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警皺眉。
“都帶回去。”
奶奶終於慌了。
她撲到媽媽面前。
“晚棠,媽錯了。承砚也是一時糊塗。他畢竟是歲歲的爸爸,你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啊!”
爸爸像抓住最后一根繩子。
他看向我。
眼睛裡硬擠出淚。
“歲歲,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只是太生氣,被你媽媽逼急了。”
彈幕冷冷閃。
【需要你的時候,你是女兒。】
【害你的時候,你是野種。】
【別替壞人求情。】
我躲到媽媽身后。
“你不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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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僵住。
我小聲說:
“爸爸不會害媽媽。”
“你會。”
他臉色瞬間難看。
“林晚棠,你就這麼教她?”
媽媽把我抱起來。
“不是我教的。”
“是你做得太明白。”
8
那晚,媽媽去了醫院。
我裹著外婆的披肩,坐在走廊長椅上。
醫院燈很白。
白得像雪。
我不喜歡。
我總覺得爸爸會從拐角走出來,把媽媽帶走。
彈幕偶爾出現。
【血液裡會檢出微量鎮靜成分。】
【甜湯殘留濃度更高。】
【牛奶杯和綠蘿土壤也能證明二次投藥。】
【別怕,證據會說話。】
我看不懂那麼多字。
但我知道,證據是在幫媽媽說話。
醫生出來后,跟韓律師低聲說了很多。
媽媽唇部和口腔殘留樣本裡,確實檢出鎮靜類藥物成分。
因為她只碰了一點,攝入很少。
如果喝完那碗甜湯,她至少會昏睡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足夠爸爸把陌生男人放進房間。
足夠他們踹開門拍照。
足夠他們把媽媽釘在恥辱柱上。
也足夠逼她籤很多她不想籤的東西。
我聽到這裡,手腳冰涼。
媽媽蹲下來抱我。
“歲歲,媽媽沒事。”
可她聲音也在抖。
第二天開始,傅家人輪番來求。
奶奶在別墅門口哭。
“晚棠,媽給你跪下了。承砚再錯,也是歲歲的親爸。你不能真讓他坐牢啊!”
外婆站在門內,沒開門。
“你兒子給我女兒下藥時,想過她也是我的獨生女嗎?”
姑姑發了幾十條語音。
一會兒說家醜不可外揚。
一會兒說林氏也怕醜聞。
一會兒又威脅,說她手裡還有視頻,大不了大家魚S網破。
韓律師直接發律師函。
十分鍾后,姑姑刪光朋友圈,還發了公開道歉。
彈幕也沒闲著。
【別點陌生採訪鏈接。】
【木馬。】
【傅承砚找人刪雲端備份。】
我跑去找媽媽。
“媽媽,不要點藍色鏈接。”
媽媽低頭看手機。
她剛收到一個財經媒體採訪邀請,鏈接圖標就是藍色。
韓律師拿過去查,很快說:
“釣魚鏈接。”
媽媽看了我一會兒。
她沒有問我怎麼知道。
只是把我抱到膝蓋上。
“歲歲,以后再看見讓你害怕的東西,就告訴媽媽。”
我點頭。
爸爸沒那麼容易認輸。
他讓秘書背鍋,說給羅啟的轉賬是私人借款。
他說藥是葉舒梨自己買的。
他說親子鑑定報告是別人寄給他的,他也是受害者。
他說公司賬目問題,是財務部門操作不規範。
彈幕一天出現好幾次。
【財務助理蔣蓉要跑。】
【紅色行李箱。】
【地下車庫B2。】
【移動硬盤在化妝包夾層。】
我告訴外婆:
“外婆,有個蔣阿姨要拿紅箱子坐飛機。”
外婆正在喝茶,杯子停在半空。
她沒有問我從哪知道。
只問:
“哪個蔣阿姨?”
