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些不耐煩地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微信消息。
全都來自我的同事們。
我點開微信。
最新的消息，是小唐在半分鍾前發來的。
那是一條語音，帶著哭腔。
「玥姐！出事了！你快回電話啊！」
我眉毛一挑。
好戲，終於開場了。
我點開部門群。
群裡已經徹底炸了。
一條條信息像子彈一樣刷過屏幕。
「羅美娟人呢？！怎麼突然不見了！」
「誰有她電話？打不通啊！」
「服務員過來結賬了！說我們消費了六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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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萬八？！我們哪吃得了那麼多！」
「賬單有問題！我們點的菜根本沒那麼多！多出來好幾瓶茅臺和一堆我們沒見過的海鮮！」
「別吵了！重點是羅美娟跑了！她把我們所有人的員工卡都帶走了！」
「什麼？！我的卡也在她那！她說要統一去刷卡，能打折！」
看到這裡，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果然。
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所謂的統一刷卡打折，不過是她為了拿走所有人卡片的借口。
而那張六萬八的賬單，恐怕大部分都是她自己額外點的，準備打包帶走的“年貨”。
群裡的恐慌在蔓延。
「我的卡裡有公司剛發的季度獎金！一萬多塊！」
「我的也是！我老婆讓我取出來還房貸的！」
「完了，全完了！」
「報警！快報警！」
就在這時，趙經理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大家先冷靜！我已經聯系了酒店經理，也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大家看好自己的手機銀行，查一下有沒有異常消費記錄！」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油鍋裡的水珠。
群裡瞬間爆發了。
「查了！剛剛收到短信！我的信用卡被盜刷了三萬！」
「我的也是！在一家金店消費的！」
「我的天！羅美娟不僅拿了我們的員工卡，還偷了我們錢包裡的信用卡！」
哀嚎聲一片。
我放下手機，拿起一只剛烤好的皮皮蝦。
慢慢地剝開。
肉質緊實，椒鹽的香味撲鼻而來。
真香。
就在我享受美味的時候，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嚴肅的男聲。
「你好，是沈玥女士嗎？」
「我是。」
「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關於你前同事羅美娟涉嫌職務侵佔及信用卡詐騙一案，需要你協助調查。」
我愣住了。
前同事？
經偵支隊？
這事的嚴重程度，似乎超出了我的預料。
04
電話那頭的警察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沈女士，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羅美娟涉嫌利用職務之便，侵佔公司資金，數額巨大。」
「周五晚上的聚餐，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騙局，目的是在離境前，最大化地榨取現金流。」
「她不僅盜刷了你同事們的信用卡，還利用你們的員工卡信息，破解了部分與卡片綁定的支付軟件密碼。」
「目前統計到的涉案金額，已經超過了五十萬。」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並無波瀾。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只是，我沒想到她玩得這麼大。
「我明白了，」我回答，「我會全力配合調查。請問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需要。我們只是向您核實情況。因為你是整個部門唯一一個沒有參加聚餐，並且提前注銷了員工卡的人。」
警察的語氣裡帶著探究。
「我們想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察覺到了什麼？」
我對著海面，輕輕笑了笑。
「警察先生，我只是覺得，一個連兩塊錢礦泉水都舍不得的人，突然要花幾萬塊請客，這不符合人性。」
「我膽子小，怕被佔便宜，所以就躲遠了點。」
我的理由簡單，卻又無懈可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輕笑。
「你很敏銳，沈女士。你的這份謹慎，讓你避免了巨大的損失。」
「我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系。」
掛掉電話，我點開了那個S寂了幾個小時的部門群。
果不其然，在我掛斷電話的這幾分鍾裡，群裡又刷出了幾十條新消息。
而這一次，矛頭不再是羅美娟。
而是我，沈玥。
最先發難的，是實習生小唐。
「@沈玥，玥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周四還提醒我，讓我小心！」
「你明明知道羅美娟有問題，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往火坑裡跳！」
她的質問，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啊！沈玥！你太自私了！就只顧著自己跑！」
「大家同事一場，你的良心呢？」
「我的獎金啊！我一萬多塊的獎金！沈玥，你要是早點告訴我們，我就不會把卡帶去了！」
「你是不是跟羅美娟一伙的？！故意看著我們倒霉，你好隔岸觀火？！」
一句句，一聲聲，充滿了愚蠢而又惡毒的揣測。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那些曾經和我談笑風生的臉。
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提醒過。
但他們被貪婪蒙蔽了雙眼，根本聽不進去。
現在，他們被騙了，遭受了損失，不反思自己的愚蠢和貪婪，卻反過來指責那個唯一保持清醒的人。
這是什麼道理？
這是巨嬰的道理。
我甚至懶得跟他們爭辯。
我只是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吃我的晚餐。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頭像，在群裡發出了一條消息。
