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能因為一次失敗的婚姻，就否定了所有。
手機響了。
是江風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掛斷了。
很快，他又打了過來。
我再次掛斷。
如此反復了幾次。
最后，手機安靜了。
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陳曦，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
“但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背叛你。”
“溫然她……她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我答應過她，要替她保密。”
“所以，我才不能告訴你。”
“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把事情處理好，我一定會跟你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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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別離開我。”
看著這條短信，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語焉不詳的解釋。
又是這種自以為是的“為我好”。
江風，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溫然是誰，她遇到了什麼麻煩。
而是你對我的態度。
是你對我們這段婚姻的漠視。
你寧願去遵守對一個外人的承諾。
也不願意給我這個妻子，一個最基本的坦誠。
在你心裡，我和她，到底誰更重要？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我沒有回復他的短信。
直接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連同他的微信，也一並刪除了。
我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的決心。
江風，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從今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兩不相欠。
06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和過去的生活做了切割。
我沒有再回那個家。
也沒有再和江風有任何聯系。
他就好像一陣風，從我的生命裡刮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開始找工作。
把塵封了五年的簡歷，重新翻了出來。
修改，投遞。
然后，就是一輪又一輪的面試。
一開始，並不順利。
很多公司都介意我五年沒有工作的經歷。
覺得我已經和社會脫節了。
我沒有氣餒。
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重新開始。
我相信，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會找到屬於我的位置。
李月一直陪在我身邊，鼓勵我，支持我。
她動用了她所有的人脈，幫我介紹工作。
“曦曦，別灰心。”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你這麼有才華，肯定會有伯樂欣賞你的。”
在她的幫助下，我終於拿到了一家設計公司的offer。
雖然只是一家小公司，職位也只是助理。
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入職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上職業裝，化上淡妝。
看著鏡子裡那個容光煥發，眼神堅定的自己。
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又無比的熟悉。
這才是真正的我。
那個獨立，自信，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陳曦。
而不是那個每天圍著灶臺和老公轉，漸漸迷失自我的家庭主婦。
公司的同事，都很友好。
工作氛圍，也很輕松。
我很快就融入了這個新的集體。
每天，我都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新的知識。
學習新的設計軟件，了解最新的行業動態。
雖然很累，但我覺得很充實。
我找回了久違的價值感和成就感。
我的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
忙碌的工作，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時間。
我沒有時間去想江風，也沒有時間去悲傷。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
想起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但我知道，那只是時間的后遺症。
總有一天，我會徹底痊愈。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
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風。
他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了。
他瘦了很多，眼神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向我走來。
“陳曦。”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我……我來看看你。”
他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
“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
“發信息，你也不回。”
“我沒辦法，只好來這裡等你。”
“我已經把你拉黑了。”
我直截了當地說。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完，我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陳曦，你別這樣。”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但是，你能不能聽我解釋完？”
“我不想聽。”
我甩開他的手。
“江風，我最后再說一遍。”
“我們已經結束了。”
“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小區。
他沒有再追上來。
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我的背影。
回到家，李月看我臉色不對。
“怎麼了？是不是遇到江風了？”
我點點頭。
“他又來找我，求我聽他解釋。”
“那你怎麼說？”
“我讓他滾。”
“幹得漂亮！”
李月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對付這種渣男，就不能心軟。”
話雖如此，我的心裡，卻並不痛快。
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還是會於心不忍。
我恨自己這點沒出息。
晚上，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腦海裡，不停地回響著江風沙啞的聲音。
還有他那雙充滿痛苦和悔恨的眼睛。
他說，溫然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到底是什麼麻煩，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
我對自己說，陳曦，別再想了。
這已經不關你的事了。
可是，好奇心就像一只小貓，不停地在撓我的心。
最終，我還是沒忍住。
我用李月的手機，登陸了我的微博小號。
這個號，我很少用。
關注列表裡，也只有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和朋友。
