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個精神矍鑠、滿頭銀發、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拄著拐杖,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正是周家的大爺爺。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周家的叔伯輩親戚。
看來,趙秀芳在電話裡,沒少添油加醋。
這是開家族審判大會來了。
趙秀芳一看到大爺爺,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撲過去,抱著老人的腿,開始哭訴。
“大爺爺!您可算來了!”
“您看看!就是這個女人!她要逼S我們一家啊!”
大爺爺皺著眉,用拐杖頓了頓地。
“像什麼樣子!起來說話!”
他的聲音,洪亮而威嚴。
趙秀芳立刻收了眼淚,站了起來。
大爺爺的目光,如鷹隼一般,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沒有像趙秀芳預期的那樣,一上來就對我進行劈頭蓋臉的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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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用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目光,看著我。
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你,就是徐然?”
我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是,大爺爺,我就是徐然。”
“好。”
老人點點頭。
“我聽秀芳說,你要跟浩子離婚,還要他們家還你一百多萬?”
“她說,你手裡有他們的把柄,在威脅他們。”
“現在,當著我們周家長輩的面。”
“你把你所謂的‘把柄’,拿出來,讓我們大家,都看一看。”
“我們周家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如果是我周家子孫的錯,我們絕不姑息。”
“但如果你是想訛詐我們周家。”
老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點。
“我這個老頭子,也絕不答應。”
20
大爺爺的話,擲地有聲。
趙秀芳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她看來,大爺爺這番話,明著是公允,實則是在敲打我,給我下馬威。
她等著看我拿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錄音和視頻。
然后,大爺爺就會以“家醜不可外揚”、“夫妻間的事不叫事”為由,把所有事情都壓下去。
最后,再把我這個“不懂事”的媳-婦,狠狠地教訓一頓。
然而,我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我沒有去拿那些錄音或者視頻。
我只是從我的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走到大爺爺面前,將紙袋,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大爺爺,您是長輩,也是明事理的人。”
“這是周浩這三年來,背著我,欠下的東西。”
“您先過目。”
大爺爺疑惑地接過紙袋,打開。
他從裡面,抽出了第一沓文件。
那是周浩在各個網貸平臺的借款合同和逾期通知。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繼續往下抽。
第二沓,是周浩跟那些私人借貸公司籤下的高利貸欠條。
老人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當他抽出最下面,那厚厚一沓,境外博彩網站的賬戶流水時。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充值記錄和觸目驚心的虧損金額。
老人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整個包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人那張越來越陰沉的臉上。
趙秀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湊過去,小聲地問。
“大爺爺,怎麼了?是不是她偽造的?”
大爺爺沒有回答她。
他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周浩。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浩!”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所有文件,狠狠地砸向周浩的臉。
“你給我跪下!”
紙張散落一地。
周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砸懵了。
他看著散落在腳邊的那些,他最恐懼、最想隱藏的秘密,如今被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長輩面前。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噗通”一聲。
他雙腿一軟,真的跪了下去。
趙秀芳也傻眼了。
她衝過去,撿起一張流水單,看著上面的天文數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賭……賭博?三十多萬?”
“兒子……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爺爺氣得渾身發抖,用拐杖指著周浩,聲音都在顫抖。
“三十多萬?!”
“你問問他!你問問這個畜生!”
“他是不是還拿了徐然家裡五十萬,去填這個無底洞了!”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周圍的叔伯親戚,看周浩的眼神,都變了。
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憤怒。
賭博,敗家,還騙嶽父嶽母的錢。
這是刨根的禍害!
趙秀芳徹底崩潰了。
她衝過去,對著跪在地上的周浩,又打又罵。
“你這個畜生啊!你怎麼敢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大爺爺猛地用拐杖一頓地。
“夠了!”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趙秀芳,又掃過旁邊已經嚇傻的周莉。
“還有你們!”
“一個是兒媳婦養著,還天天想著怎麼從她身上刮錢的無知蠢婦!”
“一個是拿著嫂子的血汗錢,去買包享樂的寄生蟲!”
“我們周家的臉,都被你們這一家子,給丟盡了!”
