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話一出,父皇不由升起一絲內疚之心。
本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卻因當年之事被牽扯進來。
不論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
也怪自己疏忽,未曾想起冷宮還有這麼個小公主。
於是他抱緊了我:「若是父皇沒記錯的話,嘉兒今年當有五歲了?」
我點點頭:「正是。」
他樂呵呵地問我:「那父皇帶你去住大大的宮殿可好?」
我自是高興極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大大的宮殿比這還要大嗎?」
而后又嘟著小嘴思考:「可是冷宮這麼小都會漏風,大宮殿不會比冷宮更冷吧?」
說著我還抱著自己抖了兩抖,后怕地開口:
「父皇你不知道吧,冬日刮大風的時候,小翠糊的窗戶一點也不結實,那風呼呼地往我身上吹,嘉兒都要凍成冰塊啦。」
父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柔聲道:
「放心,大宮殿不會冷,父皇往后也不會讓嘉兒受凍。」
「真的嗎?!」我眼眸彎彎地朝父皇笑。
「父皇太厲害了,嘉兒喜歡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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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眉開眼笑地抱著我走出冷宮:「那是自然。」
行至門口,他想起什麼,停下腳步皺著眉對裡邊幾位妃嫔道:
「鬧夠了就回宮去,朕沒那麼多闲工夫陪你們玩。」
「至於薛婉儀,殿前失儀,降為貴人,禁足青雲殿七日。」
我趴在他肩頭,偷偷給三位姨姨擠眉弄眼。
她們齊齊朝我伸出大拇指。
嘿嘿,被表揚咯。
8
不出林昭儀所料,父皇果然將我記在了她名下。
原本嫔位便相當於一宮主位,但魏婕妤和珍嫔寧可住在華陽宮的偏殿也不願與林昭儀分開。
如今華陽宮又多了個我,可謂是熱鬧至極。
現在我能光明正大喊林昭儀作母妃。
魏婕妤和珍嫔吃味,直呼不公平。
於是我一碗水端得很平,也稱她們倆為珍母妃和魏母妃。
就是可憐了我的嗓子,一天到晚要喊無數遍母妃。
直到給我幹啞了,那三個幼稚鬼才肯互相放過彼此。
哎。
有母妃疼愛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吶。
9
次日林昭儀三人前去給皇后娘娘請安,順道帶上了我。
沒想到剛到坤寧宮外就遇上了淑妃和賢妃。
淑妃客氣地和林昭儀幾人寒暄:
「聽聞妹妹們才從冷宮出來,那地方陰涼,身子可都還好?」
賢妃則手持一串佛珠,默不作聲地捻著。
魏婕妤衝她俯身一禮:「勞煩姐姐記掛,一切都好。」
珍嫔亦是點了點頭。
唯有林昭儀笑盈盈地將我抱在懷裡,一開口就是:
「啊對,你們怎麼知道我有了一個閨女?」
淑妃瞬間愣住,全然沒料到她的回答會如此牛頭不對馬嘴。
珍嫔和魏婕妤扶額,齊齊吐槽:
「不是,誰問你了?」
林昭儀更樂了:「合法母女哦~」
這時幾人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嬌脆的聲音:
「從冷宮裡撈出來的娃娃也當個寶。」
「要本宮說啊,這不是親生的,就是難養熟。」
「再者,這宮裡的孩子能不能養大還另說呢。」
林昭儀說過后宮有很多豬腦子。
貴妃尤甚。
這不,短短幾句話就讓在場五個人中有四個掛臉。
就連咒上自己了都不知情。
畢竟她也是兩個孩子的娘。
淑妃的二皇子早年因溺水后高燒驚厥亡,此事一直是她心中的痛,當即就冷了臉色:「貴妃慎言。」
「還請嘴下積德,就當是為了三公主和三皇子。」
提到兩個孩子,貴妃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尷尬地扯出一抹笑:「哎呀,本宮就隨便那麼一說,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哈。」
珍嫔嘴角上揚,朱唇輕啟:「多謝貴妃姐姐好意提醒了,妹妹們的確是還年輕,有大把機會,斷然不會落得和姐姐一般。」
「孔珍珠你好大的膽子!」
貴妃將手中絲帕奮力一甩,用手指著珍嫔,胸膛氣得急速起伏。
自她生下三皇子后,太醫便診斷她傷了身子。
最扎心的是還暗喻她歲數上來了,往后再難有孕。
要我說,珍母妃向來是毒舌且會戳人肺管子的。
「珍妹妹快走,皇后娘娘許久未見你,該等急了。」
魏婕妤生怕貴妃給她一巴掌,忙拉著珍嫔往坤寧宮正殿走去。
全然不理會貴妃在后頭叫喚:「孔珍珠你給我等著!」
10
這是我第一回見皇后娘娘。
她微閉著雙眼,靜靜坐在龍紋交椅上。
胳膊靠在桌上虛託著腦袋,臉色浮現著病態般的蒼白。
「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見過皇后,她便抬手示意大家平身:「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說著還止不住咳嗽了幾聲。
「要本宮說啊,姐姐可得好好管管珍嫔,也縱得太沒規矩了些。」
貴妃冷哼一聲,第一時間告起了狀。
皇后只是笑笑,淡聲道:「珍珠年歲還輕,家中的確是嬌養著長大的,若有得罪妹妹的地方,還請妹妹受著。」
聽到這話,珍嫔立馬朝貴妃扮了個鬼臉。
「不好意思咯貴妃姐姐,我姐讓你受著。」
沒想到皇后如此疼自家妹妹,貴妃氣鼓鼓地剁了下腳。
