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我一早熬了甜湯,這天氣轉涼,喝些甜的會舒服些。」
父親頓時更氣惱,他指著我怒罵庶妹。
「你看看你嫡姐!再看看你!果真是小娘養的上不了臺面!」
我趕緊放下甜湯,一邊為父親順氣,一邊又勸他饒恕妹妹。
庶妹氣得咬牙切齒,她也不跪了,直接站起身對我叫囂。
「齊望舒!你別總裝模作樣的!你是什麼東西你自己清楚!忘恩負義!虧我娘對你如此用心!你卻做出這樣的事來!還要去陷害她!」
我受了一驚,頓時紅了眼眶。
「妹妹說的是什麼話?我為何要故意做這些事,對我有何益嗎?
「昨日你沒有在場,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家拿著我們的名聲作踐,如果我不當場悔婚,阿弟的前程也會被受影響,你與阿弟一母同胞,為何不為他想想?他好了,父親也會更好,咱們家也會更好,你在顧家也能更有依靠!」
我心碎晃了晃身子,忍著不肯落下淚。
父親見我如此識大體,對庶妹更加氣惱。
「看來這些年我是太過縱著你了,你尊卑不分,規矩不識,只顧自己,與你姨娘一般小家子氣。
「來人!把蘇姨娘禁足在院裡!不準她再出來!」
庶妹一聽,霎時不敢再出聲,她滑落在地,嚎啕大哭。
我走至她身旁,為她輕輕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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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真該好好學學規矩。」
她將我狠狠推開,父親失望更極,他命人將庶妹送回顧家,讓庶妹無事別來。
庶妹是哭著離開的,我心疼不已,還遣小圓拿出我庫裡的幾匹好綢緞,給庶妹帶回去。
父親見我如此懂事,愧疚不已,又贈了兩個鋪子給我,我半推脫著收走。
一碗甜湯換來這樣的好事,明日可要多做些。
5
庶妹大概很恨我,她不僅狠狠羞辱了追過去的小圓,還將我送她的綢緞都丟在地上碾了幾腳。
小圓回來時蓬頭垢面,臉上還頂著個碩大的巴掌印。
她回來時我正與父親在探討阿弟的學業。
父親一見更是氣得讓人去蘇姨娘那裡拿走了他送的那些薄產,交到我手上,說是賠禮。
我推著不肯再收,可父親嘆了口氣。
「你妹妹她實在對不起你,你姨娘……哎,這麼多年她也是……你也別怪她。」
父親今早受了同僚的稱贊對我更是滿意,但他也舍不得處理蘇姨娘,若是舍得,也不會在蘇姨娘與母親生產那日,毫不猶豫拋下母親,讓她帶著遺憾離去。
庶妹如今的婚事還是從前母親為我定下的,是蘇姨娘貪得無厭設計奪了過去。
不過我也不傻,這也不是什麼好婚事,母親就是知道她會搶才訂下的。
我從中也受益不少。
庶妹和我的前未婚夫在我的及笄禮上廝混,我大度,不僅沒張揚,還把婚事讓了出去。
顧母一直是很滿意我的,我端莊守禮,又是人人稱贊的貴女典範,父親又是守規矩出了名,還對亡妻“一往情深”,從前說好只有這一妻,便是再也沒娶妻。
誰不說我們家門風好。
顧母可看不上庶妹那樣的,所以她和我的前未婚夫的醜事出了以后,她還一直不肯換人,非要我們一起嫁過去,我為正室,庶妹為妾。
庶妹和蘇姨娘氣得口鼻生瘡,幾日也吃不下飯。
庶妹跪了幾日祠堂后,是我親口提醒了父親我們的家風,親自帶著婚書去顧家為庶妹爭取了正妻之位。
顧家對我的大義贊嘆不已,就連前未婚夫也追著出來跟我承諾欠我一個人情。
父親更是愧對於我,便將原給庶妹準備的嫁妝分了一半給我,庶妹知道此事后,不顧自己剛從祠堂跪得酸軟的膝蓋,毅然決然到我閨房砸爛了不少東西。
正巧阿弟歸家發現,過去阻攔還被她砸破了頭。
