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父張嘴想說什麼,我已經繼續了。
“婚禮前一周,你們一家三口吃飯,蘇曼也在。地點是雲景會館二樓包間。要不要我把消費記錄也調出來,幫您回憶一下?”
臺下的賓客已經從“哈哈哈”徹底變成了“臥槽”。
顧承澤猛地抬頭看我:“你查我?”
“查你很難嗎?”我反問,“你都快成我丈夫了,我查你行程都比查物流還簡單。”
周棠在旁邊默默憋笑,差點把自己憋抽過去。
我看向顧承澤,聲音淡了點。
“第三個問題,問你。”
“你為什麼敢在婚禮當天跑?”
他SS盯著我:“我說了,蘇曼情緒不對,我怕她真出事!”
“這不是答案。”我說,“答案是——你篤定我會替你收拾現場。對嗎?”
他呼吸一滯。
“你覺得我懂事,識大體,不會把事情鬧難看。你覺得只要你回來解釋兩句,哪怕婚禮辦不成,至少兩邊家裡會幫你把場面圓過去。”
“而我,就算委屈,也只能認。”
“顧承澤,你跑的時候是不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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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這沉默,比回答還難堪。
臺下賓客的表情都變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之所以敢跑,不是因為蘇曼多重要。
是因為他從骨子裡就沒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覺得我會忍。
我偏不。
我最后看向蘇曼。
“第四個問題,問你。”
“你發那條短信的時候,到底是想S,還是只是想證明,只要你一句話,他就會丟下婚禮來找你?”
蘇曼臉色瞬間慘白:“我沒有……”
“沒有什麼?”我打斷她,“沒有想破壞婚禮,還是沒有享受他選了你?”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說來就來:“我只是太痛苦了。我跟承澤在一起那麼多年,我以為自己放下了,可我看到他今天真的要結婚,我接受不了……”
“那你去哭。”我說,“你給我未婚夫發威脅短信幹什麼?”
全場一靜。
我聲音還是很平,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你接受不了,是你的問題。你不去看醫生,不去報警,不去跳河,你來破壞我的婚禮。”
“蘇曼,你不是深情。”
“你是賤得精準。”
這話落下,連我媽都輕輕吸了口氣。
蘇曼的眼淚一下僵在臉上,哭都哭不下去了。
顧承澤猛地站起來:“林見夏,你說話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看著他,“你帶著她走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過分?”
我抬手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來。
那枚戒指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我看了兩秒,突然覺得有點荒唐。
昨天晚上,顧承澤還握著我的手,說以后會對我好。
今天,他就能把我扔在這裡,去赴另一個女人的情緒約。
真厲害。
我壓下心口那一下突兀的酸澀,笑了笑。
“行,既然答辯結束,下面進入遺物分配環節。”
“第一項,三金抽獎。”
顧母終於崩了:“不行!那是我顧家的東西!”
“阿姨。”我抬眸,“婚都沒結成,您兒子人也丟完了,三金還想帶走?”
“想得挺美。”
我把金镯子、項鏈、戒指一件件放進抽獎箱裡,衝臺下晃了晃。
“來,今天頭獎,顧家三金一套。”
“二等獎,顧承澤曖昧聊天記錄整理版。”
“三等獎,蘇曼威脅短信截圖衝印版,適合貼門口避邪。”
賓客們這會兒已經徹底進入狀態了,甚至真有人舉手問:“能不能加個安慰獎?”
我想了想:“行。安慰獎,顧承澤前任現任避坑指南電子版。”
“掃碼進群領取。”
臺下爆笑聲又起來了。
抽獎開始后,第一個抽中的,居然真是顧家一個遠房嬸子。
那嬸子自己都愣了,捏著票站起來:“啊?我啊?”
我點頭:“恭喜,您與S者遺物有緣。”
嬸子下意識看了眼顧母,表情又心虛又興奮。
我體貼地說:“拿吧,今天誰都不用看顧家的臉色。”
她咬咬牙,真的上臺把金镯子接了過去。
臺下掌聲雷動。
顧母一口氣沒上來,捂著心口直晃。
顧父連忙去扶她,結果被她一把甩開:“都怪你!我早說不該讓那女人回來!現在好了,丟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顧父臉一沉:“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蘇曼下意識往后縮。
顧承澤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夠了!林見夏,你已經鬧成這樣了,還想怎麼樣?難不成真想把我毀了?”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抬頭時,語氣特別平靜。
“我想把你毀了?”
“顧承澤,你是不是對自己有誤解。”
“毀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穿著新郎西裝跑了,是你自己扔下婚禮,是你自己讓兩邊父母和滿場賓客都成了笑話。你做的時候都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倒怕被人知道了?”
“晚了。”
他被我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忽然又響起一陣動靜。
有人小聲說:“警察?”
我回頭,看見酒店經理領著兩名民警走了進來。
顧家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民警應該是接到酒店方面的咨詢來的,怕現場鬧大出事。可他們一進門,看見臺上這陣仗,也明顯愣了一下。
我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特別禮貌地走下臺。
“兩位來得正好。”我說,“我們這邊流程剛進行到證據展示和財物分配,正缺見證人。吃蛋糕嗎?”
兩個民警:“……”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咳了一聲:“誰報的警?”
酒店經理弱弱舉手:“我怕打起來……”
“放心。”我說,“目前還沒動手,主要是精神埋葬。”
年輕些的民警嘴角抽了一下,強行繃住。
年長民警問清情況后,看向顧承澤:“婚禮當天離場,沒有說明情況?”
