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女士這一巴掌,我也會報警。”
林嵐擋在嶽父面前。
“你衝我來。”
“我只按程序處理。”
蘇瑤轉向我。
“另外,貴公司已經啟動對您的解聘程序。”
“明天上午十點召開全員合規大會,您需要在會上說明情況。”
我看著她。
“誰告訴你的?”
“我是公司正式員工。”
她舉起還帶著墨味的合同。
“趙董剛通知我提前入職,並擔任合規文化宣傳專員。”
短短三個小時,她從候選人變成了調查我的人。
蘇瑤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周師傅,明天的大會同步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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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願意出席,我可以給您五分鍾。”
嶽父攥緊氧氣面罩。
“給我五分鍾幹什麼?”
蘇瑤露出那個熟悉的笑。
“向當年被您置於危險中的乘客道歉。”
“你不道歉,我就撤掉你的透析資助。”
全員大會開始前,趙恆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
公司慈善基金承擔了嶽父半年的透析費用。
協議裡有一條,受助家庭成員不得實施損害公司聲譽的行為。
趙恆點著那行字。
“你公開撕毀候選人合同,已經違約。”
“醫藥費是員工幫扶,不是封口費。”
“制度怎麼寫,就是什麼。”
“這不是蘇瑤教你的嗎?”
趙恆臉色一沉。
“別跟我耍嘴皮子。”
“九點五十分前籤道歉書,基金繼續撥款。”
“十點以后,財務凍結下月費用。”
只剩十分鍾。
嶽父昨晚剛做完檢查。
醫生要求三天內繳清下一階段費用,否則床位順延。
林嵐握住我的手。
“籤吧。”
“你知道那份聲明寫了什麼。”
“我知道。”
她聲音發啞。
“可我不能拿我爸的命賭。”
會議室外,蘇瑤正在接受採訪。
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淡了。
她卻特意在對應位置貼了一塊紗布。
記者問她是否接受道歉。
“我願意給犯錯的人改正機會。”
“但道歉不能只對我。”
“陸總還需要向公司員工解釋,為什麼一個人力總監可以因家事破壞招聘公平。”
有人問起嶽父。
蘇瑤對著鏡頭說:“我理解老人救人的初衷。”
“但善意不能成為違法的通行證。”
掌聲傳進來。
林嵐拿起筆,塞進我手裡。
“陸驍,先救爸。”
趙恆看了眼時間。
“還有七分鍾。”
我籤下名字。
那支筆很重。
最后一筆落下時,趙恆抽走聲明。
“上臺照著念,不要自行發揮。”
“念完以后呢?”
“停職六個月,降為招聘主管。”
“我不同意。”
“那就解除勞動關系。”
“我的調查還沒有結論。”
趙恆整理袖口。
“直播已經超過兩千萬人觀看。”
“公司股價上午跌了四個點。”
“這就是結論。”
十點整,我被帶上臺。
禮堂裡坐了近千名員工。
后排站著媒體,直播數字還在上漲。
蘇瑤坐在第一排正中,胸前別著新工牌。
合規文化宣傳專員。
趙恆開場后,把話筒遞給我。
“陸驍,現在由你向蘇瑤女士和全體員工道歉。”
大屏幕上出現我的聲明。
我讀到第二段,禮堂側門忽然打開。
嶽父坐著輪椅進來。
林嵐臉色變了。
“爸,你怎麼來了?”
“蘇小姐派車接的。”
嶽父看向臺上。
“她說陸驍要替我道歉,我得聽著。”
蘇瑤站起來。
“周師傅,您有知情權。”
我攥著話筒。
“誰允許你把病人接出醫院?”
“周師傅意識清醒,自願出席。”
嶽父卻說:“她說我不來,陸驍的道歉就沒有誠意。”
禮堂裡的目光齊刷刷壓過來。
蘇瑤微笑。
“我只是向您說明利害關系。”
“這也叫自願?”
“陸總,請繼續讀。”
大屏幕上的字翻到最后一頁。
“本人同時認可,周國梁當年的危險駕駛不存在值得褒揚的救助意義。”
嶽父看清那句話,身體晃了一下。
“別念。”
我放下聲明。
趙恆立刻站起來。
“陸驍。”
嶽父撐著輪椅扶手。
“我闖燈,我認。”
“公司開除我,我也認了。”
“可你不能說救她沒有意義。”
蘇瑤轉身面對他。
“周師傅,您又在回避重點。”
“如果當時撞S其他人,誰負責?”
