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昭儀了然道:「原來是被謝家那皮猴拐跑了,難怪弄得這般狼狽。」
我委屈地鑽進她懷中:「母妃,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呀?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她毫不嫌棄滿身灰塵的我,將我摟在懷裡懷裡安慰:「快啦快啦,咱回去再聽你好好告狀哈。」
我喏喏道:「才不是要告狀呢...」
本公主可不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
能讓我知道生母的S因另有蹊蹺,謝少欽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27
今日除夕,父皇不會再來華陽宮霸佔魏母妃。
於是我們母女四人梳洗完畢,窩在一張床上闲聊。
我將先前和謝少欽一同躲在掖庭偷聽到的事情說給她們聽,然后問道:「我生母當真是被冤枉的,對嗎?」
雖然我自出生起便沒有見過容貴人,但血脈相連。
她給了我生命,我很想為她做點什麼。
她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我。
林昭儀沉默片刻,忽而握住我的手,表情認真:
「小六,你可要聽聽母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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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點頭:「母妃請講。」
她摸了摸我的腦袋:「母妃給你兩個建議。」
「一是當做今晚什麼也沒有聽見,你不過是和謝家小少爺去御花園溜達了一圈,以后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二是過幾日跟我們去找皇后娘娘。既然你心中有此事,想必宮中唯有皇后娘娘能解你的惑。但往后的生活必定不會如現在這般平靜。」
「我家小六,想怎麼選呢?」
我思慮了一會兒,小腦袋很是糾結。
我不願破壞如今安穩的生活,也不想因此影響到三位母妃。
可S母之仇,如何能放下。
珍嫔看出了我的猶豫,朗聲道:「小六,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
「若是擔心將我們牽扯進來,那大可不必。」
「背后之人能動一次手,定會有下一次,誰也不能確定她會不會動到我們頭上。」
「所以不用考慮我們,你自己做決定便是。」
魏貴嫔亦是搖頭淺笑道:「沒錯,小六。」
「左右天塌下來還有你珍母妃的嘴頂著,華陽宮不會塌。」
此話一出,原本肅穆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珍嫔猛地撲向魏貴嫔撓她痒痒:「魏沁如!你討打是不!」
「好姐姐,我錯了!」魏貴嫔連連求饒。
我也不禁笑了起來,鑽到三個母妃中間堅定地說道:
「我想給容貴人討個公道。」
林昭儀雙手捧著我的小臉,與我額頭貼著額頭,笑容溫軟。
「我就知道我們嘉兒勇敢善良,是最棒的小孩了。」
被誇得臉微微一紅,我埋入她懷中。
「母妃也是最好的大人。」
另外兩人停止打鬥,開啟每日爭風吃醋橋段:
「那我呢那我呢?」
我化身端水大師哄完這邊哄那邊。
「珍母妃也好,魏母妃也好,華陽宮的人都頂頂好。」
「這還差不多。」
「……」
28
春節過后,宮裡恢復了往常的生活。
魏貴嫔繼續被父皇霸佔,引起了眾多妃嫔,啊不,好像只有貴妃的不滿。
於是這日給皇后娘娘請安時,貴妃整個人和吃了炮仗一樣。
「瞧瞧魏貴嫔,如今真是春風得意、風頭兩五啊,陛下對她的寵愛都快趕得上當年的本宮了。」
魏貴嫔淺笑:「姐姐錯了,是比您當年更盛。」
「你放肆!」貴妃拍桌。
「陛下寵你,你也不過是個玩物,失寵是早晚的事。」
魏貴嫔喝茶:「啊對,臣妾早已從姐姐的經歷中學到了。」
「你什麼意思?!」貴妃大怒。
珍嫔正在給皇后捏著肩,沒忍住插嘴道:「貴妃姐姐怕不是智商臍帶一起剪了,這都聽不懂。」
林昭儀連連搖頭。
最后還是薛婉儀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她說你已經失寵了,從前也不過是個玩物。」
「啪!」
她一巴掌扇在薛婉儀臉上:「你敢!」
薛婉儀捂著臉,委屈巴巴:「不是我說的...」
她當然知道是誰說的。
但如今魏貴嫔盛寵一時,她再怎麼沒腦子也不敢動她,否則當真要耗盡和陛下那點僅存的情義了。
皇后娘娘被她吵得腦瓜仁疼,直接送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本宮這不是給你麼搭臺子唱戲的地兒,有冤有仇的都去別處撕去。」
臨走前,貴妃狠狠瞪了魏貴嫔一眼,並且放下一句狠話:
「你給我等著。」
皇后對於這種小學生行為無語至極,感嘆道:「貴妃還真是長不大。」
待坤寧宮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昭儀將我拉到皇后跟前。
「嘉兒,你不是有問題想問母后嗎?」
見她朝我使眼色,我立馬乖乖湊到皇后懷中,軟軟喚了聲:「母后。」
29
「怎麼了?我們小六也有心事了不成?」
皇后娘娘細心地給我攏了攏衣裳,柔聲問道。
我輕咬著唇,鼓起勇氣開口:「母后,嘉兒想問問,容貴人當年之事。」
她眉頭微挑,很是意外:「哦?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垂下腦袋:「因為偶然聽到宮女在說,容貴人是被冤枉的,她畢竟是我生母,我不想她S得不明不白。」
