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的話沒有說完,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大概是之前受的傷太重,加上這一腳,她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謝清衡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轉身擋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歲歲......有沒有傷到你?讓我看看......"
我退后一步,避開他的手。
"我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四個人,聲音很平靜:
"你們聽好了。我回來,是為了讓你們恢復正常,停止這種瘋狂的行為。"
"解散實驗室,恢復沈家的產業運轉,讓這個世界回到正軌。"
"做完這些,"
"我就走。"
## 第17章
四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不!"二哥猛地抬頭,拐杖撐著地面,朝我跨了一步,"歲歲,你不能走!"
"你告訴我怎麼做,我都照做,但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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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也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堅定:
"歲歲,大哥知道錯了。你要怎麼罰都行。但你留下來,好不好?"
"我把沈家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林霜月已經S了,再也沒有人會傷害你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累。
"你們還是不明白。"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因為林霜月才走的。"
"我走,是因為你們傷害了我。"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不管你們心裡有多愛我,那些傷害是真實發生過的。"
"大哥那一巴掌,是真的。"
大哥渾身一顫。
"二哥在門外轉身離開的腳步聲,是真的。"
二哥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三哥說我是白眼狼、踩碎平安符的樣子,是真的。"
三哥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抖動。
"謝清衡帶我領了結婚證又當著朋友的面領離婚證,也是真的。"
謝清衡閉上了眼,眼角有什麼東西滑了下來。
"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你們的后悔和眼淚就消失。"
我垂下眼,看了一眼手腕上陸澤系的紅繩。
"我現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人在等我回去。"
"有一群孩子叫我姐姐,有一個人......會在我做噩夢的時候,安安靜靜地陪著我,什麼都不問。"
"他不會替我做決定,不會用'為我好'的名義傷害我。"
"這才是我想要的。"
謝清衡的眼神在聽到"有一個人"的時候,猛地暗了下去。
那種瀕臨瘋狂的偏執重新湧上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按下了按鈕。
系統立刻在我腦海裡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幹擾!傳送程序被阻斷!】
## 第18章
"這是我和沈沐陽聯合研發的能量阻斷儀。"
謝清衡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專門用來阻止系統帶你離開。"
"三年,我花了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事實:
"歲歲,你走不了的。"
我看著他眼裡那種瘋狂的光,心底湧上一陣寒意。
"你瘋了。"
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病房裡炸開。
他的臉被打偏了,白發散落在額前,頰上迅速浮起五個紅印。
可他只是慢慢轉回頭,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笑。
然后他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鎖著我,用力得像要把我嵌進骨血裡。
我掙扎,他抱得更緊。
"我是瘋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
"從你'S'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歲歲......別離開我......求你了......"
"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活不了......"
"你說的那個人......我S了他好不好?只要你留下來,我什麼都做......"
這句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謝清衡!"我猛地推開他,"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他是無辜的!他跟你們的事沒有任何關系!"
謝清衡被我推開,踉跄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拋棄的野獸,痛苦、瘋狂、不甘。
大哥、二哥和三哥沒有說話,但眼中如出一轍的偏執告訴我,
他們同樣是這樣想的。
甚至大哥的目光裡,帶著一絲默許。
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留住我。
不管用什麼方式。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眼淚已經落了滿臉。
是窒息般的憤怒。
"你們又來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
"又是自以為是地替我做決定。"
"上一次,你們決定用冷落來留住我。這一次,你們決定用囚禁。"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你們的東西!"
"我是一個人!一個有自己意志的人!"
我用力抹了把臉,突然平靜了下來。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們知道嗎?我其實是個孤兒。"
"在去你們那個世界之前,我得了骨癌,躺在病床上等S。"
"被送到你們身邊的時候,我只有六歲。一個人,什麼都沒有。"
"曾經我真的想永遠留在這裡。比起那些獎金和現世的一切,你們的愛才是我最貪戀的。"
二哥的哭聲驟然變大,他用手背狠狠地抹著臉,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痛不欲生的這些人:
"可你們親手把那份愛毀了。"
"現在我已經有了新的家,有了真正在乎我的人,有了我自己選擇的生活。"
"我不會再留在這裡。"
我看向謝清衡手裡的儀器,聲音很冷:
"你可以困住我一時,但你困不住我一世。"
"大不了我再S一次。反正這條命,也是撿來的。"
我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頸動脈的位置。
不是威脅,是認真的。
"你們選。是讓我走,還是看著我S在你們面前,第二次。"
整個病房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謝清衡抱著我的手一松。
他的眼裡,偏執一點一點碎裂,被絕望填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轟然倒塌。
他退后了一步。
然后彎腰,撿起地上林霜月掉落的那把刀。
"清衡!"大哥厲聲喝道,撲過去想攔。
二哥也掙扎著站起來:"你幹什麼!"
