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多看了兩眼。
他突然睜開眼,直直地對上我的目光。
他朝我笑了一下,又懶懶地閉上了眼。
我愣在原地,臉頰有些發燙。
我們在操場上牽著手散步。
在雪山下親吻。
在湖邊騎著車大聲高歌。
那些畫面又變得支離破碎。
淋湿的我突然闖入夢境。
他們驚恐地看著我。
「你是誰呀?」
「我是以后的許諾。」
「哇塞,許小諾,他是以后的你呢!」
少年激動地走到我面前。
「那你告訴我,我和許小諾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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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孩子幾歲了?是女兒還是兒子呢?」
我張了張口,想回答。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4.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一大早就被我媽的電話驚醒。
外婆暈倒了。
媽媽要送妹妹去參加鋼琴比賽,得晚點才能趕到醫院。
我心裡一緊,趕緊給江楓打電話,想讓他陪我一起回去。
外婆最近一直念叨想見他。
電話打到第五遍才接通,那邊傳來沈栀的聲音。
「許諾姐,江哥這會在補覺,你有什麼事等他睡醒再說吧。」
「沈栀,你幫我喊他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我壓著聲音,盡量讓自己聽上去平靜。
「許諾姐,江哥昨晚為我忙前忙后,又處理了一晚上工作,這會兒才有空睡一會兒。」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我張了張嘴,剛想懟她一頓,那邊已經掛了。
我急急忙忙叫了車,趕去醫院。
外婆躺在病床上,看見我就拉著我的手。
「小諾,老毛病了,你媽也真是的,她這麼近反而先把你喊來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替我理了理頭發。
「等會兒你媽要來照顧我了,我還是抓緊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難得放假,你和小江應該好好過二人世界,很久沒見小江了,我還怪想他的……」
外婆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鼻頭一酸,還是替他說了話。
「外婆,江楓最近工作很忙。但他也很想你,總念叨著要來看你。」
我媽下午三點多才趕來。
一來就指責我沒把江楓喊來。
又催我快點回去。
高鐵上我打開手機,翻到沈栀的朋友圈。
「有驚無險,幸好有人陪著!」
我早上給江楓發出去的消息,沒有回復。
「江楓,外婆她想見見你。」
眼淚像大雨一般,大滴大滴地砸在屏幕上。
我抬手去擦,卻越擦越模糊。
大三那年,也是這樣的夏天。
我正在自習室寫專業課筆記,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
外婆在山上幹活暈倒了。
我急得團團轉。
江楓二話沒說就陪我買了回去的車票,到醫院忙上忙下。
那是外婆第一次見他,卻一直誇他細心,說他將來靠得住。
我看著窗外,景色不斷更替。
那些夏天,卻再也回不來了。
5.
這些年,留下的物品很多。
收拾著,突然什麼都不想要了。
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過了一會兒,江楓回來了。
他走過來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
「許諾,就因為我沒接你電話,你還鬧離家出走?」
我看著他,眼睛發酸。
「江楓,你自己看看我今天給你打了多少次電話。」
「你答應過多少次要陪我回家看外婆?你為啥每次都讓她空歡喜?」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我……這幾次真的太忙了……」
「忙?」我冷笑出聲,「忙到連一條消息都沒空回?」
「江楓,你還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昨天是我們五周年紀念日,而你卻在陪別的女人。」
江楓一怔,神色帶著愧疚。
「你也知道,沈栀她一個女孩子在陌生的城市很不容易。我爸媽和她家裡人還認識,我不可能不管她。」
我沒理他。
看著床頭櫃上那張合照,拿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一聲脆響,裂紋從中間蔓延開來。
照片裡的兩個人被裂縫割成兩半。
江楓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直盯著那張碎掉的照片。
我走出房間,沈栀坐在沙發上,臉上沒什麼血色。
看見我出來,她立馬站起來。
「許諾姐,我和江哥真的沒啥。你們兩個犯不著因為這些小事吵架。」
「因為我,讓你們有了隔閡,我非常抱歉。」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著:「沈栀,你們任何事都和我無關了。」
「這種男人,你喜歡的話,我直接送你了。」
沈栀的笑意僵在原地。
江楓走過來拽住我。
「許諾,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今天小栀還擔心你誤會,她一直催我回來哄哄你。」
「你說的什麼話,馬上給沈栀道歉。」
我揚起巴掌,狠狠地朝他扇了下去。
「這就是我道歉的方式。」
「江楓,我們之間結束了!分手!」
我提著行李,一步步走了出去。
風很大,吹得衣擺翻飛。
昨日那場雨像是把一切都洗過了,幹幹淨淨的。
一切變得透亮如新。
6.
