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要知道,華陽宮的三個妃嫔可從不把他放在眼裡的。
每回他來看小六時,幾人要多遠躲多遠,仿佛他是什麼髒東西一般。
如今魏婕妤主動奉茶,竟讓他生出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於是父皇伸手端起一盞茶,聞到茶盞中滿溢而出的清香,他不禁淺抿一口,連聲誇贊道:「好茶!」
魏婕妤眼中透露出溫柔的光芒:「陛下若是不嫌棄,臣妾那還有上好的洞庭碧螺春,陛下今晚可要來嘗嘗?」
如此赤裸裸的明示,父皇豈會不知道她的意思。
但他只是垂眸盯著茶水不說話。
我見狀立馬附和道:「魏母妃殿裡的茶旁人可是求都求不來呢,父皇你可有口福啦~如果可以的話,小六也想去喝呢。」
父皇立馬佯怒地瞪了我一眼:「小孩子家家喝什麼茶,父皇給你準備了牛乳,喝了好長身體。」
好不容易華陽宮的三座大山動搖了一座,他可不想讓我去湊熱鬧。
於是我只好朝魏婕妤眨巴眨巴眼睛。
魏母妃,小六只能幫你到這啦。
21
一夜過后,魏婕妤侍寢的消息傳遍整個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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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父皇立馬給她升了位份,如今她已是魏貴嫔。
父皇一走,林昭儀立馬端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遞給她。
「避子湯,我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來不傷身子的。」
她直勾勾地盯著魏貴嫔,眼中滿是擔憂。
若是旁人遞來的,魏貴嫔或許要懷疑來人居心叵測。
但林昭儀給的,她問都不問就一口悶下。
林昭儀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心疼道:「造孽。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何讓你喝藥?」
才起床的魏貴嫔顯得十分乖順:「姐姐做事總有你的道理。」
「你才十六,身子還未長好。后宮是非多,若是現在就有了身孕,我怕護不了你周全。」
林昭儀握著她的手,如是說道。
魏貴嫔眸光流動,笑著開口:「我就知道姐姐是為我好。」
這時姍姍來遲的珍嫔拉著我來到魏貴嫔房中。
「妹妹可還好?若是身子不舒坦,我和阿姐說一聲,今日你便不要去請安了。」
雖然魏貴嫔的位份一直比她高,但年歲卻是三人中最小的。
珍嫔早已習慣喚她妹妹,幾人也懶得按著位份改來改去。
「那可不行,頭回侍寢,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魏貴嫔回絕了她的好意。
珍嫔扶著腦袋表示頭疼:「如今你已承寵,我都不知阿姐又會如何勸我。」
魏貴嫔難為情道:「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為難了。」
她們三人原本約好一同在后宮混吃等S一輩子,堅決不侍寢。
如今因為她,這個約定似乎開始被打破了。
珍嫔剜了她一眼:「就是,都怪你。」
隨后又走到她身側,撓著她腰間的軟肉半開玩笑:「怎麼樣魏娘娘,可要妾扶你起身呀?」
魏貴嫔向來怕痒,連忙躲閃開,笑得眼淚都冒了出來:「珍娘娘饒命,妾錯了,妾這就起來。」
幾人打打鬧鬧,好一陣工夫才從華陽宮走了出去。
22
今日皇后宮中可謂是熱鬧至極。
就連禁閉長樂宮也派出了薛婉儀作為代表發言。
皇后娘娘首先拉著魏貴嫔噓寒問暖,直誇她做得好。
而后意有所指地點了另外兩位母妃。
「某些極個別妃嫔,還是多和魏妹妹學著些。這深宮不是光靠骨氣就能生存下去的。」
林昭儀和珍嫔不語,只是默默磕著瓜子。
薛婉儀像只蚊子般「哼」了好幾聲,試圖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
皇后果然蹙起了眉:「有話說話,最煩蚊子哼哼了。」
她這才誇張地匍匐在地,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有些人分明說過不侍寢的,原來竟是騙人的。」
「昨日明明該輪到臣妾侍寢來了,沒想到被魏姐姐搶了去,臣妾不服。」
「所以呢?」
皇后斜眼看她,並不吃她這一套。
林昭儀素手扶了扶簪子,默默陰陽道:「腿長在陛下身上,他想去誰那就去誰那,哪來的什麼搶不搶。與其擱這告狀,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努力。」
珍嫔附和:「就是就是。」
魏貴嫔淡淡一笑:「陛下說過今日還來我殿中,我不同妹妹爭搶,你只管使出本事,最好讓陛下去你那。」
說得好像誰樂意侍寢似的。
若不是被現實所迫,她也想和兩個姐姐一樣豁出去。
狗皇帝技術又不好,弄得她生疼。
誰愛上誰上。
德妃見狀出來打著圓場:「哎呀,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劍拔弩張。」
淑妃懷中抱著四姐姐,正專心致志地給她梳著小辮子。
賢妃仍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我覺得賢妃好生奇怪。
說她不問世事,但后宮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必定雷打不動地抵達皇后娘娘宮中。
