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關禁閉那段時日,三皇兄沒少被她罰抄。
雖是如此,我仍不太喜歡她。
這日幾人打完牌,意猶未盡地將貴妃送到華陽宮門口。
然而沒想到風平浪靜了段時日,意外竟在這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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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門前不知被何人潑了油,貴妃腳底打滑,下意識順手就拉了身邊的人。
但是當時恰好站在她身旁的是大著肚子的魏昭儀。
眼看著兩人就要一起摔倒在地,這可把林昭儀和珍貴嫔嚇壞了。
連忙撲過去給魏昭儀當肉盾。
「沒事吧?!」
雖然兩個人給她緩衝了一下,但魏昭儀仍是驚嚇過度,引起宮縮。
她滿臉慘白,捂著肚子喊疼。
聽到動靜的我飛快從房間衝了出去。
「魏母妃!」
「小翠,快去叫穩婆和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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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立馬冷靜下來吩咐道。
「母妃們,快把魏母妃抬到床上去!」
珍貴嫔也恢復了理智:「對,快些讓妹妹在床上躺好,春蘭去取些幹淨的手巾,夏荷快去把水燒傷,小桂子去請陛下過來。都動起來!」
「是!」
華陽宮眾人紛紛開始忙碌。
貴妃從地上爬起來之后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連忙湊上前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珍貴嫔脾氣上來了,也不管什麼貴妃不貴妃,冷冷看著她:「若是妹妹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貴妃自知理虧,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下意識一扯,並不想傷害魏妹妹。」
珍貴嫔不再理會她,跟著進屋照看魏昭儀去了。
我扯了扯貴妃的衣袖。
「貴妃娘娘。」
她艱難地扯起嘴角:「小六。」
「娘娘若是無事,不妨幫忙查查到底是何人在此處動手腳,好將功補過。否則父皇若是追究,娘娘難辭其咎。」
她慢慢低頭看向那一片被潑了油的地,思索片刻后,點了點頭。
「多謝小六提醒,我定將背后之人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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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內傳來魏昭儀撕心裂肺的喊聲。
林昭儀在屏風后焦急萬分,嘴唇輕輕顫抖,喉頭發緊:
「都怪我,我不該順著她停了她的藥,不該心軟聽她的說要個孩兒傍身。她爹爹只有她一人又如何,有什麼能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她跪在地上,默默祈求上天:「我早知道這時代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走一遭,后宮妃子更甚,我只要她安好,只要她安好就行...」
珍貴嫔坐在一旁默默不語。
只是盯著進進出出的人,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聽著穩婆在裡頭喊著:「娘娘,用力!」
當我握住她的手,方才感知到她手涼得刺骨,但手心卻全是冷汗。
這時門口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父皇倉促趕來,大聲問道:「魏昭儀怎麼樣了?」
太醫「撲通」一聲跪下:「魏昭儀神氣怯弱,子戶未舒,且氣虛血少,唯恐難產,還請陛下定奪,是保大,還是保小...?」
父皇一腳踹在他心口上:「大小朕都要!朕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救下魏昭儀和朕的皇兒,否則仔細你的腦袋!」
幾年相處,父皇對魏昭儀並非沒有感情,但與母妃們相比,的確是小巫見大巫。
林昭儀聽到此話后,不顧自身的狼狽,幾乎是爬到太醫跟前,雙眼猩紅:「本宮要你保大,保大!你聽清楚了沒有!」
太醫看了父皇一眼,很是惶恐:「臣定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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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感覺時間過得這般漫長。
貴妃在安排完事情后也回到了華陽宮,卻沒想一到就挨了父皇一巴掌。
「你這個毒婦!都說最毒婦人心,當年你害得容貴人慘S冷宮,如今是不是又要害魏昭儀!」
貴妃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皇上...你可是忘了,當年我亦是受害者!這麼多年,我雖囂張跋扈,卻從不主動害人性命,皇上不會不知!」
父皇冷眼看她:「人心易變,誰知道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
林昭儀和珍貴嫔滿臉諷刺地看向父皇。
這皇帝,向來會推卸責任。
只是今日之事的確與貴妃脫不了幹系,她們便也沒有多說。
不知過了多久,內室突然傳來魏昭儀的慘叫:「啊!...」
隨之而來的便是嬰兒落地的啼哭聲。
我和母妃們立馬衝了進去。
只見魏昭儀臉色慘白,唇上不見一絲血色,額頭沁滿細密的汗珠。
而身下,是一片鮮紅。
穩婆抱著孩子去給父皇報喜。
「恭喜陛下,是個小公主。」
父皇面上肉眼可見地多了分失望。
「妹妹,妹妹你可還好?...」
林昭儀SS握住魏昭儀的手,聲音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太醫顫顫巍巍匍匐在地:「恕臣才疏學淺,魏昭儀失血過多,實在是救不回來。」
林昭儀回頭聲嘶力竭地質問他:「本宮不是讓你保大嗎?!為什麼?為什麼?!」
這時魏昭儀輕輕握了握她,幹裂的嘴唇翕動著:
「姐姐...」
林昭儀早已淚流滿面:「我在,我在。」
「都是姐姐的錯,姐姐不該讓你生孩子,姐姐不該掉以輕心...」
珍貴嫔一邊掉眼淚,一般用手指沾茶水,給魏昭儀潤嘴唇。
魏昭儀強忍著不適搖了搖頭:「姐姐沒有錯,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聲音微弱得不像話:「還請姐姐們替我照看父親,他心思敏感,我怕他想不開。」
「我答應你,答應你...」林昭儀嗚咽不已,崩潰萬分。
「嘉兒。」
魏昭儀怔怔地看向我,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入我手中。
