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為了那個世界裡,無數個像我一樣的普通人。


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為幾個瘋子陪葬。


【我回去需要多久?】


【最多一天。你只需要讓他們停止瘋狂的行為,恢復世界秩序。】


【你的靈魂可以暫時回到那具身體裡,處理完之后,我會把你帶回來。】


我睜開眼,看到陸澤正在不遠處朝我張望,眼裡帶著關切。


我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陸澤,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最快今天就回來。"


他看著我的表情,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點了點頭:"好,我幫你看著孩子們。"


頓了頓,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紅繩,系在我手腕上。


"平安。"他說。


就一個字,卻讓我鼻子一酸。


我朝他笑了笑,轉身走到無人的地方。


良久,我嘆了口氣:


【我回去,不是因為留戀,只是不想看著一個世界因為幾個瘋子而崩塌。】


【處理完,我就回來。】


【謝謝你宿主!我這就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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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股熟悉的拉扯感便席卷了全身。


眼前變作一片冰冷的純白。


我直接被傳送到了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


走廊裡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燈光慘白,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像是這裡的每一面牆都浸透了絕望。


監護室的玻璃門后,躺著一具熟悉又陌生的身體。


那是"沈沐禾"的肉身。


臉色蒼白如紙,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颧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毫無血色。


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旁邊嗡嗡作響的生命維持儀器。


屏幕上微弱跳動的曲線,是她僅存的活著的證明。


床頭堆滿了桂花糕的盒子,有些已經過了期,發了霉。


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是我離開前最常穿的那件。


而守在床邊的,是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身影。


三哥沈沐陽。


我幾乎認不出他了。


他曾經總是一絲不苟地穿著白大褂,溫聲細語地給我講實驗裡的趣事。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是學術界最年輕的教授,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可現在,


他的頭發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灰白交雜。臉頰凹陷,颧骨高高突起。


原本合身的白大褂套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骨架上。


他的手腕上纏著紗布,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不只一層,是反復包扎又反復滲血的痕跡。


他就那樣趴在床邊,一只手緊緊握著病床上人的手腕。


另一只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我定睛一看。


是那枚平安符。


被他踩髒的、又撿回來的那枚平安符。


紅繩斷了,被他用線笨拙地重新縫上。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儀器屏幕,嘴唇微微翕動,像在反復念叨著什麼。


仿佛靈魂已經抽離,只剩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我推開門走進去,腳步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沈沐陽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猛地抬起頭。


## 第14章


沈沐陽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渙散了一瞬,隨后猛地聚焦。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只是喉嚨裡滾出一陣嘶啞的氣音,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禾......歲歲?"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他踉跄著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不敢靠近我,只是SS盯著我的臉,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手裡的平安符攥得指節發白。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絲毫動搖。


只是嘆了口氣:


"你瘦了很多。"


就這一句話,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歲歲......"


他跪著朝我挪了兩步,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糕點遞到我面前,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我知道你愛吃這個......我每天都讓人送新的來......你嘗嘗......"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盒糕點。


是我十五歲時最愛吃的桂花糕。


可那是十五歲的沈沐禾愛吃的東西。


不是我的。


我接過,放在一旁,語氣平淡:


"太甜了,我已經不愛吃了。"


三哥的手猛地一頓。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茫然、無措,然后是更深的絕望。


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跪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溢出來:


"對不起......歲歲,對不起......"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你是白眼狼,不該踩那個平安符......"


"我不該逼你去爬那一千級臺階......你身上還有傷,我卻......"


他說不下去了,把額頭狠狠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額頭很快滲出血來,他渾然不覺。


我皺了皺眉,沒有阻止他,也沒有心軟。


只是冷淡地開口:


"把大哥、二哥和謝清衡都叫過來。我有話要說。"


三哥從地上抬起頭,額頭上一片血汙,眼神裡全是惶恐:


"你......你是不是要走?"


我沒有回答。


他渾身一顫,像是得到了最可怕的答案,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抖得連屏幕都解不開鎖。


他們來得很快。


快得像是一直守在附近,隨時等著被召喚。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急促和慌亂。


二哥沈沐宸第一個衝進來。


他拄著拐杖,一條腿明顯跛了,是那天從車上跳下來救我時留下的后遺症。


他的臉色比三哥還要蒼白,眼底是濃重的黑眼圈,胡茬凌亂,頹廢得像換了一個人。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影帝,總愛揉我頭發、拍戲都要帶著我的二哥,如今連站都站不穩。


看到我的瞬間,他的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他踉跄著朝我撲過來,像是怕晚一秒我就會消失:


"歲歲!歲歲你回來了!"


他想抱我,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碰我。


那雙曾經只會揉我頭發的手,此刻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根紅繩上,瞳孔微縮,嘴唇哆嗦了一下。


"歲歲......哥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打我罵我都好......別再走了,好不好?"


