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躺在床上,沒叫他,也沒問。
三天三夜,他音訊全無。
第四天早上,他滿臉疲憊地推開門,嘴裡還念叨著:"老婆,我回來了。"
然后他看到了茶幾上的離婚協議,和我打包整齊的行李箱。
他愣住了:"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笑了:"你走得那麼急,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01
凌晨三點。
身邊的男人猛地坐了起來。
手機屏幕的光亮,在黑暗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刺眼。
我沒有睜眼,但我能感覺到那光線在我的眼皮上跳動。
他接電話的動作很輕,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喂?”
“別急,慢慢說,怎麼了?”
“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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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焦急和安撫。
這是一種溫柔的急切。
不像是面對工作,更像是面對一個……需要他保護的人。
他掛了電話。
黑暗中,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我依舊閉著眼,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我能聽見他拉開衣櫃門,拿起外套。
能聽見他摸索著找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們就這樣結婚五年了。
從一無所有,到在這座城市擁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他叫江風。
一個聽起來很文藝,實際上卻是個標準工作狂的男人。
我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后就結了婚。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堅不可摧。
我以為我們是彼此生命裡唯一的港灣。
可今晚,這個港灣似乎要去庇護另一艘船了。
他的腳步聲在床邊停頓了一下。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或許是在看我有沒有醒。
或許是在猶豫,要不要跟我說一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風,只要你開口,只要你隨便編個理由。
哪怕你說公司服務器崩了,需要緊急搶修。
我都會信。
我會像往常一樣,叮囑你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可是他沒有。
那道目光只停留了短短幾秒,就移開了。
腳步聲走向門口。
開門。
關門。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直到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深夜的寂靜裡。
我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就像我的心。
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一個女人。
我聽見了,盡管他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見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帶著哭腔的女聲。
她是誰?
他的同事?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他公司裡的女性同事。
好像有一個叫溫然的,他提起過幾次。
說她很有能力,是個不錯的搭檔。
僅此而已。
江風不是一個喜歡把工作掛在嘴邊的人。
我也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妻子。
我們之間,似乎一直保持著一種默契的尊重和距離。
我尊重他的工作,他體諒我的持家。
可現在我才發覺,這種所謂的尊重,或許只是我們之間情感淡漠的遮羞布。
他可以為了一個女同事的電話,在凌晨三點拋下我,毫不猶豫地離開。
甚至,連一句解釋都吝於給予。
我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暖黃色的光,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卻驅不散我心裡的寒意。
我看著空蕩蕩的另一半床。
上面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和熟悉的味道。
可這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了他的微信。
我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晚上。
我發給他:老公,今晚想吃糖醋排骨,記得早點回家。
他回我:好。
還有一個親吻的表情。
多麼諷刺。
幾個小時前,我們還是恩愛的夫妻。
幾個小時后,他卻奔赴了另一個女人的世界。
我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發信息。
我不知道該問什麼。
問他去哪了?和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回來?
這樣歇斯底裡的質問,只會顯得我很狼狽。
我更不想聽到他敷衍的謊言。
就讓這一切,停留在今晚的寂靜之中吧。
我下了床,走到客廳。
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了三點半。
這個家很大,也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我清醒了一些。
我想起了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租住在一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裡。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就是我們的全部家當。
那時候,我們很窮,但很快樂。
他會為了給我買一支我喜歡的口紅,而吃一個星期的泡面。
我也會為了給他省下打車的錢,陪他在寒風中等一個小時的公交。
那時候,他的眼裡全是我。
我的世界裡也只有他。
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話題只剩下工作和日常瑣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各自做著不同的夢?
我好像……找不到答案。
或者說,我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意去面對。
溫水煮青蛙,等到水開了,才發覺已經無力跳出。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從天黑,到天亮。
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的人生,似乎也要開始新的篇章了。
江風沒有回來。
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
他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深夜的湖面,沒有留下任何回音。
02
第一天,他沒有回來。
我照常起床,洗漱,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早餐。
看著餐桌對面空蕩蕩的椅子,我竟然沒有感到太多的難過。
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平靜。
或許,失望積攢得太多,就變成了絕望。
我甚至沒有給他打電話。
我只是把家裡打掃了一遍。
把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整理出來。
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的書,他的剃須刀。
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我們過去的回憶。
我曾以為,這些回憶會是我一生的財富。
現在看來,它們更像是一道道枷鎖,將我困在原地。
我打開衣櫃,裡面掛滿了他的襯衫和西裝。
每一件,都是我親手熨燙的。
我記得他喜歡穿白色的襯衫,因為他說,那樣會顯得很幹淨。
我記得他有一條藍色的領帶,是他第一次升職時,我送給他的禮物。
他很寶貝那條領帶,只有在最重要的場合才會戴。
如今,這些都將成為過去。
我將他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動作很慢,很輕。
像是在告別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中午的時候,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曦曦啊,江風呢?我打他電話怎麼沒人接?”
