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來冷宮來了三個不著調的妃子。
她們拉著年僅五歲的我打麻將,給我扎小辮,帶我走出這冷宮。
可出來了才發現,原來冷宮外的宮牆更高。
1
我是個不受寵的公主,自打出生起就在冷宮。
從小只有乳娘與小翠陪著我。
乳娘去世的那日,天下著小雨,有些涼。
她拉著我的手,憂心忡忡:「六公主,老奴這一去,你往后要照顧好自己。」
我不明白:「乳娘要去何處?」
她微嘆一口氣,盡力笑著安撫我:「老奴累了,去尋容貴人了。」
容貴人是我生母。
乳娘曾說過,她帶著我雙生妹妹去了天上。
但天上真的太過遙遠。
自有記憶以來,我曾無數次往天上看。
卻從未見到過妹妹與母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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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乳娘也要去天上,那這地下豈不是只留我一人?
想到這,我瞬間伏在她肩頭哭出聲:
「乳娘不要離開嘉兒...」
「嘉兒不想一個人...」
她輕拍著我背:「還有小翠在,冷宮不會是公主一個人。」
我抽泣個不停:「我不要小翠!」
小翠很壞。
她會和乳娘吵架,常常將乳娘氣得頭痛。
會把乳娘給我摘的果子吃個幹淨。
會在我臉上畫王八。
還從不讓我踏出冷宮大門偷偷出去玩。
我不喜歡她。
乳娘聲音愈發虛弱:「她也是為了你好,待...」
「待公主長大了,就明白了...」
說完,乳娘便沒了氣息。
「乳娘!乳娘!...」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哭得愈發大聲。
小翠說冷宮裡的孩子能長大一日是一日。
而我根本不知道是否能等來那一日。
偌大的冷宮安靜到只剩我的哭聲,小翠便是這時提著一大包藥趕回來。
看見屋中的場景,她手一松。
草紙包好的藥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怔愣了片刻,她急匆匆地走上前來。
待探過乳娘鼻息后,向來對我倆沒什麼好臉色的小翠瞬間紅了眼眶。
止不住地罵罵咧咧:「我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討來一點藥,你個沒用的東西就不能等等我嗎?哪怕見上最后一面呢?!」
「你就這麼把爛攤子甩給我,我是要出宮過好日子的!」
「你S了可就沒人管她了!」
……
或許是發現不論怎麼罵,床上那人都不曾回應。
她覺得無用,便不再罵了。
只是利落地抹了把淚,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拉起來,很是粗魯地替我拭淚:「別哭了!」
「你再怎麼哭她也不會回來。」
「往后想她了就朝天上看,她能見著。」
我眼前朦朧到只能看見小翠的粗布衣裳。
腫著一雙眼,嘶著嗓子衝她吼道:「你騙人!」
「天上沒有妹妹,沒有娘親,以后更不會有乳娘!」
她皺了皺眉頭:「奴婢說的是,她能見著。」
言外之意,是我無法看見乳娘。
我崩潰萬分:「那有什麼用!」
一整日下來,我滴水未進。
此時更是頭昏腦脹,一時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2
小翠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手忙腳亂將我抱回房,嘴裡念念有詞:
「我真是前世欠了你們的!」
小心扶著我躺下后,她拍了拍我的臉,也不管我是否清醒:
「等著,我給你找太醫去!不準S了聽見沒!」
說完便冒著小雨望外走去,推開了冷宮大門。
見她開門,門口的兩個侍衛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她。
「小翠姑娘今日已經出過一次門,這回又想拿什麼換?」
說著一人還伸手勾住了她的肩。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小翠。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借此避開那人的觸碰,姿態卑微到骨子裡:
「兩位大哥,六公主的乳娘病逝,公主暈倒了。」
「還請大哥們行行好,放奴家出去尋太醫給公主瞧瞧,順道找人安葬乳娘。」
侍衛蹲下身子,挑逗般用劍柄挑起她的下巴:
「收屍我們自會告知內務府的人。至於六公主...」
「這宮裡從來不缺公主,何況還是一個被陛下拋之腦后,見都未曾見過的公主,哪怕S在宮裡也無人在意。」
「我又何必多事,惹得貴人不快?」
小翠連連磕頭,額頭通紅,衣裳也已被雨水浸湿:
「待奴家尋來太醫,兩位大哥做什麼都成!」
「求求大哥們行行好,先放奴家出門吧!」
賊頭鼠眼的侍衛卻淫笑不止:「既如此,不如先讓哥哥們舒服了先...」
小翠深知倆人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又怕誤了給我看病的時間。
於是尋了個間隙想跑,不願繼續糾纏。
沒料還未跑兩步,便被侍衛一把薅住頭發拽到胯下,狠狠甩了個耳光。
「跑?!當著爺的面還想跑?」
小翠紅腫著一張臉喊道:「公主的病拖不得!救...唔!」
侍衛捂住她的嘴,兩人交換了眼神,扯著小翠的頭發就要往偏僻處帶去。
這時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塊轉頭,「砰!」地砸在侍衛的后腦勺上。
接著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宮裡哪來那麼多不要臉的腌臜潑才!」
3
拽著小翠的侍衛頓覺眼冒金星,下意識松開手,怒火中燒地準備罵人。
回頭卻看見三位十分眼熟的妃嫔,宮女撐傘站其身側。
身后則跟著一大群拎著大包小包的宮女太監。
在宮裡當差的,慣會見風使舵。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侍衛們瞬間齊齊跪下,額頭開始冒汗:
「奴才見過林昭儀、魏婕妤、珍嫔幾位主子。」
方才扔磚頭的珍嫔嗤笑一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消息果真落后不少,我們三都被打入冷宮了,可不敢當你們一聲主子。」
侍衛汗流浃背:「主...主子們說笑了。」
據他所知,這三位娘娘雖是今年才入宮,但來頭卻都不小。
林昭儀乃定國公之女,母家勢力幾乎與貴妃分庭抗禮。
魏婕妤則是戶部尚書之女。
珍嫔更不用說,當今皇后是她嫡姐。
哪怕她們生性不羈,個個回避侍寢,甚至不惜把自己弄來了冷宮。
但請問這誰敢怠慢?
