買,這些都是正常的家庭開銷。
我用紅筆,圈出了那些“不正常”的支出。
第一筆,結婚第二個月,趙秀芳說老家的房子要翻新,從我們賬戶裡轉走了五萬。
周浩當時說:“就當孝敬我媽了。”
我信了。
第二筆,結婚半年后,小姑子周莉說要去歐洲畢業旅行,開開眼界,轉走了三萬。
周浩當時說:“我妹就這麼一個,總不能讓她被同學看不起吧。”
我忍了。
第三筆,一年后,周莉交了男朋友,要買輛車代步,轉走了十萬。
周浩當時說:“這是給她準備的嫁妝,我們當哥嫂的,總得表示一下。”
我沒說話。
……
一筆又一筆。
觸目驚心。
這些錢,每一筆轉出時,周浩都對我進行過一番“親情綁架”。
而我,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妥協。
我以為我的妥協,能換來他們的尊重和認可。
現在看來,只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尺和理所當然。
我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劃過。
突然,停在了一連串備注為“莉莉生活費”的轉賬記錄上。
從兩年前開始。
每個月的 15 號,都會有一筆固定的一萬五千元,從我們的聯名賬戶,轉到周莉的個人賬戶。
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整整二十四筆。
總計三十六萬。
我腦子“嗡”的一聲。
周莉畢業后,就沒正經上過班。
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喝下午茶、在朋友圈裡炫耀她的新包包和新首飾。
我一直以為,是趙秀芳在用自己的退休金貼補她。
周浩也從未跟我提過這件事。
原來,是我在當這個冤大頭。
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在供養著那個每天對我冷嘲熱諷的小姑子,過著奢侈的生活。
而她的母親,我的婆婆,今天還理直氣壯地在門口罵我,讓我還錢。
荒謬。
何其的荒謬!
我拿起計算器,將所有我用紅筆圈出的、流向周浩家人的款項,一筆一筆地加了起來。
五萬。
三萬。
十萬。
三十六萬。
還有各種零零總總,給趙秀芳買的保健品,給周莉買的手機,給他們家親戚包的紅包……
最終,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了一個讓我呼吸一滯的數字。
七十八萬。
整整七十八萬。
這三年,我以為我在經營一個家。
原來,我只是養了一窩吸血的螞蟥。
我看著這個數字,怒極反笑。
胸口那點所剩無幾的溫情,被這冰冷的數字徹底碾碎。
我拿起手機。
找到那個我已經三年沒聯系過的號碼。
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全市最有名的離婚案律師,張妍。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她爽朗的聲音。
“喲,稀客啊,徐大經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張妍,幫我個忙。”
“我要離婚。”
“並且,我要告他們。”
“告他們,不當得利,要求全額返還。”
06
張妍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一份措辭嚴謹的律師函,就分別寄往了周浩的公司和趙秀芳的住處。
同時,我也給周浩發了一條信息。
“下午三點,樓下咖啡館,我們談談錢的事。”
“把你媽和你妹都叫上。”
“有些賬,我們一次性算清楚。”
發完,我便不再理會。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
律師函是威懾。
而趙秀芳和周莉那貪婪的本性,是驅動力。
她們以為,這是她們反擊和榨幹我最后一點價值的機會。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我提前到了咖啡館的包間。
我選了一個最裡面的位置,安靜,私密,適合“審判”。
三點整,包間的門被推開。
周家三口,準時到場。
趙秀芳走在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來問罪的姿態。
周莉跟在她身后,抱著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周浩走在最后,臉色復雜,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三人在我對面坐下。
趙秀芳將一個舊舊的硬殼筆記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徐然,你還好意思跟我們談錢?”
她打開那個筆記本,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給你算算!”
“你嫁到我們周家三年,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
“米、面、油,一個月算你五百,三年就是一萬八!”
“水電煤氣,一個月三百,三年一萬零八百!”
“還有我每天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當牛做馬,這人工費怎麼算?我也不多要,一個月三千,三年就是十萬零八千!”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周莉在旁邊敲著邊鼓。
“就是!我哥辛辛苦苦在外面賺錢,你在家享福,現在倒打一耙,你還要不要臉了?”
“還有這三年,你逢年過節給我們家的紅包,哪次不是用的我哥的錢?這些都得還回來!”
我靜靜地聽著她們的表演。
看著她們把無恥和貪婪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口幹舌燥地端起水杯喝水時,我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趙秀芳一愣,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說完了!這些加起來,零零總總二十萬!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好。”
我點點頭。
然后,我從我的公文包裡,拿出了我準備好的東西。
不是一本。
而是厚厚的一沓。
我將那疊打印得整整齊齊的銀行流水,放在桌子中央。
推到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