老人一番話,罵得趙秀芳和周莉,面如S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是我想要的。
公開處刑。
當著所有周家長輩的面,將他們一家人的醜事,徹底揭開。
讓他們再也無法用“家族”、“親情”這些東西來綁架我。
大爺爺罵完,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神,變得復雜。
有愧疚,有審視,還有,不易察覺的贊許。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孩子,是我們周家,對不住你。”
說完,他從旁邊的叔伯手裡,拿過了那份張妍準備好的協議。
他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他把協議和筆,遞給地上癱軟如泥的周浩。
“籤。”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重如泰山。
周浩顫抖著手,接過了筆。
他知道,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一筆一劃,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趙秀芳,作為房產抵押的擔保人。
最后是周莉,她哭著,寫下了那封屈辱的道歉信。
當所有的文件,都籤完字,按下手印。
張妍和她的助理,上前,將文件一份一份地收好,公證。
一切,塵埃落定。
我看著對面那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的三個人。
心中,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站起身,對著大爺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爺爺,謝謝您。”
老人看著我,眼神復雜地擺了擺手。
“是我們周家,沒這個福氣。”
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我轉身,在張妍和助理的陪同下,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了三年的包間。
身后的哭喊聲、咒罵聲、嘆息聲。
都與我無關了。
走出咖啡館,陽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是自由的味道。
21
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有了周家大爺爺的“聖旨”,和那份籤好字的協議。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甚至沒多問一句,就給我們蓋了章。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
我看著周浩。
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我們沒有說再見。
只是像兩個陌生人一樣,各自轉身,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且高效。
我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那個房子。
所有屬於周家的東西,被我打包,讓搬家公司送回了他們的老宅。
然后,我請了專業的保潔公司,把房子從裡到外,徹底打掃了一遍。
換掉了所有的床品、窗簾,甚至是牙刷和毛巾。
當陽光重新灑進這個煥然一生的家時。
我感覺,我也重生了。
周家的后續,我都是從張妍那裡聽來的。
很狗血,但也很解氣。
周浩的公司,在他賭博的醜聞傳開后,合伙人立刻撤資,客戶紛紛解約,不到一個月,就破產倒閉了。
他不僅要背負我們協議裡的一百一十五萬債務。
外面那些網貸和私人借貸公司,也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他圍追堵截。
他賣掉了他名下唯一的車,但那點錢,對於巨額債務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他現在,只能靠打零工,勉強度日。
趙秀芳,因為要抵押老宅還債,在老家徹底成了名人。
一個“賣房替賭徒兒子還債”的名人。
她再也沒臉去跳廣場舞,再也沒臉去跟街坊鄰居炫耀她的兒子。
據說,她現在每天以淚洗面,逢人就罵我是個“喪門星”。
至於周莉。
那封經過公證的道歉信,被我“不小心”遺失在了她以前的同學群裡。
一個“長期當寄生蟲吸血嫂子”的標籤,讓她在自己的社交圈裡,徹底社S。
沒有了我的供養,她只能脫下那些名牌,去找了一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
據說,她幹了不到三天,就因為嫌累,跟顧客吵架,被開除了。
聽完這些,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不作不S。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半年后。
我的生活,步入了全新的正軌。
因為在方雅那個項目中的出色表現,我被公司破格提拔,成了中國區的副總監。
薪水翻了一番,手底下也帶起了一個精英團隊。
我把童童,送進了市裡最好的國際幼兒園。
每天,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開車去接他放學。
看著他背著小書包,像一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朝我飛奔而來,撲進我的懷裡。
“媽媽!我今天又拿到了小紅花!”
“是嗎?我的寶貝真棒!”
我會把他高高舉起,聽著他咯咯的笑聲,感覺擁有了全世界。
這天,我去參加幼兒園的親子活動。
活動上,有一個小男孩不小心摔倒了。
旁邊一個穿著白襯衫、氣質溫和的男人,立刻上前,熟練地幫孩子檢查傷口,安撫情緒。
他的動作,專業又溫柔。
后來,老師介紹,那是新來的一位家長,也是市兒童醫院最有名的兒科醫生。
活動結束后,他主動走過來,朝我伸出了手。
他的臉上,帶著陽光一樣溫暖的笑意。
“你好,我是豆豆的爸爸,我叫秦朗。”
“我聽豆豆說,他很喜歡跟你們家童童一起玩。”
我看著他,也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童童的媽媽,徐然。”
兩只手,握在一起。
溫暖,而有力。
我看著不遠處,兩個孩子正開心地分享著一塊蛋糕。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中帶著欣賞和善意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過去那些不堪,那些泥濘,都成了我腳下的基石。
它們沒有打倒我。
只會讓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我的人生,我做主。
從今以后,光芒萬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