"你說什麼條件都行......你要我去S都行......只要你別走......"


大哥沈沐風緊隨其后。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掌控一切的沈家掌權人,此刻像老了十歲。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襯衫,袖口系得嚴嚴實實。


可當他抬手扶住門框時,袖子微微滑落,露出手腕處密密麻麻的傷疤。


## 第15集


新舊交錯,觸目驚心。


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粉紅色。


那雙向來威嚴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復雜的情緒,自責、痛苦、渴望、恐懼。


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啞的:


"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有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歲歲,你餓不餓?想吃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他們激動地想要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我皺著眉后退一步,滿臉不耐煩:


"別過來。"


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頭上。


他們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熱切一點點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和痛苦。


二哥的手緩緩垂下去,指尖還在顫抖。


大哥攥緊了拳,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三哥跪在原地,頭埋得更低了。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近乎癲狂的腳步聲。


是謝清衡。


曾經的謝清衡,是京圈裡最耀眼的存在。


出身名門,俊美矜貴,舉手投足都帶著世家子弟的從容與優雅。


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失色。


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


他的頭發全白了。


不是灰白,是純粹的、雪一樣的白。


襯得他的臉愈發蒼白,眼窩深陷,颧骨突出。


唯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灼人,那是一種瀕臨瘋狂的偏執。


他SS地盯著我,一步步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歲歲......我的歲歲......"


他想伸手抱我,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痙攣般蜷縮起來。


臉上是深深的絕望。


像是被判了S刑的囚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歲歲,我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在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把林霜月的系統剝離了,她再也不能騙任何人了。"


"我的實驗室已經研究出了結果,我可以讓你永遠留在這裡,再也不會有什麼系統來帶走你......"


他越說越快,像是怕我隨時會消失: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整個謝家都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我打斷他:


"夠了。"


四個人同時噤聲。


我的目光掃過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肉身,再看看眼前這四個形銷骨立的男人。


深吸一口氣:


"我回來,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快要崩塌了。"


"你們的瘋狂已經影響到了整個世界的運轉。無數無辜的人正在因為你們的行為而受到牽連。"


大哥的眼神暗了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我繼續說,語氣裡滿是嘲諷: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們以為用機器吊著她的命,每天搞那些沒用的玄學,她就能醒過來?"


"沈沐禾早就S了。現在躺著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活S人罷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剜進他們心裡。


二哥身體晃了晃,險些站不穩,拐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大哥SS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三哥趴在地上,無聲地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謝清衡絕望地咆哮起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不!不是這樣的!"


"你現在不就回來了嗎?你就站在這裡!你的靈魂回來了!"


"只要你的靈魂回到這具身體裡,一切就能恢復原樣,"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


"恢復原樣?恢復到哪個樣子?恢復到你們一邊愛我一邊把我往S裡逼的樣子?"


他像被抽了一鞭子,整個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們所謂的研究,不過是用更殘忍的方式折磨別人,用自我傷害來麻痺自己的愧疚。"


"割腕放血續命?你們是覺得自己贖罪了,還是覺得這樣就能把我感動回來?"


"你們從來都是這樣。"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自以為是地替我做所有決定,然后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她好'。"


"從讓我給林霜月讓位開始,到配合她演戲冷落我,再到現在用瘋狂來綁架我,"


"你們有問過我一句嗎?哪怕一句?"


## 第16章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


大哥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他的肩膀在輕微顫抖,那個從來不會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坍塌的山。


二哥的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三哥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歲歲,你罵我,你打我......你怎麼都行......只要你別走......"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讓我再爬一千級臺階,一萬級都行......求你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舉著一把刀,朝我瘋狂地撲了過來。


"沈沐禾!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是林霜月。


她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復切割過。一只眼睛已經瞎了,空洞的眼窩讓人不寒而慄。


她曾經那張楚楚動人的臉,如今像一幅被撕碎又拼湊起來的拼圖。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赤著腳,腳底全是血。


她是怎麼闖進來的,我不知道。


但她眼裡那種瘋狂的恨意,比任何刀鋒都鋒利。


謝清衡反應最快。


幾乎在她撲過來的瞬間,他一腳狠狠踹在她的胸口。


林霜月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牆上,又滑落在地。


她趴在地上,嘴裡不斷湧出鮮血,卻還在瘋狂地笑:


"沈沐禾......你不得好S!"


"他們毀了我的一切......挖了我的眼睛......毀了我的臉......"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獨眼裡滿是扭曲的恨意:


"你以為你很無辜?你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那些愛,那些資源,那些氣運,都應該是我的!"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完成任務回去了!"


我低頭看著她,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林霜月,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從來沒想要過。"


"我只想活著。"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獨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隨后她的表情扭曲得更厲害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發出一陣幹嘔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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