林昭儀說這是愛吃瓜的表現。
我不解,但我大受震撼。
最后薛婉儀也是不負眾望,當天就拿著梨湯前往御書房爭寵。
可惜父皇也是賤賤的。
送上門的他不要,夜裡又去了魏貴嫔殿中。
惹得一向好脾氣的魏貴嫔連連罵薛婉儀沒用。
23
沒人能拒絕魏貴嫔的柔情蜜意,哪怕是裝的。
於是父皇整日只知往華陽宮跑,魏貴嫔在宮中盛寵一時。
轉眼除夕佳節至。
這也是我第一回參加宮宴。
林昭儀特意給我準備了一身緋紅宮裝,魏貴嫔也從父皇那討了一件狐狸皮子,用來給我做披風。
珍嫔命人給我梳上雙丫髻,而后親自將各種流光溢彩的首飾別在我頭上。
幹完這一切,三位母妃滿意地點頭:
「對味了,這才是我家尊貴的小公主嘛。」
如今我已不似在冷宮時那般消瘦,臉上也有了嬰兒肥。
此時被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包子。
我舉手表示反抗:「太重啦。」
反抗無效。
我仍是被三位母妃頂著滿頭首飾,強行架去了宮宴。
24
說實話。
宮宴除了我的穿著壓過三姐姐一籌,讓她對我吹鼻子瞪眼很是不悅以外,其他的都無聊至極。
我不樂意聽官場那些老胡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吹捧著父皇的豐功偉績,再者殿內地龍燒得太旺,熱得我的臉紅撲撲一片。
於是便尋了個由頭,溜到殿外去透氣。
卻沒想我偷感十足地往外竄時,撞到了另一個狗狗祟祟之人。
「哎呦!」
那人嚎了一嗓子。
原是我頭上首飾太多,險些戳到他的眼睛。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我連忙道歉。
他松開捂住眼睛的手,眨了眨眼,這才道:
「不打緊不打緊,沒傷到。」
來人約莫七八歲,身穿一身絳色錦衣。
一看就是裡頭某個老胡子家的公子哥。
公子哥很是自來熟:「我看你眼生的很,是誰家千金?」
我低調開口:「本宮是六公主。」
公子哥大喜:「哦呦,這個妹妹我曾聽過!」
我皺眉:「你有病?」
隨后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人腦子好像不大好使。
林昭儀說過蠢會傳染,還是離他遠些。
但他卻不依不撓地跟著我:
「六公主!你也是出來透氣的吧?」
「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讀,謝少欽。」
「老早就聽太子殿下說過他六妹妹生得最可愛,這還是我頭一回見你呢。」
「你怎麼不理我呀六妹妹?」
「……」
受不了他像只麻雀一般在我耳旁叫個不停,我猛地停下腳步。
他沒有防備,直接撞了上來。
「砰」地兩聲。
兩個圓滾滾的肉團子齊齊摔倒在地。
「你幹嘛呀?沒人教你走路要看路嗎?!」
我扶了扶摔得亂七八糟的發簪,很是懊惱道。
他拍拍衣服的灰爬了起來,朝我伸出手:「對不起哦六妹妹。」
我瞪了他一眼,並沒有把手遞給他,而是自己站了起來。
林昭儀說過,大女人就得靠自己。
「你別跟著我啦!」
我最后警告道。
他撓了撓腦袋:「對不起嘛六妹妹。」
「要不這樣,反正你也是出來透氣的,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如何?」
說到好玩的倒是勾起了我幾分興趣。
「宮裡頭哪還有好玩的地兒?」
「你跟小爺來就知道了。」
25
謝少欽帶著我繞過侍衛,在宮裡七轉八轉,最后來到了掖庭圍牆外的一處狗洞。
「這就是你說的好玩的地方?」
我盯著狗洞,疑惑不解。
他在后邊推著我往裡鑽,找了個灌木叢躲好。
而后用食指比著嘴巴,示意我噤聲。
不過一會兒,掖庭宮女們聊天的聲音傳來。
「六公主命可真好,華陽宮那三位主子哪個都不是好惹的,陛下也對她疼愛有佳,也不知我來世能不能投個這種胎。」
我看向謝少欽,眼神示意:【你帶我來聽八卦呢?】
他點頭,好像在說:【快聽快聽,可有意思了。】
另一名方臉宮女接著道:「如今命好那也是受過幾年蹉跎的,你們忘了她是從冷宮接出來的啦?」
「小小年紀失去生母,那冷宮只怕還沒我們掖庭舒服。」
「也是。要說當初那容貴人,當真是冤枉。」
聽到容貴人三字,我精神變得無比集中。
「怎麼冤枉了,她不是害貴妃小產才被打入冷宮的麼?」
「宮裡頭的事彎彎繞繞,你還真信是她害的貴妃?就她那位份和沒什麼存在感的母家,她敢去招惹貴妃?」
「你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另有主謀?」
「那當然,容貴人不過是被人設計罷了。」
「可誰會這麼恨貴妃呢?」
「噓,我曾聽說...」
我正聽得入神,謝少欽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救命!有老鼠!」
宮女們紛紛往這邊看來:「誰在那!!」
我一把捂住謝少欽的嘴:「謝謝你啊活爹,還不快跑!」
我倆連滾帶爬地從狗洞鑽了出去,然后趁著夜色不停逃跑。
差一點。
差一點我就能聽到生母的真正S因。
都怪謝少欽這個關鍵時候掉鏈子的家伙!
26
當我倆灰頭土臉回到宮宴上時,宴會已經到了尾聲。
三位母妃一邊幫我摘頭上和衣服上的枯葉,一邊問:「這是做什麼去了?」
我顧不上她們,只是噘著嘴狠狠瞪著謝少欽: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他被他爹抽了一腦瓜子:「臭小子,叫你不要在宮裡亂跑!」
還要悄悄合攏手掌朝我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