那個人，用的是羅美娟的微信賬號。
但語氣，卻充滿了暴躁和憤怒。
「沈玥！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把我老婆藏起來了！」
「我老婆那麼單純善良的一個人，肯定是被你給騙了！被你給帶壞了！」
「你快說！你把她和錢弄到哪裡去了！」
「你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明天就去公司撕爛你的嘴！」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段歇斯底裡的文字。
我知道，這是羅美娟那個出了名的窩囊廢丈夫，何棟。
一個典型的、毫無主見的媽寶男。
他的出現，讓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同事們停止了對我的指責，開始竊竊私語。
「天啊，羅姐老公怎麼也來了？」
「他還倒打一耙？說玥姐是同伙？」
「這家人，腦子都有問題吧？」
我看著何棟的頭像，嘴角浮現出冰冷的笑意。
正愁找不到出氣筒。
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05
我沒有立刻回復。
我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喝了一口椰子汁。
然后，我才拿起手機，在群裡打出了一行字。
「@何棟，你好。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裡發言？」
我的出現，讓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場對峙。
何棟秒回，語氣依然囂張。
「我是羅美娟的老公！我問你話呢！你把我老婆弄哪去了！」
我直接@了全體成員。
「各位同事，請大家做個見證。」
「第一，羅美娟涉嫌職務侵佔和信用卡詐騙，已被警方立案調查。這是一個事實。」
「第二，何棟先生作為嫌疑人家屬，在公共群聊中，公然對我進行無端指責和誹謗。」
「第三，我與羅美娟的犯罪行為無任何關聯。我之所以能幸免，完全是因為我個人消費觀念與羅美娟女士不同，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我的發言，冷靜、克制，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事實。
然后，我再次@何棟。
「何棟先生，我建議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去派出所了解情況，而不是在這裡像一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如果你再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汙蔑，我會立刻截圖報警，告你誹謗。」
「另外，你剛才那段話，我已經錄屏了。相信警方會對‘嫌疑人家屬對案件知情人的威脅’很感興趣。」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何棟的頭上。
他沉默了。
群裡S一般的寂靜。
同事們大概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溫和安靜的我，言辭會如此犀利。
過了足足五分鍾，何棟才發來一條消息，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我……我只是太著急了。」
我沒有再理他。
跟這種蠢貨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我的時間。
我以為事情會暫時告一段落。
沒想到，半小時后，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老女人尖銳刺耳的叫罵聲。
「你就是沈玥那個小騷蹄子嗎？！啊？！」
「是不是你勾引我女婿！然后把我兒媳婦給逼走的！」
「我告訴你，我兒媳婦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
「你把我們家的錢還回來！那是我孫子的奶粉錢！救命錢！」
這套說辭，顛三倒四，毫無邏輯。
我立刻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羅美娟那個以不講理聞名的婆婆。
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我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這位大媽，請問你是誰？」我明知故問。
「我是羅美娟的婆婆！我警告你，你別給我耍花樣！」
「哦，是羅美娟的婆婆啊。」我故意拉長了聲音，「也就是說，你是嫌疑人家屬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兒媳婦才不是嫌疑人！她是被你這個狐狸精給害了！」
老女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尖利。
我慢悠悠地說：「大媽，打電話威脅辱罵他人，是違法的。打電話威脅辱罵警方正在調查的案件相關人員，罪加一等哦。」
「我……我才沒有威脅你！我是在跟你講道理！」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你剛才說的，要扒了我的皮，是不是講道理的一種方式？」
電話那頭噎住了。
我繼續不緊不慢地加碼。
「而且，你剛才說，羅美娟拿走的錢，是你們家的錢，是你孫子的奶粉錢？」
「這不就等於承認了，你知道她拿錢跑路了，而且你也知道錢的去向嗎？」
「這在法律上，叫‘知情不報’，甚至可能構成‘窩藏、轉移贓款’的共犯哦。」
「大媽，你年紀大了，可別因為一時糊塗，把自己也送進去了。」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在她的S穴上。
電話那頭，老女人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重。
她大概這輩子都沒遇到過像我這樣，不按常理出牌，還句句都拿著法律當武器的人。
突然，她在電話裡歇斯底裡地嚎叫起來。
「她就是為了給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湊首付啊！我們有什麼錯！你們這些城裡人那麼有錢，借我們一點怎麼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你要是不在公司，她就不會被發現！她還能繼續拿錢！」
這句話，信息量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