這下,蘇姨娘也不肯護她了,父親見狀便只給她留了二成嫁妝,剩下全賠給我。
蘇姨娘見狀不對去勸父親,結果被父親要走了不少珠寶安慰我。
因為我故意把蘇姨娘參與庶妹下藥迷暈前未婚夫一事讓人漏給父親。
父親可舍不得懲罰她,只讓她出了些血就教訓了幾句了事。
庶妹出嫁那日防我防得緊,生怕我做出換嫁的事。
畢竟我那前未婚夫潔身自好,身旁連個女侍都沒有。
從前又對我極其認可,若不是她下藥與他苟且,若不是我向顧母承諾我家家教無論如何都是一樣,這如何也輪不到她。
她就是話本子看多了。
她稀罕,可我等著她搶。
嫁過去就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好婚事。
我不僅為她打理了一切,還陪父親一起招待客人,被人人稱贊。
雜亂的內裡,嚴苛的婆母,加上一個斷袖的夫君。
她可有得好過。
我還要多謝她。
虧蘇姨娘還以為贏了我一回,結果回門那日庶妹的憔悴不堪的模樣狠狠打了她的臉。
她倒是有心,生怕我自己又找到“好”婚事,在我及笄前幾日,相中了極有“前途”的溫廷,父親還誇她慧眼識珠,歡喜訂下他與庶妹的婚事。
結果庶妹的事一出來,她便可以順理成章把我推給溫廷。
陰差陽錯。
嫡女嫁寒門,庶女嫁高門。
嫁妝規格卻也隨嫡庶身份走。
父親面上有光,蘇姨娘雖不甘心卻興高採烈把我送了出去,萬萬沒想到我能自己回來。
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我雖帶著好聲名回來了,但女子總歸是要嫁的,好婆家可不好找,能拖一時是一時。
至於溫廷,他就是敢上門來再求我嫁過去,父親也不可能答應。
他差點讓我家的聲名受辱,那荒唐的言行又被告上天聽,為做範例,他被陛下貶去地方做個縣令,要回京怕是遙遙無期了。
但我還是太低估他的厚臉皮,他面見父親無果,竟然趁我出門逛街拿友人的名義騙我相見。
他想诓我息事寧人,老實嫁他,想借此洗清他身上的汙點,見我不動,他便想上前拉扯我。
幸好我帶的人多,他近不得我身,便破口大罵。
「齊望舒!你如此不守規矩,心思惡毒的賤婦,遲早會遭報應的!你會后悔的!」
后悔?
我齊望舒做事從來不會后悔。
但也不知溫廷在想什麼,他自信認為我一定會去求他,他被拉走前吼得撕心裂肺。
「除了我!沒人敢娶你!齊望舒!你會后悔的,我等著你來求我!不來你就老S在家吧!」
這話,像是蘇姨娘會說出口的。
略一思索,我歇了逛街的心,回府見蘇姨娘去。
6
蘇姨娘早坐在大廳裡等我了。
她得意地朝我招手。
果然,父親對蘇姨娘的禁足只存在一日至多了。
我掛上笑容,施施然向她走去。
「舒兒,姨娘為你挑了幾個好人家,你過來看看。」
我徑直坐下,毫不客氣。
「姨娘該喊我大小姐,您也該好生學學規矩了,免得外頭都說妹妹隨了姨娘,尊卑不分。」
蘇姨娘面容一扭。
「你!」
可只一瞬,便又笑得毛骨悚然。
「你年歲也不小了,如今惹出這事恐對你父親與阿弟不利,該挑個好人家嫁出去了。」
我回笑。
「姨娘這話可不能讓人聽見,我的婚姻大事該是由父母掌管的,母親亡故,自是父親做主。
「妹妹那般行徑奪了我的婚事,我也沒計較,姨娘又把妹妹的原夫婿挑成那模樣,還讓我替嫁,若不是為了父親與阿弟,我可是絕不會這樣委屈自己。」
我拿起帕子捂著嘴,蓄淚作備。
蘇姨娘沒人在便對我頤指氣使,還罵我是S娘的賤種,她這會忍住我的指責,還這樣裝模作樣,那就是阿弟與父親誰在,或是別人在。
她與我過招多年毫無長進,母親敗在這樣的人手裡真是恥辱。
我紅著眼,淚水一顆顆滾落。
「姨娘,我知您怨我管家,又怨我母親S了也佔著正妻之位,更怨我親自教養阿弟,害得如今他不親近你。
「可是您知道嗎?父親為何同意,是為了整個齊家,為了阿弟的前程,他用心良苦,你這個親娘難道不知嗎?