謝清衡沒有理會,只是看著我。
他的眼神突然平靜了下來。
那種瘋狂的偏執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柔。
像極了很多年前,他單膝跪在雪地裡,給我戴戒指時的樣子。
"歲歲......欠你的......我用命還。"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地將刀刺入了自己的心髒。
## 第19章
鮮血噴湧而出。
謝清衡的身體緩緩倒下,手中的能量阻斷儀啪嗒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發出滋啦的電流聲。
他的眼神卻始終停留在我臉上。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溫柔的笑。
嘴唇無聲地翕動,我看懂了他最后的口型:
"對不起。"
二哥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撲過去抱住謝清衡的身體。
"清衡!清衡你醒醒!"
大哥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他的手在發抖,眼眶通紅,卻一滴眼淚都沒掉出來。
三哥爬過去,跪在血泊裡,雙手無措地按著謝清衡胸口的傷口,可血怎麼都止不住。
"不要S......你不能S......"三哥的聲音沙啞得像在磨砂紙,"歲歲還沒原諒我們......你不能先走......"
我別過頭,眼淚還在往下掉。
可我的心,異常堅定。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能量幹擾已解除。傳送程序即將啟動。】
【宿主,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紅繩,陸澤系的。
紅繩還在。
等我的人還在。
我抬起頭,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
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謝清衡,看了一眼抱著他痛哭的二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哥,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大哥。
大哥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歲歲。"
他沒有說"別走"。
他只是看著我,那雙永遠冷厲威嚴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卑微的懇求:
"能不能......讓我們再看你一眼。"
我站在原地,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半透明。
傳送已經啟動了。
我閉了閉眼,最后開口。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解散實驗室。恢復產業運轉。讓這個世界回到正軌。"
"這是我最后的要求。"
頓了頓,我又說:
"......別再傷害自己了。"
這是我唯一能給他們的溫柔。
大哥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個字:"好。"
二哥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是拼命地點頭。
三哥把額頭貼在地面上,肩膀劇烈顫抖,聲音悶悶的:"歲歲......對不起......對不起......"
離開前,我聽到他們低低的"對不起"。
聲音裡滿是悔恨和絕望,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可我沒有回頭。
光芒將我包裹,世界在眼前碎成無數光點。
那些愛過我也傷害過我的人,那些笑過也哭過的日子,全部被留在了身后。
## 第20章
睜開眼,陽光刺目。
我站在福利院的院子裡,桂花樹下。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秋天的桂花開了滿樹,金黃色的小花簌簌往下落,空氣裡全是清甜的香氣。
陸澤正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放風箏。
圓圓騎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嘴,小手裡攥著風箏線,興奮地喊:"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幾個小男孩在旁邊追著跑,院子裡全是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看到我站在樹下發呆,陸澤放下圓圓,快步走過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滿臉擔憂。
走到我面前,目光仔細地掃過我的臉,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哪裡不對:
"你去哪了?沒事吧?我找了你好久。"
我看著他溫和的眉眼,看著他眼底純粹的關心。
沒有偏執,沒有瘋狂,沒有以愛為名的傷害。
只是簡簡單單的,在乎。
"你怎麼了?"他見我不說話,聲音更輕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搖了搖頭,忽然笑了。
心裡某個被撕裂了很久的地方,終於徹底被縫合了。
那道疤還在,但不再疼了。
"陸澤。"
"嗯?"
"沒事。就是去處理了一些過去的事。"
他沒有追問。
只是伸手替我拂去肩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桂花瓣,動作很輕很輕。
"處理完了?"
"嗯,處理完了。"
他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像初夏的陽光:
"那就好。走吧,圓圓說今天要吃你做的番茄雞蛋面。"
圓圓已經跑過來了,一頭扎進我懷裡,小臉仰起來:
"姐姐!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蹲下來,把她抱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姐姐哪也不去了。"
陸澤站在旁邊看著我們,目光溫柔。
陽光灑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我抱著圓圓,朝他走過去。
他自然而然地接過圓圓,另一只手輕輕牽住了我的。
掌心溫熱而幹燥。
我沒有掙開。
身后,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金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鋪了滿地。
曾經那些讓我愛過也恨過的人,從此,都與我無關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