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同事林姐笑眯眯地在群裡發通知。
評論區一片「林姐大氣」「林姐豪橫」。
只有我盯著屏幕，越看越不對勁。
上個月她還因為同事多喝了她一瓶礦泉水，陰陽怪氣了整整一周。
這種人，請客？
我連夜提交了年假申請，順手注銷了公司飯卡。
三天后，我在三亞吃著海鮮，手機差點被打爆。
「林姐跑了！賬上的錢全沒了！審計說聚餐那天刷的全是我們的卡！」
我放下筷子，忍不住笑出聲。
01
「周五晚上部門聚餐，我請客，所有人必須到。」
財務部的羅美娟，羅姐，在部門群裡發了這條消息。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瞬間，群裡炸了鍋。
「羅姐大氣！」
Advertisement
「羅姐豪橫！我愛羅姐！」
新來的實習生小唐，更是連發了三個磕頭的表情包。
「謝謝羅姐帶我見世面！」
我叫沈玥，是部門裡的一個普通職員。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一行行諂媚的吹捧，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
羅美娟。
請客？
還所有人必須到？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離譜。
上個月，市場部的小王來我們部門對接工作，口渴了，順手拿了羅美娟桌上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就為了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
羅美娟當著整個辦公室的面，陰陽怪氣了整整一周。
她先是長籲短嘆，說現在的人真沒素質，不懂得什麼叫“不問自取視為偷”。
然后又在茶水間跟人抱怨，說自己的東西老是不翼而飛，是不是公司進了賊。
最后，她直接把那瓶水擺在自己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瓶身上用馬克筆寫了三個大字。
“羅美娟”。
生怕別人再“偷”了她的寶貝。
一個連兩塊錢礦泉水都要計較到這種地步的人。
一個把個人財產看得比天還大的人。
現在，她要在五星級酒店開席，請整個部門二十多號人吃飯？
我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劃過，看著羅美娟那個笑臉表情，仿佛看到了一張塗滿蜜糖的捕獸夾。
她那句“所有人必須到”，更是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這不是請客。
這是鴻門宴。
我點開羅美娟的頭像，朋友圈三天可見，什麼都看不到。
我又翻了翻群裡的聊天記錄。
羅美娟平時在群裡，除了轉發公司通知，幾乎從不說話。
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在群裡和大家熱情互動。
「地方都訂好了，城東那家新開的‘御品軒’，包了個大廳。」
「大家敞開了吃，千萬別跟我客氣。」
「就當是這個季度辛苦了，我個人犒勞犒勞大家。」
說得滴水不漏。
完美得像一份公關稿。
實習生小唐私聊我。
「玥姐，御品軒啊！我查了，人均一千多呢！」
「羅姐這次真是下血本了！」
我回了一個“嗯”。
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羅美娟最近既沒升職，也沒發財。
她丈夫就是個普通公司職員，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她憑什麼，又為什麼，要花幾萬塊錢請我們吃這頓飯？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羅美娟那張總是帶著精明和刻薄的臉。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絕不做任何虧本的買賣。
這次也一樣。
這個局，處處透著詭異。
我不能去。
不僅不能去，我還要離得遠遠的。
我睜開眼，眼神裡最后猶豫也消失了。
打開電腦，我點開了公司的OA系統。
在請假申請那一欄，我鄭重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玥。
請假事由：年假。
請假時間：本周五至下周五。
我看著屏幕上提交成功的提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還沒完。
我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員工卡。
這張卡，不僅是門禁卡，也綁定了公司的飯卡賬戶。
每個月，公司會往裡面打五百塊的餐補。
我卡裡，還剩三百多。
我拿著卡，走出了辦公室。
羅姐，你的盛宴，我就不奉陪了。
02
我直接去了行政部。
負責卡務的小姑娘看到我，有些驚訝。
「玥姐，這還沒到月底，怎麼來充飯補了？」
我笑了笑，把卡遞過去。
「不是充錢，是銷卡。」
小姑娘更驚訝了，嘴巴張成了O型。
「銷卡？為什麼啊？你卡裡還有三百二十五塊五呢。」
「這錢不要了？」
「不要了。」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裡面的錢，你拿去買零食吧。」
小姑娘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但還是按流程操作起來。
「銷卡需要理由，我怎麼寫？」
我想了想，說：「就寫，卡片丟失，擔心被盜刷。」
小姑娘點點頭，在電腦上敲擊著。
幾分鍾后，她遞給我一張回執單。
