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因為我沒有處理好和沈栀的關系,傷害了你。但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
接連一個星期,他都來了店裡,會給我買很多花。
大學時候,江楓經常出校門給我買花。
有時候是一把滿天星,有時候是一朵玫瑰。
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會因為他一朵花就高興地轉圈圈。
如今我已學會了種花。樓上陽臺上種著大片的薔薇和月季。
江楓來店裡,坐在角落那張桌邊。
我自顧自地忙自己的事,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許小諾,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他站起身,聲音帶著試探。
「你還記得這道疤嗎?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江楓抬起手,把手背遞到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又別過了目光。
「江楓,那時候的你,一定是很愛我。人和人剛認識的時候真好。」
昨日種種如夢一般。
「許諾,我們談了這麼多年,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他的聲音低下去,眼角有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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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我過得不好,每天回到家裡,總覺得你還在客廳看書。這半個月我沒一次睡到天亮。」
我看著他,心裡恍惚了一瞬。
「江楓,你每一次來找我,我都覺得很不舒服。」
我繼續說著,「沒有人想見自己的前男友,即使我已經放下了。」
「因為真惡心。」
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后來,他再也沒有來了。
我關上了門。
流雲從二樓探出頭來:「他這幾天一直來,昨天那麼大的雨也來了,看起來挺慘的。」
我笑了一下:「遲到的深情算深情嗎?」
流雲沉默了一會兒,也跟著笑了。
8.
我以為可以一直過這樣的生活。
沈栀卻沒打算讓我好過。
她在行業群裡發了一條消息,上百人的大群。
「今天不想給有些人留臉面了。獨立設計師許諾,以前靠前男友江楓的關系接單,后來分手了還想回來搶資源。大家合作的話自己注意點。」
下面立刻有人補刀:「聽說是江楓甩了她,她不甘心。」
我沒理會。
可第二天,一個剛談好的民宿設計單突然被對方撤回了,理由含糊。
緊接著又一個小項目也被擱置。
對方說:「看了最近的風評,暫時先不合作了。」
流雲查了一下,是沈栀私下聯系了那兩個客戶,暗示她才是更專業的合作方。
我心裡冷笑,就這點手段。
讓我始料不及的是,網上一條帖子突然爆火。
說我大學時家裡條件殷實、爸媽都是企業高管,卻申請貧困助學金名額。
還說我為了一個老男人,甩了談了五年的男朋友。
帖子被幾十個營銷號同步轉發,評論區全是罵聲。
流雲氣得手抖:「她連我爸出院的照片都拿來編故事。」
我沒說話,把那些截圖一張一張存進了文件夾。
既然你這麼冥頑不靈。那我奉陪到底。
江楓的公司,我當初是「原始股東」。
雖然他已經把我最先入資的錢還我了,但公司很多設計項目的記錄,我一直有權查閱。
我翻出沈栀在職期間留下的痕跡。
越權對接客戶、偽造項目記錄,每一條都有記錄。
我花了兩天,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份報告,發給了她新入職的公司。
她換一家,我就發一家。
這些年我合作過不少知名公司,遞出去的證據,每一份都有據可查。
與此同時,網上那些帖子也突然消失得幹幹淨淨。
沈栀的各個賬號,全網給我道歉。
她在視頻裡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我知道,這是江楓在背后推波助力。
沈栀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我沒接。
她又發了一條消息:「許諾,我錯了。你求求江楓放過我。」
我沒回,把所有記錄截圖之后拉黑了她。
聽說沈栀沒做設計師了,轉行了。
我還留在大理。
9.
兩周后,一份 PDF 在行業內瘋傳。
標題是《關於江楓先生及其公司嚴重違規經營的實名舉報》。
PDF 一共 23 頁。
裡面是江楓公司的財務漏洞記錄、項目造假證據。
我平靜地翻完那些頁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罪證。
裡面有他偷稅漏稅的財務流水。
有他違規中標、串通投標的操作記錄。
每一頁都有他的籤名、公章、轉賬記錄。
舉報人署名——沈栀。
她把江楓公司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全部打包發了出去。
同時,她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換了手機號,徹底消失。
那天晚上整個行業都在傳那份 PDF,群裡炸了。
「臥槽,江楓這下完了,這已經不是道德問題了。」
「我和江楓經常合作,這人還挺耿直的。沈栀在江楓公司的時候,他還挺照顧對方的。」
「前女友是真慘,幸好分手了,不然被連累S。」
沈栀的手段遠遠不止這些。
三天后深夜,沈栀開著一輛車,在江楓公司地下車庫出口等著。
江楓剛從公司出來,人還沒走到車門邊。
那輛車從拐角衝出來,直直朝他撞過去。
他反應快,側身閃了一下,還是被車頭帶翻在地,滾出去好幾米遠。
當場左腿骨折,肋骨斷了兩根,人昏迷不醒。
沈栀從車裡下來。
站在車燈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江楓。
警方趕到時,她也沒反抗。
「你讓我被行業開除,還讓我老家的人都知道這些。」
「江楓,我說過不會放過你的。」
警方通報:沈栀因故意傷害被刑事拘留,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序。
稅務局當天就封了江楓公司的賬戶,警方經偵大隊介入調查。
公司的財務被叫去問話,核心團隊嚇得連夜解散。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江楓的公司也奄奄一息了。
他還在醫院躺著,什麼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郵件,只有幾個字:「許諾,你要小心沈栀。」
是江楓發的。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
我把我手裡整理的相關資料,全部交給了律師。
沈栀因故意傷害被判了五年。
她的舉報資料,真真假假混著。
但江楓公司經不起查,最后還是破產了。
這兩個人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我的生活又變得平靜。
10.