我回了老家。
外婆出院后精神好了很多。
每天在菜園子裡澆澆水、拔拔草。
她提過幾次江楓,后來看我臉色不對,也就不問了。
「小諾,你不用天天守著我。」
外婆坐在門檻上擇菜,「你這請了多少天假了?快回去上班吧。」
「外婆,我離職了。我跟江楓也分手了。」
這些年,工作越來越忙。熬到半夜更是常態,身體的小毛病也越來越多。
走得越遠,越不敢停下。
那天走在風中,突然就滋生了很多勇氣。
人生沒有永遠不變的事情,我也會長出新的自己。
外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追問。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歇歇也好。這些年,外婆知道你很辛苦。」
那天傍晚,我坐在院子裡剝豆子。
來福趴在我腳邊。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江楓走下來,身后還跟著兩個人,我爸和我媽。
快兩個星期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眼底都是紅血絲。
「許小諾,你還在生氣嗎?」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沒理他,繼續剝著豆子。
「人家小江大老遠來哄你,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你氣也該消了。」
我媽一臉不滿,提高了聲音。
「小江都跟我解釋了,那個女孩是他老鄉,生病了他送一下,你至於嗎?動不動就拉黑人家,我從小就說你這脾氣要不得……」
我爸看了她一眼,立馬打斷她。
「楊淑蘭!小諾性格內向,還不是被你害的?她小時候你管過多少?整天就知道打麻將。」
「許豪傑,你好意思說我?你一年半載不回家,你算哪門子父親?」
我媽挽起袖子,朝他翻白眼。
兩人聲音越來越大,江楓都勸不住。
他們互相指責對方不盡責。
過一會,爸爸嘆了嘆氣,望著我。
「女兒啊,感情和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男人嘛,難免會犯錯,況且江楓這也不是啥大事,你們好好溝通一下。」
「他這次專門來找我們,打算商量婚事的。你看他買了這麼多東西,彩禮還打算給六十六萬呢。」
我眼眶一熱,朝他們嘶吼出聲。
「你們婚姻都那麼失敗,有什麼資格來勸我?你們明明這麼厭惡對方,為什麼還要生下我?你們哪怕替我想一點點,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替他說話。」我笑出聲,瞪著他們。
「我真恨自己,為什麼偏偏是你們的女兒?」我越笑越大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積壓多年的話,突然像猛獸一般跑出來。
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我爸站在旁邊,神色陰沉。
他手裡捏著煙盒。打火機拿出來又放回去。
我媽眼眶慢慢紅了,看著我想張口,又欲言又止。
他們難得地沒有再吵架,一起出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江楓。
風裡夾雜著黃桷蘭的清香。
江楓站在院子裡。
來福走到他的腳邊,又離開了。
「許小諾。」他聲音很輕。
「我知道錯了。那天我睡醒,看到你的電話,以為你是在發瘋才和我打那麼多電話。」
「我這次專門來看外婆。我們最近就把婚禮定下來吧。」
「江楓,你真搞笑。」我起身,不想再看他。
「我知道,你是介意沈栀。其實我和她真沒啥,但是如果你不舒服,我以后不和她聯系了。我已經讓她離職了。」
「江楓,不是因為她。」我打斷他。
「我們談了五年。我曾以為我們是同頻共振的戀人,走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我們問題在哪?」
他站在那裡,皺著眉頭。
「那天晚上,我甚至想過跟你求婚的。」我輕輕笑了,卻笑出了眼淚。
「或許是老天爺在幫我。」
他眼圈紅了,聲音低下來:「許小諾,我真的……」
「江楓,你已經錯過那個時間了。你回頭的時候,我已經不在原地了。」
這世界那麼大,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他愣了很久。
風吹起他的頭發,亂糟糟的。
來福跑回來,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
7.
我在大理租了一間民宿。
三角梅爬滿整面牆,肆意地綻放著。
房東是一個姐姐,比我大兩三歲。
我們都叫她流雲。她頭發長而多,像瀑布一樣。
店裡生意不咋好,流雲好像也無所謂。
每天她帶著我養養花,研究各種千奇百怪的美食。
「你為啥來大理住了這麼久?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流雲盯著我的眼睛。
「因為這裡有你呀!我舍不得離開這裡。」我打趣著她,笑出聲。
「懂。」她也笑了,「來這裡的人,心裡可能都有一道疤。」
我在大理兩個月了,甚至舍不得回去了。
白天騎著小電驢去買菜,回來做飯。晚上接單畫點海報圖。
一個月后我接了一個大的設計單,是大理本地的一個民宿品牌。
對方很滿意,又介紹了兩個客戶。
這些設計風格都追求一種生態自然,和我的設計理念很契合。
流雲問我有沒有興趣和她一起搞一個項目,做當地民宿的設計和運營。
我拿出了全部積蓄,爽快地答應了。
那段時間,充實又開心。
我再也不會失眠。
沒有考勤,卻全是我對工作的全力以赴。
那天我正在澆花,聽見敲門聲。
打開門,江楓站在外面,眼裡都是疲憊。
「許小諾。」他喊了一聲,眼底瞬間亮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曾經恨不得撕碎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反而很平靜了。
「我很想你。」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下去,「我……不能沒有你。」
「江楓,你回去吧。」我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