“我負責。”
“您拿什麼負責?”
嶽父張著嘴,說不出話。
蘇瑤拿出一份乘客聯名書。
“這是當年車上二十七名乘客的籤名。”
“他們一致認為,您的行為讓他們遭受了生命威脅。”
“今天其中十二人也在現場。”
攝像機轉向右側。
一排人站了起來。
有人說:“他當時根本不聽勸。”
“車開得特別快。”
“我孩子嚇得做了半年噩夢。”
“救人可以叫救護車,憑什麼拉著我們一起去?”
嶽父的手從扶手上滑下去。
我從臺上衝下來。
剛走兩步,保安攔住我。
趙恆關閉我的話筒。
“陸驍,繼續道歉,否則按拒絕執行公司決定處理。”
嶽父看著那些乘客。
“那天……你們不是這麼說的。”
沒人回答。
蘇瑤把聯名書遞到他面前。
“白紙黑字,您還想否認嗎?”
嶽父盯著最后一頁,忽然伸手。
“這不是他們籤的。”
蘇瑤迅速收回。
“請不要損毀材料。”
“第三個名字,劉廣生。”
嶽父聲音發顫。
“他當場就跟著救護車走了,三天后病S了。”
“他怎麼在一個月后籤字?”
禮堂裡安靜下來。
蘇瑤臉上的笑消失了一瞬。
趙恆卻先搶過話筒。
“無關信息不影響陸驍本人違規的事實。”
大屏幕突然黑了。
緊接著,一段公交車內的錄音響徹禮堂。
年輕女孩哭得聲嘶力竭。
“師傅,別停車等救護車。”
“我有腦瘤,我會S的。”
“求你闖過去。”
“出了事我負責。”
那是蘇瑤的聲音。
所有鏡頭同時轉向她。
蘇瑤猛地站起。
“關掉。”
錄音裡,嶽父問:“你醒著?”
女孩哭著回答:“我一直醒著。”
“這段錄音是偽造的。”
蘇瑤只慌了兩秒。
她抬頭看向控制臺。
“未經鑑定的音頻不能作為證據,立刻停止播放。”
趙恆也反應過來。
“技術部,切斷信號。”
控制臺卻沒有回應。
錄音繼續。
嶽父先問車內乘客。
“姑娘說撐不到救護車來,市二院離這兒四公裡。”
“願意跟車去醫院的舉手,不願意的我馬上停車。”
雜亂的人聲響起。
“救人要緊。”
“開吧師傅。”
“我同意。”
“前面給交警打電話。”
緊接著,是蘇瑤的哭聲。
“師傅,快一點。”
“我不想S。”
嶽父坐在輪椅上,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我就說,他們那天不是這麼說的。”
右側那十二名乘客低下頭。
其中一個男人忽然起身。
“她給了我們錢。”
蘇瑤轉向他。
“請你為自己的話負責。”
男人舉起手機。
“每個人三千。”
“她說只是補償我們當年受到的驚嚇。”
“聯名書是她寫好的,叫我們抄一遍名字。”
“劉廣生的名字不是我籤的,我不知道誰寫的。”
現場瞬間亂了。
記者堵到蘇瑤面前。
“錄音裡的人是不是你?”
“你當時是否保持清醒?”
“舉報材料是不是造假?”
蘇瑤后退半步,又很快站穩。
“我當時腦部缺氧,存在意識混亂。”
“人在瀕S狀態下說的話不能視為有效承諾。”
“即使乘客口頭同意,也不能授權司機違反交通法規。”
我走到她面前。
“你舉報時說自己全程昏迷。”
“那是我根據病歷作出的判斷。”
“你申領獎學金時,寫的是冒S舉報。”
“媒體提煉存在誇張。”
“劉廣生的籤名呢?”
“聯名書不是我制作的。”
剛才的男人急了。
“就是你拿來的。”
“請出示轉賬記錄,證明錢是我支付。”
“你讓一個叫陳岸的人給的。”
蘇瑤眼神微變。
她立刻看向趙恆。
“趙董,這已經偏離公司內部會議主題。”
“有人非法侵入播放系統,還公開傳播我的醫療隱私。”
“公司應該先報警。”
她永遠能找到下一條規則。
趙恆咳了一聲。
“先關閉直播。”
我攔住公關負責人。
“剛才公開處刑我的時候,為什麼不關?”