「管家中饋交給妾室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父親身正,一諾千金,這才無法讓您繼任正室,阿弟又是您生的,是與您切不斷的關系。
「您憂慮什麼呢?我知道妹妹的婚事、我的婚事都有您的手筆,可我從來沒有在父親與阿弟面上提過一個字,不僅是為了整個家族,更為了您的面子,這些年父親身邊只有您一個人,您名分雖是妾,可誰家妾當成您如此?
「父親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的,您要知道,如果這些傳了出去,父親可要被套上寵妻滅妾的壞名的,您做事不能總為眼前,要想想齊家,想想父親和阿弟。」
我捂著臉泣不成聲。
蘇姨娘早就傻眼了,她平日私下與我,我可不是這模樣,而且她只會講父親愛聽的情話,像這些高帽子,她可不會有我得心應手。
她指著我,紅漲著臉不停顫抖。
「你……你……」
廢物,我心裡暗罵,面上卻又沉浸悲傷,越說越來勁。
終於,我聽到重重的巴掌聲。
“啪”一聲。
父親手不停顫抖,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太讓我失望了,這些年是我養大了你的胃口,臨川,安慰安慰你嫡姐。」
有父親準許,阿弟迫不及待低聲安慰我,也沒有看蘇姨娘一眼。
蘇姨娘傷心欲絕,悲傷過度暈了過去。
父親見她如此不識大體的模樣,嘆了口氣,只吩咐人將她抬回去。
我冷靜下來后,安頓好阿弟,勸他去陪蘇姨娘。
而他走后,我跪下向父親磕頭。
「父親,孩兒想鬥膽提一事。」
我看著后頭拐角處冒出的衣角,又潤了潤眼。
「父親,女兒想求您娶個正室。
「臨川也大了,如今正是前途正好,不能一直被蘇姨娘連累,當年您雖將他記在母親名下,又稱他是母親所出,可有蘇姨娘這樣一直,我怕……
「何況,我終究是要嫁人的,臨川娶個夫人回來管中饋合情合理,可他如今還未有功名,再拖幾年下去,我怕姨娘會有什麼其他打算。
「我放不下臨川,可我若是一直在家裡礙眼也說不過去,我不能讓臨川有什麼后顧之憂,所以女兒鬥膽想了這法子,還望父親能採納。」
我又重重磕了個頭。
「母親深愛父親,絕不會因此怪您,您若有氣,便朝女兒發就是,為了臨川,女兒S也甘願!他是女兒帶大的,女兒不能看著他的前途被蘇姨娘毀掉!」
那藏匿的人終究忍不住跑了出來。
「阿姐!」
我和齊臨川抱頭痛哭。
良久,父親也終於下了決心。
「舒兒,是父親這些年對不住你,此事父親不會同意,但你放心,父親會替你好好擇一個好人家,你放心在家待嫁便是。」
「是啊阿姐,您比我的胞姐還貼心,臨川願意養您,再過幾年我便可以科考了,那時我必考回一個功名,替您要個好婚事便是了!阿姐這樣賢名在外的好閨秀,本也不愁嫁。」
父親感動抹著淚,為我的懂事,為他一直做的正確決定,又為什麼別的。
翌日,蘇姨娘被悄悄送去了鄉下的莊子,這個決定對父親來說太難了,且讓蘇姨娘等些日子。
接下來,是父親了。
7
我知父親放不下蘇姨娘,更知他此時正惆悵,所以我特意帶著阿弟去見那位德高望重的宋老太傅。
宋老太傅從前與外祖父有情誼在,外祖父去世后,舅舅一家也選擇離京在外,母親亡故前,常帶著我來宋家探望。
那會太傅剛辭官,后來便不讓人來打擾了。
幾年沒來了,我心裡有些七上八下,怕老人家不願意見我們。
臨川是我的親弟弟,無論如何我也要給他扶起來。
所以我用了外祖父的名諱求見,宋家沒多猶豫,便引我進去見了宋老太傅。
宋老太傅見我后聽我說了這些年的經歷,又看了臨川的文章,決定親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