彈幕補了一行。
【蔣蓉。】
我說:
“蔣蓉阿姨。”
外婆立刻帶審計組去了公司。
兩個小時后,蔣蓉在地下車庫被攔下。
她的紅色行李箱裡裝著現金和幾份合同原件。
化妝包夾層裡,真的有一塊移動硬盤。
硬盤裡是爸爸私設賬戶、虛假採購合同、供應商回扣明細。
其中兩家關聯公司,法人是葉舒梨的舅舅和表姐。
媽媽看完資料,很久沒說話。
后來,她抱著我。
“歲歲,謝謝你。”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只是抱緊她。
調查越往后,越髒。
爸爸和葉舒梨早就在一起。
她懷孕后,他急著讓她上位。
可正常離婚,他拿不到林氏控制權,也遮不住審計。
於是他選了我的生日。
他知道那天親戚、董事、攝像團隊都會在。
他要用最熱鬧的日子,毀掉媽媽最重要的東西。
名譽。
公司。
女兒。
還有活下去的力氣。
彈幕說:
【有些壞人不需要真相。】
【他們只需要你來不及解釋。】
我記住了。
9
半個月后,爸爸申請見媽媽。
韓律師說:
“可以不去。他大概率想求諒解。”
彈幕也來了。
【別帶歲歲。】
【他會先裝可憐。】
【再拿孩子綁架。】
【最后罵你狠。】
媽媽摸摸我的頭。
“歲歲在家等媽媽。”
我抓住她的手。
“媽媽,你別被他說哭。”
媽媽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會。”
她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外婆問她:
“他說什麼?”
媽媽把外套掛好,聲音很平。
“說他壓力太大。”
“說他沒想害S我。”
“說歲歲還小,需要爸爸。”
“說林氏如果繼續追究,他這輩子就毀了。”
外婆冷笑。
“最后呢?”
媽媽頓了頓。
“最后說我從來不把他當丈夫。”
“說我太強勢,才把他逼成這樣。”
我坐在地毯上拼積木。
手裡的小房子忽然塌了。
壞人做壞事,還要怪別人太好、太強、太不肯低頭。
彈幕輕輕出現。
【記住。】
【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你媽媽的錯。】
媽媽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
“歲歲,爸爸媽媽會離婚。”
我其實早就知道。
可聽到這句話,心還是痛了一下。
像一張紙被撕開。
不流血。
但有聲音。
我問:
“離婚以后,他還會來我生日嗎?”
媽媽眼眶紅了。
“如果你不想,他不會來。”
我小聲說:
“我不想。”
媽媽抱緊我。
“好。”
她沒有說他畢竟是你爸爸。
沒有說小孩子不能記仇。
沒有說血緣斷不了。
她只說好。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補過生日。
沒有董事。
沒有記者。
沒有傅家親戚。
只有媽媽、外婆、韓律師,還有幾個陪媽媽很多年的叔叔阿姨。
蛋糕比原來小。
奶油抹得也不平。
但那是媽媽親手做的。
她點燃六根蠟燭。
外婆說:
“歲歲,重新許願吧。”
我看著蠟燭,還是害怕。
眼前慢慢浮出彈幕。
【這次可以。】
【沒有藥。】
【沒有羅啟。】
【沒有主臥。】
【媽媽不會從露臺掉下去。】
我眼淚一下湧上來。
我閉上眼睛。
我許願媽媽長命百歲。
許願壞人都被關起來。
許願以后每個生日,都能安安靜靜吃蛋糕。
沒多久,司法親子鑑定結果出來。
我確實是傅承砚的親生女兒。
媽媽只看了一眼,就把報告放進抽屜。
我問她:
“媽媽,你不拿去給他們看嗎?”
媽媽蹲下來,認真看著我。
“歲歲,你不是因為這張紙,才是媽媽的女兒。”
“就算有一天,任何紙上寫了別的字,媽媽也不會不要你。”
我聽懂了一半。
但我知道,我不是他們嘴裡的髒話。
我是媽媽的歲歲。
傅家人又來鬧過幾次。
奶奶說她想孫女。
我從二樓窗簾后看她。
想起那天她罵我不是傅家的種。
想起她護著葉舒梨肚子裡的孩子。
我對媽媽說:
“我不想見她。”
彈幕很輕。
【可以拒絕。】
【小孩也有邊界。】
媽媽說:
“那就不見。”
后來,爸爸被正式立案。
葉舒梨也被帶走調查。
羅啟因為主動供述,成了關鍵證人。
拍攝團隊交出了所有原始素材。
林氏發布內部公告,說明傅承砚涉嫌職務侵佔、偽造證據、侵犯林晚棠名譽等問題,已經解除其全部職務。
外婆重新回到董事會。
媽媽每天很忙。
她比以前更少笑。
但她回家時,總會抱抱我。
有時候,她身上帶著會議室的冷香和疲憊。
可只要她抱住我,我就知道。
她還在。
那就夠了。
10
一年后,我七歲生日。
別墅重新裝修了。