“現在涉及未經核實的材料。”
“我的道歉就核實過?”
趙恆壓低聲音。
“陸驍,別把事情做絕。”
“透析費用已經到賬。”
“你念完聲明,公司可以不追究。”
直到這時,他還以為我會低頭。
我轉身看向控制臺。
韓卓從后面走出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只舊存儲器。
“音頻不是非法侵入。”
“是公司法務依據陸驍提交的新證據,申請加入調查材料。”
趙恆盯著他。
“誰批準的?”
“董事會審計委員會。”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蘇瑤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拿到錄音的?”
“昨天。”
“為什麼不直接公開?”
“因為我在等你偽造第二份聯名材料。”
她沉默了。
我從韓卓手裡接過文件。
公交車當年的車載錄像被客運公司認定存儲損壞。
三天前,一家報廢車輛拆解廠整理老設備時,找到了原車數據盤。
嶽父出事后,我每年都給那輛公交車的設備編號續交尋物登記費。
今年是第六年。
蘇瑤不知道。
趙恆也不知道。
她以為我撕合同,只是一時失控。
其實那天早上,我已經收到數據恢復機構的通知。
我原本只想阻止她進入公司,再替嶽父申請復核。
她卻主動開啟直播,把事情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視頻恢復了百分之九十二。”
韓卓打開第二段材料。
“除了車內錄音,還有車輛前方畫面。”
畫面中,第一個路口的信號燈是紅色。
公交車靠近前,交警已經站到路中央,揮手示意車輛通行。
第二個路口,急救中心調度員通過車載電話聯系交管平臺,臨時開放應急通道。
第三個路口的信號燈發生故障。
當日維修記錄寫得清楚。
所謂連闖三個紅燈,只有一個構成形式上的闖燈。
而那一次,有現場交警指揮。
嶽父甚至沒有交通違法。
蘇瑤的臉終於白了。
“這不可能。”
嶽父看著畫面,嘴唇一直抖。
“我申訴的時候,他們說沒有調度記錄。”
韓卓翻開下一頁。
“記錄被人為刪除過。”
“刪除賬號屬於原客運公司安全主管。”
“那個人現在就在現場。”
右側乘客席最后一排,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猛地站起來,轉身往側門走。
兩名經偵人員推門進來。
“陳岸。”
“涉嫌偽造證據和職務侵佔,請跟我們走一趟。”
蘇瑤望著那個人,第一次忘了引用規定。
陳岸被按住時,忽然回頭。
“蘇瑤,你說過只要周國梁認錯,這件事永遠查不到我。”
“我不認識他。”
蘇瑤說得太快。
陳岸笑了。
“你每個月往我老婆賬戶打錢,現在說不認識?”
經偵人員警告他停止陳述。
可禮堂裡所有人都已經聽見。
蘇瑤拿出手機。
“沒有證據的攀咬不應公開傳播。”
記者追問:“你和陳岸是什麼關系?”
“我拒絕回答誘導性問題。”
“他為什麼說幫你刪除記錄?”
“請問警方是否已經對我立案?”
“沒有立案,就不能預設我有罪。”
她拿起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我擋住過道。
“大會還沒結束。”
“您已經被停職,無權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現在以受害者家屬身份問你。”
“我沒有回答義務。”
嶽父忽然開口。
“她當然認識陳岸。”
蘇瑤腳步停住。
嶽父指著她手機殼后面那枚舊徽章。
“那是公交公司十周年紀念章。”
“內部員工一人一枚。”
“陳岸當年就戴在鑰匙上。”
她把手機翻過去。
透明殼裡嵌著一枚磨舊的銅章。
那個標志,我見過無數次。
“舊貨市場買的。”
蘇瑤將手機收回。
“收藏紀念品不違法。”
經偵人員從陳岸身上搜出一串鑰匙。
鑰匙扣只剩下斷裂的小環。
尺寸與銅章邊緣完全吻合。
陳岸的臉徹底垮下來。
“那是我送她的。”
“她說隨身帶著,提醒自己別再被人拿捏。”
蘇瑤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你汙蔑我。”
陳岸被打得偏過頭。
下一秒,他掙開控制,抓住她頭發。
“要S一起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