皇后娘娘啞然失笑:「除夕夜那日,溜進掖庭的有你一個吧?」
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她抬頭看向窗外,似乎陷入回憶之中。
「容貴人,曾是這宮裡最溫柔的女子,也是最謹小慎微的。」
「她從不與人交惡,只窩在自己那一方宮殿裡,偏安一隅。」
「當年貴妃和她同時有孕,但因為容貴人懷有雙胎,陛下下意識覺得是龍鳳雙胎,故而更加重視她。貴妃雖是不虞,倒也沒去找她麻煩。」
「幾個月后,貴妃突然在春宴即將結束時腹部劇痛,而導致她小產的,是一塊桂花糕。」
「那桂花糕中含有讓孕婦小產的藥,本宮帶人搜宮,最后在容貴人一個宮女的住處找到了藥渣。」
我眼中滿是疑惑不解:「可母后不是說,容貴人不與人交惡嗎,那就不應該是她呀?」
「我知道不是她。」皇后從容道。
「那為何父皇還要將她打入冷宮?」我不由得追問。
皇后平靜地看著我:「因為貴妃這個蠢人,認定了是你生母。」
「她父兄當年在外徵戰,她哭著要陛下處置容貴人,再者太醫把出容貴人所懷乃雙生女,此乃不祥之兆。」
「你說,你的父皇會作何選擇?」
我喃喃道:「自然是棄了容貴人。」
皇后繼續說道:「背后之人,算到了貴妃的蠢,陛下的勢利,然后全身而退,不得不說,的確高明。」
我握緊拳頭:「到底是誰?」
她卻搖頭,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臉,溫言細語道:
「小六,不急這一時。」
「你才五歲,鬥不過她。」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母后相信你總有幫你生母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我不明白她為何不肯直接告訴我。
但林昭儀也不再讓我追問。
那我便好好長大吧。
30
冬去春來,幾年過去,如今我已十歲。
太子哥哥已經娶妻,夫妻和睦,情投意合。
皇后娘娘圓了一樁心事,病卻愈發嚴重了起來。
這幾年她親自教我詩書禮法,處世之道。
待我如同嫡親的閨女一般。
我在華陽宮和坤寧宮之中來回跑,四位娘娘恰好也能湊一桌麻將。
但近來夜裡皇后娘娘咳嗽得越來越厲害,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白日裡則閉目靜靜躺在床上,臉龐白得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御醫來來回回好幾趟,也摸不清她的病症。
只說是月子沒坐好,還有思慮過重,這才落下的病根。
珍嫔急得不行,一頭扎進太醫院裡翻醫書,整日尋不到人。
魏貴嫔也託父親在宮外花大價錢請了名醫來給皇后診治。
只可惜得出的結果都不太好。
我和林昭儀還有太子妃更是直接睡在了坤寧宮。
就為了能好好照顧皇后。
太子哥哥課業繁忙,也每天雷打不動地來坤寧宮陪著皇后用膳。
姐妹孩子都為她忙前忙后,偏偏她那夫君卻不曾來過問。
天光大亮。
我和林昭儀一左一右伏在床邊。
皇后突然坐了起來,伸手遮擋刺眼的光亮。
我迷迷糊糊起身:「母后,你好些了嗎?」
她唇邊含著一抹笑:「小六,辛苦你了。」
我搖了搖頭:「只要母后能好,我不辛苦的。」
她輕輕推了推熟睡的林昭儀。
「林妹妹,幫我把荊兒和珍珠他們叫來可好?」
林昭儀很快清醒過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連連應下:「好,我這就去,這就去,還請娘娘等等。」
說完臉都不曾洗,提起裙子便衝了出去。
31
「小六,母后再給你梳一次辮子吧?」
皇后柔聲問道。
我自然是點頭:「好呀。」
她一邊梳,一邊與我闲聊。
「這幾年可有什麼發現?」
我知道她在問我容貴人一事,不由有些懊惱:「好像沒有呢。」
「背后之人簡直是只狡猾的狐狸,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不過我好像發現,薛婉儀雖住在貴妃宮裡,卻只是表面順從她而已。」
她輕笑道:「小六果然聰慧,這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母后覺得,你可以順著薛婉儀查下去。」
「真的嗎?」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喜,母后這分明是明晃晃地提醒我。
沒想到這些年尚書房讀書識字,跟著謝少欽瞎竄,竟還有意外收獲。
她塞給我一個錦囊。
「以后若是拿不定主意,就打開看看吧。」
我捏著錦囊點了點頭。
「小六。」
母后的聲音低啞:「要好好長大。」
「你珍母妃性子火爆,你多看著她些。」
我終於后知后覺地發現她今日狀態不對,一陣難過湧上心頭。
眼眶微紅,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
「我可管不住珍母妃,她還是只能交給母后管,所以母后快快好起來吧。」
她給我扎了我平日最愛的垂掛髻,然后將我轉向她的方向。
發現我已經忍不住哭鼻子時,無奈地笑了,輕輕擁我入懷。
「怎麼辦呢,我們小六心思這般細膩,母后寧願你是一個像貴妃那樣大條的人,這樣活著能輕松許多。」
我聳了聳鼻子,盡力逗她開心:「母后可別拐著彎罵我蠢,我才不要像她呢。」
她粲然一笑,在我鼻尖輕點:「你呀。」
這時林昭儀帶著珍嫔和太子哥哥匆匆趕來。
太子妃與魏貴嫔亦是緊隨其后。
「阿姐...」
淚水從珍嫔眼中湧了出來。
太子哥哥跪在皇后跟前,眼角泛紅:「母后。」
皇后靠在床邊,冰涼的手撫上太子哥哥的臉頰。
「荊兒,往后切記,少與你父皇爭執。你與阿瑜,要夫妻一體,莫要辜負了她。將來,你們定要互為支撐,共挽鹿車。」
「阿瑜,荊兒若是有不對之處,你也只管提出,別慣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