其中，就有江風。
他的微博，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
最新的一條，還是半年前，我們一起去旅遊時發的。
照片上，我們笑得很甜。
我點進他的關注列表。
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叫“溫暖如初”的用戶。
頭像，是一個笑得很溫柔的女孩子。
應該就是溫然了。
她的微博，是公開的。
我點進去，一條條地翻看著。
大部分，都是一些工作日常和生活感悟。
看起來，是一個很積極樂觀的女孩。
直到，我翻到了幾天前的一條。
那是一張醫院的繳費單。
上面，是巨額的醫療費用。
配文是：“爸爸，你一定要挺過去，我只有你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原來，是她的父親生病了。
我繼續往下翻。
看到了更多關於她父親病情的微博。
是急性白血病，需要進行骨髓移植。
手術費用，高達上百萬。
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溫然的微博裡，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她說，她賣了房子，借遍了所有親戚朋友。
但還是湊不夠手術費。
她說，她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我終於明白，江風為什麼會那麼做了。
他不是去和女同事約會。
他是去救命。
面對這樣一個陷入絕境的同事，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借錢給她，幫她聯系醫院，照顧她的父親。
這些，都是他會做的事。
他一直，都是一個善良而有義氣的人。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能告訴我？
我們是夫妻啊。
夫妻之間，不就應該同舟共濟，共渡難關嗎？
如果他早點告訴我，我一定會支持他。
我會和他一起想辦法，幫溫然渡過難關。
我們甚至可以拿出我們所有的積蓄。
可是他沒有。
他選擇了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把我，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這才是最讓我傷心的地方。
在他心裡，我或許，從來都不是那個可以和他並肩作戰的伴侶。
我只是一個需要他保護，需要他供養的金絲雀。
他怕我多想，怕我添亂。
所以，他選擇對我隱瞞。
何其可笑。
又是何其可悲。
我關掉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
江風，你以為你是在保護我。
其實，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將我越推越遠。
我們之間，隔著的，從來都不是一個溫然。
而是那道，由不信任和不溝通，築起的高牆。
07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的心裡，反而更加平靜了。
我對江風，已經沒有了怨恨。
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之間的問題，根深蒂固。
不是一次簡單的解釋，就能解決的。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醫院。
我從溫然的微博裡，知道了她父親所在的醫院和病房號。
我想去看看。
不為別的，只為求一個心安。
我不想讓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我買了一束康乃馨，和一個果籃。
來到病房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病床上，躺著一個面容憔勞悴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溫然的父親。
他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病床邊，趴著一個女孩。
是溫然。
她似乎是太累了，就那樣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的眉頭，緊緊地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我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把花和果籃，放在了床頭櫃上。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溫然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抬起頭。
看到我，她愣住了。
“你……你是？”
“你好，我是陳曦。”
我微笑著自我介紹。
“江風的……妻子。”
聽到“妻子”兩個字，溫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連忙站起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江太太，您……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叔叔。”
我說。
“也來看看你。”
“我……對不起。”
溫然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歉意。
“因為我的事，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
“讓您誤會了江經理，我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我看著她，語氣很溫和。
“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也沒有做錯什麼。”
“可是……”
她欲言又止。
“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搖了搖頭。
“我不恨你。”
“我只是……有點羨慕你。”
“羨慕我？”
溫然一臉的不解。
“是啊。”
我說。
“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有一個人，可以為你傾盡所有，不求回報。”
“而我，作為他的妻子，卻被蒙在鼓裡。”
“江太太，您別這麼說。”
溫然急了。
“江經理他……他真的是怕您擔心，才不告訴您的。”
“他心裡，一直都是有您的。”
“這幾天，他一直在我面前念叨您，說對不起您。”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您。”
是嗎？
我的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說。
“叔叔的病，怎麼樣了？”
“醫生說，已經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下個星期，就可以進行移植手術了。”
溫然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喜悅。
“那就好。”
我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手術費呢？”
“還差一點，不過江經理說他會想辦法。”
“他把他的車賣了，還……”
說到這裡，溫然突然停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他還做了什麼？”
我追問。
“他……他把他名下的那套房子，也掛到中介去賣了。”
“他說，那是他唯一的婚前財產了。”
我渾身一震。
那套房子，是江風父母留給他唯一的遺產。
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他竟然，為了溫然，要把它賣掉？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我無法呼吸。
“江太太，您別誤會！”
溫然連忙解釋。
“這筆錢，江經理說了，算是借給我的。”
“等我以后有錢了，一定會還給他的。”
“而且，我也沒同意他賣房子。”
“我覺得，這太貴重了。”
“我不能要。”
我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心裡，百感交集。
江風，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