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蔣默喚來,陰沉著臉問:
“她從青州來京城了,你是不是已經得知?是不是還對她心存妄念?”
蔣默依舊斬釘截鐵,
“王爺明鑑,屬下心裡只有妻子一人。”
這些話,蔣默已經說了多遍。
可燕歸寧既偏執又多疑,他總是不信。
他陰惻惻地盯著蔣默:“本王覺得你在說謊,你一定有事瞞著本王。”
“你與你的妻子,當真情深意切嗎?”
蔣默的神色相較他,顯得十分平和:“當真。”
“她有孕了?”
“尚未。”
“這麼久還沒有子嗣,那本王就不得不懷疑你們是不是扮做假夫妻了。”
燕歸寧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笑著開口:
“方才本王賜了你夫人一壺暖情酒,唯有行房可解,已叫嬤嬤給她盡數灌下。”
蔣默聞言,雙拳緊握,眉眼罕見地染上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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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恕屬下直言,您此舉實在過分!”
“有不滿衝屬下發泄就是,倘若傷了她的身子,該如何是好!您會后悔的。”
燕歸寧一愣,非但沒有怪罪,反而還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
“你這樣在意,倒讓本王信了幾分。”
“得了,本王開恩,給你三日假期,回去好好同你夫人溫存吧。”
8.
蔣默急匆匆趕了回來。
不過,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他居然哭了。
蔣默緊緊擁著我,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的頸側。
“你這是怎麼了?”我問他。
他歉疚答道:“是我沒護好你。”
我啞然失笑,“不打緊的,這酒又不傷身。”
“就當……就當是王爺為我們增添夫妻間的樂趣了。”
託燕歸寧的福,我與蔣默結合的雖然倉促,如今卻比許多夫妻都親密。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我也明白蔣默是個安定、踏實的好人。
他不僅給了我應有的體面與尊重,還在成婚第二日就傻乎乎地把自己所有私產都送給了我。
平常待我更是細心妥貼、無微不至。
嫁得這樣的夫君,我已沒什麼不滿。
漸漸地,我似乎也愛上了他。
這種感覺,與當初我心悅燕歸寧時不同。
那時我待字閨中,曾隔得遠遠的,見過一次燕歸寧打馬球。
當時的他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與幾位少年策馬追逐,風姿卓絕,是全場最惹眼之人。
從此,我的一顆心盡數系在他身上。
只是后來輾轉歷經諸事,我方才慢慢懂得。
女子挑選夫君,樣貌、家世皆是其次。
要緊的是此人的品性德行。
不然,就算對方是王爺,嫁給他,也未必能夠幸福。
還好,我懂得不算太晚。
還好,我已經嫁給了一個很好的人。
總之,有了暖情酒助興,我與蔣默更加親昵。
一個月后,我診出了喜脈。
9.
燕歸寧是最先得知此事的。
他還挺高興,賞賜了蔣默許多天材地寶。
“你很聽本王的話,這些就賞給你夫人安胎用吧。”
“本王希望看到你們舉案齊眉、三年抱倆。”
蔣默沒說什麼,只道了聲謝。
我孕三月后,胎像穩固。
蔣默也終於能抽身離京去辦差。
但他十分躊蹰,始終放心不下我。
直到我說自己會回貢府去住,由我母親照料時,他才安心了些。
我有了身孕,母親和妹妹皆是十分欣喜。
不過,貢初瑤近日來的境遇並不算太好,她在王府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因為燕歸寧越來越暴躁。
自打他的心上人現身過那一次后,他本人就像掉了魂似的。
茶不思飯不想,連睡覺時腦子想的都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可那姑娘至今都沒被他找到。
以至於燕歸寧如今十分難受,行事也更加肆意、毫無章法。
貢初瑤不敢觸他霉頭,只默默收拾了東西打算自己回府。
誰料燕歸寧偏偏問起:“你幹什麼去?”
“……嫡姐有孕,我想回去瞧瞧她。”
末了,貢初瑤試探性問他:“王爺也想去?”
