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現場亂了。


經偵人員把陳岸壓到地上。


蘇瑤跌倒時,額角撞上椅背,血立刻流下來。


她捂住傷口,SS盯著我。


“是你安排的。”


“你故意引他來攻擊我。”


“禮堂監控拍得很清楚。”


“他先動手,與我無關。”


“如果不是你公開刺激他,他不會失控。”


她到了這個時候,仍在找別人的責任。


醫務人員要帶她處理傷口,她卻拒絕離場。


“我要求聽完所謂證據。”


“那就坐下聽。”


韓卓播放當時陳岸的訊問錄音。


這段錄音經過警方許可,只公開與嶽父舊案有關的部分。


六年前,陳岸負責客運公司安全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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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月,公司剛發生一起重大事故。


監管部門要求壓降違法率。


嶽父駕駛的公交車被系統抓拍后,陳岸發現有應急調度記錄。


正常處理,只需撤銷抓拍。


可當時公司正在申報安全示範企業。


陳岸擔心救人闖燈引發媒體質疑,要求嶽父承認個人衝動駕駛。


嶽父拒絕。


事情原本僵住。


蘇瑤卻主動上門找陳岸。


說她準備申請一項新設立的遵紀守法獎學金,需要提供實名舉報案例。


只要舉報成立,就能拿八萬元,事后好處分賬。


她不但舉報嶽父,還向媒體提供了滿車乘客反對、司機強行闖燈的說法。


於是陳岸刪除調度記錄,替她補齊材料。


作為交換,獎學金到賬后,他們分了賬。


蘇瑤拿到五萬。


陳岸拿了三萬。


禮堂裡沒人說話。


蘇瑤額頭上的血滑到下巴。


她拿紙巾擦掉,動作依然很穩。


“陳岸單方面供述,不能定罪。”


“轉賬記錄呢?”


韓卓把銀行流水投到屏幕上。


獎學金到賬第二天,蘇瑤取出三萬元現金。


一周后,陳岸名下出現三萬元來源不明的現金存款。


她笑了一聲。


“金額相同就是分贓?”


“這只能算間接證據。”


“確實。”


我看向臺下的男人。


“所以還有直接證據。”


剛才承認收錢的乘客,拿出一支老式錄音筆。


“六年前,蘇瑤找我們籤聯名舉報。”


“我覺得不對,偷偷錄了。”


他按下播放鍵。


蘇瑤年輕些的聲音傳出來。


“周國梁不認錯,公司就不能處罰到底。”


“你們只要說當時不同意送醫。”


有人問:“可大家都同意了。”


“口頭說過的話又沒有證據。”


“規矩只認落在紙上的東西。”


錄音放完,嶽父閉上了眼。


六年前,蘇瑤就是靠這句話毀了他。


六年后,她敗在了自己最相信的東西上。


落在紙上的流水。


留在設備裡的錄音。


沒有被刪幹淨的數據。


蘇瑤沉默很久,忽然抬頭。


“即使舉報材料有瑕疵,陸驍也沒有權力因私人恩怨拒絕錄用我。”


趙恆的臉已經不能看了。


她卻轉向他。


“趙董,合同由您代表公司籤署。”


“現在立即解除,屬於違法辭退。”


“按照合同約定,公司至少賠償我十二個月工資。”


趙恆咬著牙。


“你涉嫌犯罪。”


“法院判決之前,我是無罪的。”


“公司制度裡沒有涉嫌犯罪自動解聘條款。”


韓卓翻開合同。


“有。”


蘇瑤猛地看過去。


“第九頁第二十三條。”


韓卓把那一頁投上屏幕。


“員工通過虛假陳述取得錄用資格,公司有權即時解除合同,不支付補償。”


“我的學歷和履歷都真實。”


“你在背調問卷裡勾選了不存在重大誠信爭議。”


“舊案尚未推翻時,它不是爭議。”


“可你隱瞞了與陳岸的經濟往來。”


蘇瑤的嘴唇動了動。


韓卓把解除通知放到她面前。


“入職時的籤字,墨還沒幹。”


“解除決定已經生效。”


“公司解除我,也得先賠償直播設備。”


蘇瑤盯著通知書,沒有籤收。


她把損壞的紐扣攝像頭放到桌上。


“陸驍在直播中故意損壞,價值四萬八千元。”


廠家鑑定書、購買憑證、維修報價,她全準備好了。


趙恆氣得發笑。


“你還敢要錢?”