顧承澤臉色難看:“這是我們的私事。”
“私事你也不能把場面弄成這樣。”民警皺眉,“你最好先把婚約和財物問題處理清楚,別再刺激對方情緒。”
我點頭:“我情緒很穩定。”
全場看著我身后的《顧承澤短暫而失敗的一生》,集體沉默了兩秒。
民警也沉默了兩秒。
最后年長那位選擇跳過這個問題:“行,你穩定就好。那今天先別再升級衝突,雙方坐下來談。”
“可以。”我說,“正好遺產……不是,婚約后續要談。”
顧承澤差點被我氣S:“你還說!”
我看著他:“你今天哪句話像活人,我就不說。”
他臉色鐵青,最終卻沒敢再撲過來。
因為兩名民警就站在旁邊。
也因為臺下所有人都看著。
他終於明白,今天這事不是他想壓就能壓下去的了。
我重新回到臺上,拍了拍話筒。
“各位,考慮到S者本人情緒不穩,且家屬已經出現互相甩鍋跡象,本次追悼會正式進入尾聲。”
“在結束前,我有最后一項流程。”
我看向臺下我爸媽。
“婚禮的錢,我家出了七成。顧家的彩禮,扣掉回流的轉賬和裝門面的借款,實際到賬不到一半。三金現在抽掉一件,剩下的,我會一並折價清算。”
我轉頭看向顧家。
“婚房加名的事,原本你們拖著,今天不用拖了。婚結不成,房也不用加了,你們自己留著養老。”
“至於今天這場鬧劇造成的后果——”
我輕輕笑了下。
“你們顧家,自己背。”
顧父終於急了:“林見夏,你別太絕!做人留一線!”
“我留過。”我說,“是你們沒珍惜。”
“你們以為我會體體面面替顧承澤圓過去,可我今天不想體面了。”
“我今天就想讓你們知道,不是每個新娘都願意替一個廢物收屍。”
這話擲地有聲。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針落可聞。
顧承澤臉色灰敗,像是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是真的回不來了。
不是婚禮。
是他的臉面、名聲,還有那個永遠會在原地等他解釋的林見夏。
可惜。
我已經不等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婚戒,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於是我走到蛋糕旁邊。
那是我們原本預備切的婚禮蛋糕,三層,奶油雪白,頂上還寫著“新婚快樂”。
我拿起刀,把那四個字劃掉了一半。
然后,在所有人注視下,抬手把婚戒扔進了奶油裡。
“行了。”我說,“最后一件遺物,也處理完了。”
“今天的追悼會到這裡結束。”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參加顧承澤先生的名譽告別儀式。”
我頓了頓,看向滿場賓客,笑得很輕。
“S者名聲不佳,恕不返場。”
臺下先是一靜。
下一秒,掌聲猛地響了起來。
不是禮貌性的,是那種壓都壓不住的掌聲。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周棠眼圈都紅了,邊鼓掌邊笑得像個傻子。
我媽捂著嘴,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爸站在她身邊,衝我點了下頭,眼裡壓著很深的情緒,卻是松的。
而顧家那邊,已經沒人再顧得上臺面。
顧母坐在椅子上掉眼淚,顧父陰沉著臉,顧承澤站在原地,像被扒光了丟在聚光燈下。蘇曼更難看,她大概終於明白,今天她根本不是贏家,她只是陪著一起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那一個。
我提著裙擺,一步一步往臺下走。
走到顧承澤面前時,他忽然啞著聲開口。
“見夏。”
我停住。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不是用質問的語氣叫我。
我轉頭看他。
他眼底發紅,像是真的慌了。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他說得很艱難,“可你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地步?”我問。
“顧承澤,我不過是沒替你收場而已。”
“你怎麼就受不了了?”
他整個人一僵。
我垂眼看了看他胸前還沒來得及摘掉的新郎胸花,伸手替他扶正了一下,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祝你以后每次想起今天,都能記得自己有多爛。”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安靜了幾秒。
然后是顧母突然爆發出來的哭喊,蘇曼尖銳的辯解,顧父壓著火氣的呵斥,混成一片。
我沒有回頭。
酒店走廊很長,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拐過彎,身后的喧鬧被門徹底隔開,我才終於停了下來。
周棠追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還好吧?”
我看著走廊盡頭的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婚紗,妝容精致,頭紗未亂,像一場盛大鬧劇裡唯一清醒的主角。
我沉默了兩秒,說:“挺好的。”
周棠明顯不信。
我想了想,補了一句:“就是有點餓。”
她愣了一秒,眼淚差點笑出來:“你真是神人。”
“嗯。”我點點頭,“先去吃口熱菜,不能讓悲傷空腹發揮。”
周棠徹底笑崩了。
我也笑了。
笑著笑著,心口那塊一直硌著的石頭,忽然輕了一點。
是有點疼。
但更多的是松快。
我終於不用再替誰懂事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宴會廳大門,輕聲說:
“走吧。”
“喪辦完了。”
“該吃席了。”
周棠抹著眼角跟上來:“那三金剩下兩件真抽啊?”
“抽。”我說,“說到做到。”
“蛋糕呢?”
“切了分。”
“禮金呢?”
“當然不退。
周棠立刻精神了:“那我再去罵顧承澤兩句,值回票價。”
我笑出了聲。
穿過長長的走廊時,宴會廳裡突然又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不知道是顧家又鬧起來了,還是哪桌賓客已經開始排隊瞻仰遺容。
我沒再管。
有些人,活該自己給自己送終。
而我,終於可以從那場差點把我埋了的婚禮裡,體體面面地走出來了。
不是作為新娘。
是作為今天唯一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