燕歸寧十分不屑,“她有孕就有,也配讓本王去瞧?”
貢初瑤被他一噎,不再相邀,自顧自地收拾,喃喃自語道:
“嫡姐那麼美,往后生出來的孩兒必定也好看。”
燕歸寧聽后立馬反駁:“再美也美不過本王的心上人。”
貢初瑤徹底沒了脾氣,幽怨地回來一句:“王爺說的都對。”
可等她打點妥當準備啟程時,燕歸寧居然又像個幽靈似地貼了上來。
“……您不是不去嗎?”
燕歸寧面色陰鸷,
“本王何時說了?”
“正好此刻闲著,本王就纡尊降貴,勉為其難去看看你那好姐姐。”
10.
燕歸寧到貢府后,與父親在前廳說喝茶。
我、母親還有妹妹三人,則在后院說話。
貢初瑤朝我擔憂道:“姐姐,今日王爺也來了,他最近真是越來越瘋了,不會再為難你吧?”
“應當沒什麼事。”我撫了撫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不僅按他的命令乖乖嫁給了蔣默,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懷上孩子。他就算想繼續挑刺,估計也沒什麼可說的。”
“那就好。”貢初瑤松了口氣。
接著她又跟我八卦道:
“姐姐,你是不知道。燕歸寧為了那個心上人,竟然都開始求神拜佛了。”
“那日我在王府小佛堂親耳聽見他說,若能抱得美人歸,折壽三十年也無妨。這得是多濃重的愛意呀。”
我聽得瞠目結舌,一時無言。
他堂堂王爺,居然甘願折壽?還是整整三十年?!
人生不過數十載光陰,他居然就這麼輕輕松松許出去一大半。
任誰聽了這句話,都不免感到心頭震動。
這一刻,我甚至都有些欽佩燕歸寧了。
不為其他,就為他對那位姑娘綿長又偏執的愛。
臨近晌午,這回,燕歸寧的意思是要留下用膳。
母親早已安排妥帖,讓后廚備下。
由於是家宴,便也沒有分席。
等時辰差不多,貢初瑤便攬著我的胳膊,與我說說笑笑著來到前廳。
只是,剛踏入其中,我便感受到了一道極為灼熱的視線定格在我身上。
燕歸寧猛地站起身。
方才漫不經心的慵懶一掃而空,雙眸驟然亮起,面上翻湧著濃烈的欣喜與亢奮。
貢初瑤被他此舉嚇了一跳,對著我咬耳朵:
“嫡姐別怕,他不知道又發什麼瘋,過會兒就好了。”
燕歸寧沒聽到這句話。
他只知道,自己原本在這裡百無聊賴。
突然,一個比貢初瑤更像他心上人的女子,走進了他的視線。
不!不是更加相像!
她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他險些喜極而泣,更是無法控制地心髒狂跳。
幾乎是瞬間,燕歸寧三步並作兩步,急不可耐地走了過去,聲音也是抑制不住地顫抖:
“你、你怎麼也在此處?”
“你知道我在找你嗎?”
我連行禮都來不及,就被他問懵了,悄悄后退了一步。
貢初瑤壯著膽子擋在我身前:
“王、王爺,嫡姐有孕不能受驚,還請您不要嚇到她。”
話落,燕歸寧面上血色盡失。
“你說她是誰?”
“是我嫡姐呀,”貢初瑤莫名其妙道:
“您還將她重新賜婚給蔣大人了,您都忘了嗎?”
轟隆一聲!
燕歸寧大腦一陣嗡鳴。
11.
他親自賜給蔣默的妻子,竟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他苦苦尋了多年的心上人,差一點,就成了他的王妃?!
剎那之間,滔天悔意席卷而來,幾乎將燕歸寧徹底吞沒。
他一時氣急攻心,喉間驟然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嘔出,眼前一黑,直直昏厥過去。
貢府徹底亂成一鍋粥。
誰也不知道燕歸寧為何突然吐血,人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庶妹一邊暗罵他是禍害,一邊叫來王府隨侍,把燕歸寧抬回了王府。
好在,經過太醫一番診治。
當夜,燕歸寧就醒了。
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貢柳呢?”