“這是獨立民事糾紛。”


“我的勞動關系是否解除,不影響公司管理人員承擔侵權責任。”


她看向我。


“陸總,哦,不對,您現在還是停職人員。”


“請賠償。”


我拿起那枚攝像頭。


外殼裂了一道口子。


嶽父在醫院時,我看見她親手按裂了邊緣。


但會議室那段直播只拍到設備落地。


表面證據對她有利。


“我賠。”


林嵐拉住我。


“不是你弄壞的。”


“她有鑑定書。”


“陸驍。”


“先賠。”


蘇瑤拿出收款碼。


“另外,林女士故意傷害一案,我不接受調解。”


林嵐冷冷看她。


“隨你。”


“傷情鑑定達到輕微傷,林女士可能面臨行政拘留。”


“醫院監控拍到你搶奪病人氧氣。”


“我沒有搶奪,只是暫時保管可能損壞設備的物品。”


她還是這句話。


警方已經調取監控。


可蘇瑤很清楚,嶽父當時沒有造成嚴重后果。


只要她堅持自己是在留存證據,那就是一場可以扯很久的糾紛。


反倒是林嵐那一巴掌,清楚,直接,沒有爭議。


蘇瑤用嶽父的命逼我們失控。


再拿我們的失控當刀。


她遞來諒解書草案。


“林女士公開向我道歉,賠償十萬元,我可以撤回追究。”


“你做夢。”


“那就等處理結果。”


蘇瑤轉身往外走。


我叫住她。


“攝像頭的錢還沒給。”


她回頭。


我掃了二維碼,轉賬四萬八。


到賬提示響起。


她低頭確認。


“陸總這次很守規矩。”


“應該的。”


我把攝像頭遞給韓卓。


“錢賠了,東西歸我。”


蘇瑤立刻伸手。


“裡面有我的隱私數據。”


“整機全損按原價賠償后,所有權轉移。”


韓卓拿出她提供的維修鑑定。


最后一行寫著建議報廢更換。


蘇瑤第一次撲過來搶。


我握住設備,向后避開。


“你剛才不是說規定就是規定?”


“存儲卡屬於獨立財產。”


“購買憑證上寫的是整機套裝,含內置存儲模塊。”


她臉色變了。


“我可以退錢。”


“我不同意。”


“陸驍,你無權查看私人數據。”


“我會交給警方。”


聽見警方兩個字,她徹底失去冷靜。


蘇瑤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嵌進皮肉。


“還給我。”


林嵐擋開她。


“別碰他。”


她又要衝上來,經偵人員直接攔住。


“蘇女士,請保持距離。”


我把設備裝進證物袋。


她SS盯著那只袋子。


這個反應比陳岸被抓時更大。


存儲卡裡一定有東西。


技術人員當場拆機。


蘇瑤站在旁邊,連續提出異議。


“我不同意數據恢復。”


“這是對公民隱私的侵犯。”


“設備可能被植入文件。”


“陸驍持有期間存在汙染證據的可能。”


沒有人回應。


十分鍾后,技術人員抬起頭。


“裡面有自動雲同步日志。”


“原文件可以向平臺調取,不受設備損壞影響。”


蘇瑤慢慢松開手。


警方申請調取雲端數據。


等待期間,她被允許處理傷口。


離開前,她站到林嵐面前。


“你以為拿到一個攝像頭就能救你?”


“我會申請傷情復核。”


“該拘留的,一天也不會少。”


林嵐看著她。


“那一巴掌,我認。”


“我不像你,做完了不敢認。”


蘇瑤笑了笑。


“承認不能減輕違法后果。”


她走后,趙恆要求立即恢復我的職務。


我摘下臨時訪客牌,放在他面前。


“恢復職務之前,先說說為什麼急著替蘇瑤籤合同。”


“我只是處理輿情。”


“她進公司前,為什麼知道慈善基金協議內容?”


趙恆臉色一變。


“協議是公開模板。”


“模板裡沒有我嶽父的姓名和治療周期。”


韓卓關上禮堂的門。


董事會審計委員會的人走進來。


為首的女人把一份資金審計報告擺上桌。


“趙恆,過去三年,公司慈善基金有四百七十萬元流入同一家咨詢機構。”


“那家機構的實際控制人,是蘇瑤的母親。”


趙恆猛地站起。


“這不可能。”


門外,原本已經離開的蘇瑤隔著玻璃看見了那份報告。


她沒有回來爭辯。


她轉身就跑。


“攔住她,她要刪雲端賬戶。”


我追出禮堂。


蘇瑤已經衝進電梯。


門合上的瞬間,她舉起手機,當著我的面按下確認鍵。


韓卓立刻聯系平臺凍結賬號。


“刪除申請需要二次驗證,還有三十分鍾緩衝。”