婆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
我頓了一下,說:“媽,他公司有急事,去外地出差了。”
我不想讓老人家擔心。
這是我和江風之間的事,應該由我們自己解決。
“出差?怎麼這麼突然?這孩子,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婆婆在那頭抱怨著。
“是啊,走得挺急的。”我平靜地回答。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清楚,可能要幾天吧。”
“行吧,那你們自己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撒謊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我別無選擇。
我繼續整理東西。
書房裡,有我們滿滿一牆的書。
其中有一半,是江風的專業書籍。
我記得他以前經常在這裡熬夜看書,做方案。
我就會給他端一杯熱牛奶,靜靜地陪著他。
那時候,我覺得,能這樣陪著他奮鬥,就是一種幸福。
可現在,他奮鬥的世界裡,似乎有了更重要的人。
我把他的書一本本抽出來,裝進箱子裡。
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書脊,心中五味雜陳。
我看到了一本相冊。
是我們大學時候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們,笑得那麼燦爛。
他的手緊緊地摟著我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愛意。
那時候的我們,一定不會想到,有一天我們會走到分道揚鑣的地步。
我合上相冊,沒有再看。
有些回憶,還是塵封起來比較好。
整理完他的東西,已經到了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整個客廳鍍上了一層金色。
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此刻顯得空曠而冷清。
我沒有做晚飯。
沒什麼胃口。
手機很安靜。
江風的微信頭像,一直沒有跳動。
他就像是從我的世界裡蒸發了一樣。
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是不是陪在那個女同事身邊,安慰她,照顧她?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
疼,但已經不那麼劇烈了。
晚上,我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開始反思我們這五年的婚姻。
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是我不夠好嗎?
還是他變心了?
或許,都不是。
只是時間,衝淡了我們之間的愛情。
把曾經的激情,變成了平淡的親情。
而他,遇到了一個能讓他重燃激情的人。
所以,他選擇了奔赴。
而我,成了被留在原地的那個人。
深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們又回到了大學的校園。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一棵香樟樹下對我笑。
他說:“陳曦,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我笑著點頭。
夢醒了。
枕邊一片冰涼。
原來,永遠,是那麼遙遠的一個詞。
03
第二天,他還是沒有回來。
依舊是音訊全無。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如果說第一天,我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他可能只是手機沒電了,或者有什麼特殊情況。
那麼現在,我已經很清楚地認識到。
他不是不能聯系我,而是不想。
在他的世界裡,我已經被排在了那個女同事之后。
甚至,可能已經被徹底遺忘。
我不再去想他為什麼不回來。
我開始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
我給我的閨蜜李月打了個電話。
“月月,我可能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李月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然后,是一聲驚呼:“什麼?陳曦,你開什麼玩笑?你和江風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不好,”我說,“一點都不好。”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沒有哭,也沒有抱怨。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李月聽完后,氣得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江風這個混蛋!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
“凌晨三點,為了一個女同事,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他還是不是人啊!”
“陳曦,你別怕,我馬上過去陪你!”
聽著閨蜜為我打抱不平的聲音,我的眼眶有點發熱。
但我還是忍住了。
“月月,你別激動,我沒事。”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我準備搬出來住,可能需要你幫我找個房子。”
“搬出來?對,該搬出來!那種狗男人的家,不待也罷!”
李月的情緒比我還激動。
“房子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找個又好又安全的。”
“你現在先別亂想,等我過來。”
掛了電話,我的心裡踏實了一些。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還有一個會為我赴湯蹈蹈火的朋友。
下午,李月就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她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曦曦,你受委屈了。”
那一刻,我強忍了兩天的淚水,終於決堤了。
我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在這一刻宣泄了出來。
李月沒有勸我,只是靜靜地抱著我,拍著我的背。
等我哭夠了,她才拉著我坐下。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現在,告訴我,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離婚。”
“我想好了,這段婚姻,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好!我支持你!”
李月握住我的手。
“像江風這種沒有責任感,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就該讓他淨身出戶!”
我搖了搖頭。
“我不要他的錢。”
“我們結婚這幾年,買的這套房子,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車子在他名下。”
“存款我們一人一半。”
“我只想好聚好散,不想鬧得太難看。”
“曦曦,你就是太善良了!”
李月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為他著想?”
“不是為他著想,”我說,“是為我自己。”
“我不想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無休止的爭吵和拉扯上。”
“我想盡快開始新的生活。”
李月看著我,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尊重你。”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他攤牌?”
“等他回來吧。”
我說。
“他總會回來的。”
“如果他一直不回來呢?”
“那我就去找他。”
我的語氣很平靜。
但我知道,我的內心,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真的為了那個女人,連這個家都不要了。
那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李月陪了我一個下午。
我們一起規劃了我的未來。
她說,我可以先搬到她那裡去住。
等找到了合適的房子再搬。
工作上,她也可以幫我留意機會。
我大學學的是設計,結婚后就做了全職太太。
現在,是時候重拾我的專業了。
傍晚的時候,李月要回去了。
臨走前,她又抱了抱我。
“曦曦,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送走李月,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但我已經不再感到害怕和孤獨。
我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上網,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的模板。
然后,根據我們家的實際情況,逐條修改。
財產分割,子女撫養(我們還沒有孩子),債務承擔……
我都寫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