他有預感,往后這冷宮的天...
不,甚至是整個后宮的天,都怕是要變了。
林昭儀眸光微寒,看向狼狽不堪的小翠:
「發生了何事?你盡管告知本宮。」
小翠胡亂理了理凌亂的頭發,俯身跪下:「求娘娘們救救六公主!」
她飛快將來龍去脈說了一番。
三人很快明了。
魏婕妤掏出一枚金葉子放入她手中:「性命關天,你快拿著去請太醫。」
珍嫔拔下發髻上的釵子補充道:
「若是無人肯來 ,就說是皇后娘娘吩咐的。這是阿姐的發釵,只管拿去用。」
小翠眼中淚水盈轉,重重將頭一磕:「多謝各位娘娘。」
眼見小翠離開,珍嫔回頭,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兩個侍衛身上。
而后朝貼身太監使了個眼色。
太監立馬會意,招呼著一群人將兩名侍衛綁了起來。
「娘娘饒命!」
侍衛紛紛大喊。
珍嫔不解氣地上去踢了兩腳:
「饒你娘的屁!姐扒你一層皮都算輕的!」
林昭儀拉住氣得不輕的珍嫔,開口道:「姑奶奶,行了。」
「傳令下去,這兩名侍衛妄圖奸汙宮女、穢亂后宮,處宮刑。」
這冷宮是她們自己要來的。
皇上並未降幾人位分,只不過撤了綠頭牌,吩咐冷宮是何份例就按冷宮的規矩來,不可在吃穿用度上對幾人特殊。
只等她們待不住,親口提出要離開的那一天。
如今不過是處置幾個奴才,哪怕皇上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處理完此事后,三人帶著宮女太監們帶著一大堆物件踏入冷宮。
那陣仗,與搬宮無異。
4
意識逐漸清醒之際,我感受到有一只溫熱的手掌放在我額上。
和奶娘的粗糙的手不同,軟軟的,卻同樣溫暖。
耳邊傳來許多聲音,嘰嘰喳喳很是熱鬧。
「冷宮怎麼會有個公主?」
「好可憐的寶寶,好乖的寶寶。」
「反正我是不喜歡小孩兒。」
「狗皇帝,親生的崽丟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快去看看瘦肉粥溫好了沒,太醫說她待會兒就該醒了。」
……
我悠悠睜開眼,與面前三個眼巴巴盯著我的人對視上。
我從未見過這麼多生人。
但好像也不怕她們,因為她們都長得很漂亮。
比小翠和乳娘都要漂亮。
想到乳娘,我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三人瞬間手忙腳亂起來。
「哎哎哎這小屁孩怎麼說哭就哭。」
「你看姨姨這有金葉子,都給你。」
「給你吃飴糖,吃了就不難受了哈。」
說著珍嫔將一小塊糖遞至我嘴邊。
我張嘴,小心將飴糖含在口中。
原來這就是飴糖的味道,果真是甜甜的。
見我這般乖巧,一直繃著張臉說「不喜歡小孩」的林昭儀不知為何落了淚。
她悄悄背過身拭淚,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看見啦。
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一雙湿漉漉的杏眼望著她,柔聲安慰道:
「姨姨,不哭。」
「嘉兒不難受,只是有些想乳娘。」
沒曾想這一拉,讓她徹底繃不住了,流著淚仰天嚎道:
「天S的,我要S了狗皇帝!」
魏婕妤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謹言慎行!」
這時小翠恰好端著剛溫好的瘦肉粥過來。
珍嫔從她手中接過碗,竟打算親自喂我。
林昭儀則小心將我扶起,讓我靠在她身上。
見無事可做,魏婕妤便拉著我一只冰冷小手在掌心揉搓,眉眼含笑地望著我。
見狀小翠連忙跪下:「娘娘,使不得。這種事情讓奴婢來做便是。」
「無妨。」珍嫔毫不在意,「你快起來,別動不動就跪,自己還病著呢。」
聽到小翠生病,我下意識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