我看向樓層數字。


電梯停在地下二層。


我們趕到停車場時,蘇瑤正坐進一輛白色轎車。


駕駛座上的人是趙恆的秘書。


車門剛關,保安降下出口欄杆。


秘書猛踩油門。


車頭撞斷欄杆,碎片擦過一名保安的小腿。


蘇瑤在副駕喊:“別停。”


汽車衝出停車場。


警方很快鎖定車輛。


二十分鍾后,雲端賬號成功凍結。


裡面有六年來的全部拍攝素材。


蘇瑤有個不為人知的習慣。


她把每一次舉報都拍成素材,剪輯后存進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名稱叫“積分”。


舉報食堂阿姨,積分三千。


舉報宿管,積分五千。


舉報實習主管,積分兩萬。


每個數字都對應她從事件裡獲得的獎學金、賠償金或商業合作。


她不是單純迷信規則。


規則只是她的生意。


最早的文件,是嶽父送她去醫院那天。


視頻拍攝時間在舉報前一晚。


畫面裡,蘇瑤坐在病床上,臉色還很蒼白。


陳岸坐在床邊。


“只要你說全程昏迷,記錄我來處理。”


“乘客願意作證嗎?”


“人多嘴雜,給點錢就行。”


“獎金只有八萬。”


“你拿五萬。”


蘇瑤考慮了一會兒。


“處分能到什麼程度?”


“至少停職。”


“只是停職,不值得我實名。”


“那就開除。”


“退休待遇呢?”


“按重大過失處理,保不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輸液管。


“行。”


畫面外有人敲門。


蘇瑤立刻躺下,閉上眼。


嶽父拎著裝有住院費收據的袋子進來。


“姑娘,你家裡人聯系上沒有?”


蘇瑤虛弱地睜眼。


“還沒有。”


“錢不夠跟我說。”


“謝謝師傅。”


嶽父走后,她坐起來,對著攝像頭輕聲說:“這種人最好利用,做點好事就覺得自己有恩。”


禮堂裡的員工看到這裡,沒人再替她說話。


林嵐捂住嘴,眼淚往下掉。


嶽父沒有哭。


他只是問我:“后面還有嗎?”


“爸,別看了。”


“我要看。”


下一段視頻裡,蘇瑤數完嶽父墊付的八千元現金,把其中兩千交給護工。


“去樓下打印舉報材料。”


護工問:“這個司機不是救了你嗎?”


“救我是他的選擇。”


“拿獎金是我的選擇。”


“衝突嗎?”


嶽父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原來她那時候什麼都明白。”


我握住輪椅把手。


“爸。”


“我以前還替她找理由。”


他的聲音很輕。


“我是不是挺蠢的?”


林嵐蹲到他面前。


“不是。”


“救人沒有錯。”


嶽父點了點頭。


“那就好。”


警方在城郊攔下轎車。


秘書轉彎時失控,撞上隔離墩。


他系了安全帶,只受輕傷。


蘇瑤為了操作手機解鎖,沒有系。


撞擊發生時,她的雙腿卡在變形的中控臺下,右臂粉碎性骨折。


醫院搶救了六個小時。


命保住了。


醫生說右手功能很難完全恢復,左腿可能留下永久跛行。


消息傳來時,林嵐沒有說活該。


只問了一句。


“她還能出庭嗎?”


韓卓點頭。


“可以。”


嶽父的舊案被正式重啟。


陳岸承認刪除調度記錄,偽造部分乘客證言。


客運公司當年的總經理也被立案調查。


他為了保住安全示範單位稱號,明知嶽父沒有違法,仍批準解除勞動合同。


更大的問題出在慈善基金。


蘇瑤大學畢業后,靠舉報達人這個身份運營賬號。


她和趙恆很早就認識。


趙恆需要合規典型包裝公司形象。


蘇瑤負責尋找可以公開處置的員工。


被舉報者越弱,輿論成本越低。


食堂阿姨、宿管、墊付退款的基層主管,都是她挑選的對象。


每做成一次公開案例,公司就向她母親的咨詢機構支付服務費。


三年四百七十萬元。


趙恆拿走六成。


剩下的錢,替蘇瑤買房、包裝履歷、打通推薦關系。


她參加招聘不是巧合。


那份合同早已內定。


所謂筆試第一,是系統后臺改出的分數。


她要進入公司合規部門,接手下一輪內部舉報項目。


我只是最后一道必須被清除的門。


趙恆被帶走前,指著我大罵。


我看著他。


“我不知道你竟然也在裡面,活該。”


當天下午,公司公告撤銷蘇瑤的錄用決定。


緊接著,警方公布立案通報。


涉嫌詐騙、誣告陷害、偽造證據。


每一個詞,都曾被她拿來壓住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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