主臥被媽媽改成陽光書房。
牆刷成淺米色。
窗邊放著我的畫架,書櫃一半是我的繪本,一半是媽媽的管理書。
媽媽說:
“過去髒掉的地方,不一定要鎖起來。”
“也可以換一種方式重新開始。”
我點頭。
其實我還是怕。
我怕甜湯。
怕相機。
怕突然的敲門聲。
怕有人端東西給媽媽喝。
心理老師說,這是創傷反應。
不是我膽小。
那晚之后,我做過很多次噩夢。
夢裡,爸爸站在樓梯上,對所有人說:
“讓她看。”
然后門被踹開。
媽媽躺在床上,怎麼叫都不醒。
每次醒來,我都滿頭汗。
媽媽會打開小夜燈,把我抱進懷裡。
“歲歲,媽媽在。”
“門鎖好了。”
“沒有人進來。”
“那天已經過去了。”
彈幕也會出現。
【摸摸媽媽的手。】
【是熱的。】
【數五下呼吸。】
【現在是現在。】
【不是那一晚。】
我照著做。
一次。
兩次。
很多次。
后來,夢少了一些。
七歲生日這天,媽媽沒有辦大宴。
她只請了我幼兒園最好的兩個朋友,外婆,韓律師,還有幾個熟悉的公司阿姨叔叔。
桌上沒有甜湯。
只有草莓蛋糕、橙汁,還有一壺熱牛奶。
我盯著熱牛奶看了很久。
媽媽蹲下來問我:
“歲歲,不想喝可以不喝。”
彈幕慢慢飄出來。
【這杯沒問題。】
【媽媽親手熱的。】
【杯子洗過三遍。】
【外婆嘗過一口。】
【今天沒有陷阱。】
【今天只是生日。】
我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溫溫的。
甜甜的。
沒有壞味道。
吹蠟燭前,我還是有一點緊張。
媽媽握住我的手。
“如果不想許願,我們就直接吃蛋糕。”
我看著她。
這一年,她瘦了很多,也厲害了很多。
可她看我的眼神,還是軟軟的。
像小時候蓋在我身上的小毯子。
彈幕一行一行出現。
【可以許願。】
【門禁正常。】
【相機只拍蛋糕。】
【外婆坐在沙發上,沒有遲到。】
【韓律師帶來的不是文件,是拼圖。】
【普通的一天。】
【普通很好。】
我笑了。
一口氣吹滅七根蠟燭。
大家鼓掌。
外婆偷偷擦眼淚。
韓律師送我的禮物,是一塊新的兒童手表。
淡紫色表帶,上面有一顆小星星。
他說:
“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
媽媽補了一句:
“沒事也可以打。”
我戴上手表,忽然想起六歲生日那晚,被爸爸搶走的那塊。
那時我以為,只要我打了電話,外婆就會來救我們。
后來我才知道。
救媽媽的不是一個電話。
是我打翻的甜湯。
是藏起來的紙巾。
是打開的直播。
是媽媽的清醒。
是外婆的趕來。
是律師的專業。
也是我們都沒有低頭。
生日結束后,我趴在陽光書房的地毯上畫畫。
我畫了一座大房子。
房子裡有媽媽,有外婆,有我。
門外畫了一個黑色小人。
我用紅筆在他身上打了叉。
媽媽看見后,沒有讓我擦掉。
她只問:
“房子裡還缺什麼?”
我想了想,在屋頂畫了一顆星星。
彈幕輕輕亮起。
【家不是有血緣的人湊在一起。】
【家是有人在深淵邊拉住你。】
【也是你願意回頭拉住她。】
我把畫遞給媽媽。
“媽媽,這是我們的家。”
媽媽接過去,眼睛紅了。
但她笑了。
“對。”
“我們的家。”
晚上睡覺前,媽媽給我讀繪本。
讀到一半,我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窗外下著很輕的雨。
屋子裡有暖黃色的小夜燈。
我迷迷糊糊看見彈幕又出現。
【明天上學帶雨衣。】
【外婆早上會做小餛飩。】
【媽媽九點有會,別纏太久。】
【今天沒有壞人要害你們。】
【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普通,也很好。】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沒有夢見主臥。
我夢見陽光書房裡開滿了花。
媽媽坐在窗邊看文件。
外婆在樓下喊我吃飯。
我戴著小星星手表,從樓梯上跑下去。
沒有人踹門。
沒有人罵我。
沒有人說媽媽不好。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不會永遠平安。
也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披著親人外衣的壞人。
可我已經知道一件事。
壞人說愛,不一定是真的。
壞人說血緣,也不一定有用。
真正的家人,是在你快掉下去的時候,SS抓住你的手。
我抓住了媽媽。
媽媽也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