扔下一句「姐姐!你就慣著她吧!」便揚長而去。
皇后早已習慣她這般性子,朝其他妃嫔輕笑道:
「大家盡管去忙自己的,有事找淑妃妹妹便是。」
於是賢妃捻著珠子告退,德妃借口說要回去看五公主。
淑妃也朝其微微一禮:「既如此,妹妹便先去忙宮務了。」
皇后疲憊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殿內只剩下我和三位姨姨。
皇后朝我招了招手:「小六,過來。」
我乖乖走到她跟前:「嘉兒見過母后。」
她一把將我抱到她腿上,這一舉動給三位姨姨嚇得不輕:
「姐姐!小六還是有些份量的,你別累著了。」
皇后睨了她們一眼,嗔聲道:「本宮還不至於這般沒用。」
她摸了摸我的臉,又上下捏了捏我的胳膊和腿,欣慰一笑。
「養得不錯。」
正當我想回她什麼,她突而表情認真道:
「小六,你可怨本宮沒有將你接出來?」
我立馬搖頭:「不怨。」
「小翠說過,是母后給了嘉兒姓名,若不是母后,嘉兒早就S了。」
11
冷宮的日子實在苦。
但小翠卻說,曾經我們生活得不算差。
因為皇后娘娘一直記得冷宮還有我這麼個公主。
時常派人送來糧食、炭火和各種生活物資。
就連陪我長大的乳娘,也是皇后安排進冷宮的。
她摸不清父皇對我的態度,只能私下照拂著些。
直到兩年前她大病一場,宮中的掌事權盡數落到淑妃手中。
她自顧不暇,自然也顧不上我。
乳娘教過,人要有感恩之心。
我對素未謀面的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感激不盡。
「母后身子可好些了?」我靠在她懷裡軟聲問道。
「無妨,暫時S不了。」
她眼波柔軟,說出口的話卻讓珍嫔不禁紅了眼眶。
「阿姐!你當著孩子面胡說什麼呢?!」
林昭儀將我從皇后腿上抱下來:「你太子哥哥在尚書房讀書,除了五公主今日身子不適外,其他人應該都在那。」
「母妃們和你母后還有話聊,讓小翠帶你去找他們玩吧。」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
還沒走出坤寧宮,珍嫔的哭聲就傳了出來:
「你不是說你好多了嗎?我才在冷宮待了多久,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那狗東西你管他去S呢!」
我有些憂心地往后瞧去,小翠卻握住了我的手:
「六公主,走吧。」
她衝我搖了搖頭。
母后與父皇少年夫妻,如今相看兩厭。
或許是因為二公主,或許是因為旁的原因。
我明白,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是管不了的。
不如聽母妃的,去找太子哥哥們玩。
12
我並沒有見到太子哥哥。
而且剛到尚書房門口便被飛出來的砚臺砸了個正著。
額頭很快鼓起一個大包。
沒等小翠急著給我揉開,裡頭又甩出來一本書冊,接著是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喂,那小書童,都給本宮撿回來!」
三姐姐許是才被被夫子責罰過,儼然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那砚臺,分明是故意砸的。
由於時間匆忙,針工局沒來得及將我的公主服飾做好。
我還穿著從冷宮帶出來的棉麻衣裳,故而她將我認成了下人。
認錯其實不打緊,但她是真不聽人說話哇。
我認命地將砚臺撿起,走到三姐姐跟前小聲嘟囔。
「三姐姐,我是小六,不是書童。」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插著胳膊問:「你說什麼?」
小翠一面給我揉著腦袋一面回道:「回五公主的話,這位是六公主。」
「六公主?!」
她表情很是震驚,然后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們快來看,這個小書童說她是六公主!」
「笑S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言尚書房的其他人紛紛圍了過來,只有四姐姐獨自練著字,並未湊熱鬧。
他們神色各異,大多數眼中帶著譏諷。
三皇兄長我兩歲,卻也跟著附和道:「她怎麼可能是公主,我可沒聽說過宮裡還有個六妹妹,只怕是個騙子。」
我站在原地攪著手指,局促不安,淚水在眼眶打轉。
小翠得罪不起這群祖宗,只能不停解釋:「她真是六公主...」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父皇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13
我連忙用手捂住額頭,滿臉怯怯地看向父皇,輕聲道:
「沒什麼的父皇,三姐姐跟我鬧著玩呢。」
見狀父皇一把將我的手拿下,看到我頭上那個紅腫的包后,頓時怒不可遏:「祁瑾顏!你就是這麼當皇姐的?!」
三姐姐自幼被父皇寵著長大,父皇從未對她發過火,此時自然是不服:「我才不是她皇姐!」
「你還敢頂嘴?!看來平日是朕太慣著你了,將你養成這般驕縱跋扈的性子。」
「傳朕旨意,三公主傷害手足,閉門思過半月,沒朕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父皇!」三姐姐瞪大了眼睛,十分難以置信。
我軟軟地扯了扯父皇的衣袖,適時開口:
「父皇,三姐姐只是把我當成下人了,不怪她。」
聽聞大祁祖上乃草根出身,父皇平日也最厭惡仗勢欺人之輩,聽到這話他顯然更生氣了。
「一個月!關一個月!」
三姐姐被宮女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