貢初瑤覺得莫名其妙:“您找我嫡姐有事?”
燕歸寧根本顧不上跟她說話,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床,並吩咐道:
“去把貢柳請過來。”
話落,他又覺得不妥。
“算了,你們這群狗奴才粗手粗腳的,本王親自去。”
“來人!備轎!”
深夜,燕歸寧再次到訪貢府。
這次,他點名要見我。
他望向我的眼神㓎滿愛意:
“柳兒,你本該是我的王妃,本王重新娶你好不好?”
我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臣婦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燕歸寧喉結重重滾動,滿口澀意蔓延開來,低聲開口:
“永樂七年,青州,你救過兩名身負重傷之人,是不是?”
確實有這麼回事。
我外祖父是青州的,當時我隨母親回家省親,路遇兩個重傷的外地人,便一時心軟,把身上的銀子和隨身帶的藥贈予了他們。
“其中一人……便是我,我那時易容了。”
我恍然大悟,淡淡開口應下:
“舉手之勞罷了,不值得王爺如此掛懷。”
燕歸寧卻異常激動,“怎麼不值得?”
“本王苦尋你多年,對你日思夜想,唯一的心願便是將你娶做王妃。如今終於找到你,我豈能放棄。”
聽到這兒,我才反應過來。
燕歸寧的意思……我就是他的心上人?
正想著,他又開口:
“柳兒,你跟我走吧。本王會給你榮華富貴,給你無上的地位,此后你就是王府的女主人。”
他一步步靠近,我緊張地往后退了退。
“可是臣婦已經成親了,蔣默才是臣婦的夫君。”
燕歸寧瞬間暴怒。
“你還敢提他!”
“當初他與我一起易容,明明他也是見過你的。他一定早就認出來你,卻欺瞞本王至今,本王勢必要S了他泄憤!”
12.
聞言,我也怒火中燒。
“蔣默自小就追隨王爺,為您上刀山下火海,立下汗馬功勞,您就是這麼待他的嗎?”
“即便您S了他,也不能改變我們是夫妻的事實!”
“還有我們的孩子,也是託您的福才盡快懷上的!”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燕歸寧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悔不當初。
心口驟然襲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沒能穩住,俯身又嘔出一口鮮血,猩紅點點浸染深色衣料。
燕歸寧狼狽地擦了擦唇角:
“……將這孩子打掉,本王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是名正言順的王妃。”
“你做夢!”
我從前步步退讓,百般遷就,可時至今日,我再也不願對燕歸寧妥協半分。
奈何我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
最終,他強行將我帶回王府,一紙禁令,將我徹底幽禁於此。
太醫為我診脈過后,面色惶恐,戰戰兢兢地向燕歸寧回稟:
“王爺,夫人本就身子孱弱,若是強行落胎,恐傷及根本,餘生難愈。”
我抬眸看向一旁面色鐵青、戾氣翻湧的燕歸寧,眼底漾開一抹冰冷的譏諷:
“託王爺那杯暖情酒的福,不然,這孩子尚且無緣來到世間。”
“砰!”
一聲巨響震徹內殿。
燕歸寧攥緊拳頭,狠狠砸落桌案。
他雙目赤紅猩紅,積壓已久的悔恨與癲狂徹底崩裂:
“我錯了!是我錯了還不成嗎!”
萬般執念、滔天悔恨SS糾纏在心底,幾乎將他碾碎。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不甘認命:“我認了。”
“只要這孩子的生父身S,本王便能容下這孩子。”
說完,他已下了誅S令。
我又氣又急:“燕歸寧!如果你動我夫君,我會恨你一輩子!”