「好了，玥姐。你的卡已經注銷了，裡面的信息也全部清空了。」
「謝謝。」
我拿著那張輕飄飄的回執單，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回到座位，我看到實習生小唐正對著鏡子塗口紅。
她看到我，興奮地湊過來。
「玥姐，周五你穿什麼呀？我為了這頓飯，特意買了一條新裙子！」
我看著她那張充滿期待的、不諳世事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小唐，」我壓低聲音，「你周五……最好也別去。」
小唐愣住了。
「為什麼啊？那麼好的機會！免費的大餐！」
「你剛來不了解，羅姐這個人……」我斟酌著用詞，「她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哎呀，玥姐，」小唐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人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嘛。說不定羅姐就是想改善一下大家對她的印象呢。」
「再說了，她都在群裡說了，所有人必須到。我不去，她以后肯定會給我穿小鞋的。」
我看著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
有些人，不親自撞一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
我只能點到為止。
「總之，你自己多留個心眼。不要帶貴重物品，也別讓你的卡離開視線。」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玥姐。」小唐敷衍地點點頭，又回去研究她的眼影了。
下午，部門經理趙經理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我的年假申請。
「小沈啊，怎麼突然要請年假？還是這個周五？」
「周五晚上，羅美娟不是請大家吃飯嗎？你作為部門的老員工，怎麼能缺席呢？」
我心裡冷笑。
果然，羅美娟已經提前打點好了一切。
連經理這邊都通過氣了。
我面露難色，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和無奈。
「趙經理，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早就跟家人約好了，這周五去三亞。」
「機票酒店全都訂好了，改不了了。」
說著，我把手機裡偽造的機票和酒店預訂截圖，遞到了趙經理面前。
趙經理看了看，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
「這樣啊……那確實沒辦法了。」
「行吧，我批了。不過你得跟羅美娟說一聲，畢竟是她請客。」
「好的，謝謝經理。」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我立刻在群裡@了羅美娟。
「羅姐，實在對不住。我周五家裡有急事，早就訂了機票，聚餐去不了了。我自罰三杯，等我回來，單獨請您吃飯賠罪。」
我的姿態放得很低，理由也無懈可擊。
羅美娟就算心裡再不爽，也挑不出毛病。
果然，她很快回復了。
「哎呀，真不巧。家裡的事要緊，沒事沒事，下次再聚。」
后面依然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看著那個笑臉，卻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她背后那張陰沉的臉。
她一定很失望。
少了一個“人頭”，她的計劃或許會受影響。
但她大概覺得，少我一個也無傷大雅。
畢竟，整個部門，只有我一個人，逃離了這場“盛宴”。
周四下班，我收拾好東西，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公司。
同事們還在興高採烈地討論著明晚的聚餐。
討論著要去吃什麼，要不要開瓶好酒。
小唐穿著她的新裙子，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問大家：「好看嗎？」
沒有人注意到我這個即將“遠行”的人。
我站在公司樓下，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像一個巨大的、華麗的籠子。
我掏出手機，訂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飛往三亞的機票。
羅姐，你的盛宴，開始了。
我的假期，也開始了。
03
三亞的陽光，帶著鹹鹹的海風味道。
我躺在沙灘椅上，戴著墨鏡，喝著冰鎮椰子汁。
手機被我調成了靜音，隨意地扔在旁邊的桌子上。
朋友圈裡，同事們已經開始刷屏了。
御品軒金碧輝煌的大廳。
擺盤精致得像藝術品的菜餚。
還有羅美娟舉著酒杯，滿面紅光地站在人群中央的照片。
配文都是千篇一律的贊美。
「感謝羅姐的盛情款待！」
「有史以來最豪橫的部門聚餐！」
小唐也發了一條，是她和一桌子海鮮大餐的自拍，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劃過這些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迷人。
我放下手機，繼續享受我的海鮮大餐。
石斑魚肉質鮮嫩，蒜蓉粉絲扇貝鮮甜可口。
真好吃。
不知道我那些同事們，吃得是否盡興。
到了晚上十點多，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起初，我沒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