「這是我阿娘的嫁妝,我怕是不能看著你出嫁了,便將它贈與你。」
「我的嘉兒,不知不覺都成大姑娘了,母妃盼你,幸福美滿...」
我鼻腔酸澀得不像話,淚水失控地流淌。
「魏母妃,嘉兒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母妃們,也照顧好妹妹。」
提到她才出生的孩子,她神思恍惚了一瞬。
珍貴嫔忙去將妹妹抱來她跟前。
看著瘦瘦小小的人兒,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玖安,叫玖安...」
願你長長久久,幸福安康。
握在林昭儀手中的手逐漸失去力氣,魏昭儀呼吸停滯,閉上了雙眼。
她就這麼靜靜躺在那裡,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妹妹!妹妹!...」
林昭儀再也忍不住嘶聲大叫了起來,伏在魏昭儀身上崩潰痛哭,最后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華陽宮的姐妹三人,終是湊不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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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儀去后半月,玖安被父皇記在珍貴嫔名下。
我的玖安,和我一樣,幸運又不幸。
我們都沒有生母,卻又遇見了勝似生母的人。
魏昭儀屍骨未寒,父皇便像忘了這個人一般。
他每晚都來華陽宮尋珍貴嫔,並且直接將她升為珍宸妃。
珍宸妃暗中加大了藥量,夜裡只是專心哄著玖安。
華陽宮的宮女太監們都被林昭儀狠狠責罰了一通。
幾位母妃向來是和善的主子,從不隨意打罵奴婢。
但這次的疏漏,代價太大了。
貴妃是導致魏昭儀摔倒的直接原因,被降為良妃。
她沒有任何怨言。
經此一事,或許是對父皇失望,或許是旁的原因。
她像是開竅了一般,一直在努力調查背后的真相。
玖安滿月次日,她便雷厲風行地將始作俑者帶到了華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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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們,我已徹查清楚,那日我們在屋內打牌之時,就是這賤人指使的宮女在華陽宮門前潑油!」
良妃表情嚴肅,無比認真。
我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地上之人儼然是薛婉儀。
林昭儀微微蹙眉:「她可是你長樂宮的人。」
良妃眼中厲色一閃,沉聲道:「正是因為是我長樂宮的人,我更應對此負責。」
「我都問清楚了,她是因為記恨魏昭儀多次搶她侍寢,這才心生陰暗的想法,想要除掉魏昭儀。」
「啪」的一巴掌,珍宸妃沒忍住衝上前給了薛婉儀一巴掌。
「魏妹妹良善,不曾與人紅過臉,你三番五次招惹她也就罷了,為何要如此歹毒害她性命?!」
薛婉儀跪在地上,不以為意:「臣妾並非有意,只是聽不得華陽宮歡聲笑語,而長樂宮寥無人煙,便想出口氣罷了。」
「臣妾也沒想到這麼巧會傷及魏昭儀。」
見她一副S不悔改的模樣,林昭儀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可知殘害皇嗣、戕害妃嫔是什麼罪?」
「妃嫔褫奪妃位,處幽S之刑,情節嚴重者,更是要株連九族。」
「你既如此冷靜,想必已經知道后果,那本宮這就帶你去見皇上!」
說到此,薛婉儀才如慌了神一般。
「不會的,良妃娘娘說過罪不至此的。」
而后她一把抱住良妃的腿:「姐姐,你救救我!你說過只要此事一成,就會去請陛下來青雲殿的!你說過我不會有事的!」
良妃瞪大了雙眼,一腳將她踢開:「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何時跟你說過這些?!」
薛婉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妾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饒是為姐姐去S也是應當的,還望姐姐能庇佑我家人。」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便一頭撞在院中的假石之上,當場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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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在場之人震驚不已。
良妃更是腦子一片空白,不停喃喃道:
「不是我幹的,真不是我幹的。」
她抓住珍宸妃的衣袖:「我沒有指使她,她定是想汙蔑我!」
珍宸妃皺著眉拂開她的手。
「事情沒查清楚前,只怕要委屈姐姐一段時日了。」
「來人,將良妃送回長樂宮,無詔不得外出。」
……
回到屋內,兩位母妃都陷入了沉思。
我逗弄著搖床裡的玖安,開口道:「薛婉儀不是良妃的人。」
林昭儀滿臉疑惑: 「你怎麼知道。」
「母后告訴我的。」
提到先皇后,珍宸妃眸光一怔。
「既是阿姐說的,那定沒有錯。」
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珍宸妃把薛婉儀查了個底朝天。
不光她宮外的家人,還有她殿內每一個宮女太監,一個都沒有放過。
薛婉儀出身的確低微,原本只是養心殿的一名宮女。
有幸與陛下春風一度后,被抬為美人。
后來跟在良妃身側,才一步步攀升成婉儀。
珍宸妃發現,她在宮外有一個極為疼愛的妹妹。
而她妹妹,在前段時間早已被人秘密送往洛陽。
珍宸妃命人追到洛陽,卻只找到她妹妹的屍體。
不過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蹲點數日,暗衛們抓到了薛婉儀妹妹的貼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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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名喚文秀,為人不卑不亢。
「不知各位貴人千裡迢迢將奴婢綁來,所為何事?」
珍宸妃淺抿一口茶水,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家小姐,為何要突然去洛陽,又是怎麼S的?」
文秀低聲道:「宮中貴人給了大筆銀子,且送來大小姐的親筆書,讓小姐去洛陽好好生活,沒想剛至洛陽,小姐便中了埋伏,舍命將我救下。」
「大小姐,可是薛婉儀?」
「正是。」
珍宸妃接著問:「你口中的貴人,是誰?」
文秀搖頭:「奴婢不知。」
「但奴婢過目不忘,曾見過貴人的婢女一面。」
林昭儀有些存疑:「為何問什麼你便答什麼,你可知,薛婉儀已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