“恨吧。”他狀若癲狂:
“恨總比愛長久,本王要你一輩子記住我。”
我被禁錮在王府內,被好吃好喝的待著,卻什麼也做不了。
蔣默那邊,我不知他是否已經遇險。
但回憶起從前點滴,我猜測他對這些事應該早有預料,估計也沒那麼容易被燕歸寧所害。
我強迫自己沉著冷靜下來,不再出言譏諷燕歸寧。
最終,我靠著學乖,爭取到了與貢初瑤見面的機會。
我讓她帶來了一種慢性毒藥,無色無味,下在燕歸寧的茶水中,可以慢慢取他性命。
只是這樣一來,我與燕歸寧之間的事,就連累了她。
給皇室宗親下毒,這是S頭的罪過,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貢初瑤卻異常堅定:
“姐姐,別這樣說,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燕歸寧這個王八蛋,糟踐我們姐妹,把我們都當個玩意兒戲耍,他早就該S了!”
事情進展異常順利,我假裝和緩了態度,親自給燕歸寧倒茶喝。
他受寵若驚,不疑有他,每每都一飲而盡。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
中秋夜宴,燕歸寧進宮后喝得醉醺醺回府。
他闖入我房中,眼神灼熱,在我身上流連。
“太醫說……你的胎像穩固,已經不影響夫妻生活……”
“柳兒……做本王的女人吧。”
我逃無可逃。
軟勸硬拒,種種手段全都試過,燕歸寧分毫不肯退讓。
那雙眸子兇悍如餓狼,恨不得當場將我吞入腹中。
他穩步向前逼近,我只得不停往后退卻。
我SS咬著后槽牙,渾身緊繃,滿心戒備。
正當燕歸寧要俯身壓下來之時,房門忽然被踹開。
緊接著,一柄長劍刺貫穿了他的胸口。
“撲通!”他倒了下去,臉上還帶著錯愕的表情。
看見來人,我亦是不可置信。
“夫君!”
蔣默一把將我攬入懷中,輕撫我的脊背:
“別怕別怕,沒事了,為夫來晚了。”
我聲音顫抖:“你、你怎麼將他S了?”
“他欲強迫你,這個理由就足夠他S一百次了。”
可是……可是暗衛叛主,是S罪啊……
13.
后來我才得知,燕歸寧行事荒唐,不僅以皇權欺壓百姓,鬧得百姓怨聲載道,竟還在暗中與群臣勾結交易。
聖上早就欲將其拔除,且一直在暗中調查他,而蔣默則親自遞上了這把刀。
我聽得目瞪口呆:“你是從何時開始布局的?”
“娶你第一日起。”
說完,蔣默歉疚望向我:“夫人,你怪我嗎?我存了私心,沒有早日告訴你真相。”
我回握住他的手:“人人都有私心,你的私心並未傷害到我,所以我不怪。”
燕歸寧已S,聖上清除了他的其餘同黨。
至於蔣默……
暗衛叛主,的確需要以S謝罪。
但聖上另有判斷,“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敢冒S罪,蔣愛卿是有情有義之人。”
聖上賞給了蔣默一塊免S金牌,還把他的官職連升了三級。
“不過你背主一事也不得不罰。”
“這樣吧,朕就罰你兩個時辰不能見你妻子。”
我聽后,哭笑不得,同時,一顆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
鬧劇終於結束,一切歸於平淡。
因為燕歸寧S的匆匆,聖上全了他最后一絲體面,並未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王府一切照舊。
所以,貢初瑤就順理成章繼承了這偌大的王府。
她是王妃,是王府如今唯一的主子。
一下子擁有了數不清的金銀財寶、良田旺鋪。
她樂得容光煥發,每日都恨不得吃三大碗飯。
闲暇之餘,貢初瑤就在燕歸寧的私庫中轉悠。
隔三差五就取走一堆天材地寶託人給我送來。
“嫡姐,你和我姐夫還努力啥呀。下半輩子我養你們吧!燕歸寧的錢咱們花十輩子也花不完。”
聞言,我無奈地笑笑。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