一年后。
我和流雲開的「山野文化」工作室已經站穩了腳跟。
從三個人到十幾個人,搬進了大理一間帶落地窗的辦公室。
窗外的蒼山雲卷雲舒,陽光好的時候,整面牆都是暖的。
我接的案子越來越多,從民宿設計做到品牌全案,從大理做到昆明。
我也開了一間民宿。
客人坐在我種的三角梅旁邊喝茶,笑嘻嘻地對我說。
「這地方真好呀,還想來。」
江楓也來了大理。
他出院以后修養了很久,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江楓住在隔壁的民宿,每天都會走到我們工作室外面,遠遠站著。
流雲總調侃:「這江楓天天都來,站半個小時就走,把我們這當打卡點了。」
我沒接話,繼續改方案。
有一次下雨,我加班到很晚。
出來時看見江楓站在對面的屋檐下,頭發湿了一半。
「許小諾,我打算回老家了。」
我走過去,看著他:「你去哪裡,都和我無關了。」
他眉頭緊皺著:「我曾以為你在這裡,我就還能離你近一點……」
「你離得再近,我們也回不去了。」我打斷他。
他低下頭,「我知道。我只是想再見見你。我們之前好像有很多誤會沒有解開。」
有些誤會不必解開的。
兩個月后,我拿下了一個全國性的民宿品牌項目。
籤完合同那天。
山影淡得像一層墨,遠處的燈火亮著。
我一個人在古鎮逛著。
一拐彎,看見江楓在前方站著。
他看見我,把臉埋進衛衣裡。
燈光交錯重疊,落在他的身上。
我恍恍惚惚看見當年那個朝我笑的少年。
我繼續往前走著,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山高海闊,我們永不再見。
11.
番外(江楓視角)
大一新生入學那天。
我是大二的志願者,負責指引新生報道。
烈日底下,有個鵝蛋臉的姑娘。
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還提著席子和桶。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眼睛像清澈的泉水,眼神裡透著一股倔強。
風吹起她的頭發,也擾動著我的心。
我在臺階上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提起她的箱子。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輕輕地笑了,說了一聲謝謝。
我幫她辦完了所有手續,她又說,「謝謝學長!」
后來我總在圖書館看見她。
她喜歡坐在靠窗那個位置,低著頭寫字,偶爾抬頭看窗外。
那顆后腦勺,很驕傲。
很默契的是,我們圖書館的座位每次都挨著。
我們開始一起參加比賽。
她總是有很多想法,數據不對就一遍一遍改,從來不急。
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的認真打動。
我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爬過很多山。
她走得很快,像永遠有用不完的力氣。
我畢業那天,她站在學校門口,陽光落在她肩上,她笑著看著我。
「江楓,堅持你的夢想,去創業吧。你不用擔心,就算創業失敗,我也會養你的。」
后來我真的開始創業了。
租了間很小的辦公室,冬冷夏熱。
工作很忙,陪她的時間很少。
她從不抱怨,還會來辦公室給我送飯。
她總是在等我,等我下班,等我有空。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等了。
那張合照碎掉的聲音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一天,我心裡放佛也跟著碎了一塊。
后來我找了她很多次。
去她老家,去大理,去她工作室門口站著。
每一次她都很平靜。
她總是淡淡地說:「江楓,你回去吧。」
我對她而言,徹底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她的事業風生水起,她總是在街頭肆意地大笑。
很熱烈,就像牆角的花。
我站在大理的街頭,看著她走進工作室的背影。
恍恍惚惚,我又看見了當年陽光下的那個女孩。
她還是那樣,倔強又堅韌。
只是她不會再回頭了。
我的手背上還有那道疤。
有時候洗澡的時候會多看它一眼。
它變得越來越淡。
后來,有一天,我站在她工作室門口。
看見有個男子撐著傘,和她一起走進雨裡。
她笑得明媚張揚。
我只希望她,以后都一直這樣。
許小諾,你一定要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