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說你和溫然只是同事,卻願意為她傾家蕩產。
我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我和溫然又聊了一會兒。
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我在聽。
她說了很多關於江風的事。
說他在公司,是如何地幫助她,提攜她。
說他這個人,是如何地善良,有責任心。
從她的言語中,我能聽出,她對江風,充滿了感激和崇拜。
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愛慕。
這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我站起身。
“叔叔這裡,你一個人也辛苦。”
“要多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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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謝謝您,江太太。”
溫然送我到病房門口。
“那個……江太太。”
她突然叫住我。
“您和江經理,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或許,她對我,並不僅僅是愧疚。
或許,她也希望,我能和江風離婚。
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他在一起。
畢竟,他為她付出了那麼多。
以身相許,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我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火。
但我還是克制住了。
我笑了笑,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有再回頭。
走出醫院,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霓虹,閃爍著,迷離而虛幻。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腦子裡,一片混亂。
江風賣房子的事,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裡。
我無法接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哪怕,他的初衷是善良的。
但他的行為,已經嚴重地,越過了我們夫妻之間的底線。
這段婚姻,或許,真的走到了盡頭。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
“陳曦,是我。”
是江風。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我問了李月。”
“她一開始不肯給,我求了她很久。”
我沉默了。
這個李月,真是個叛徒。
“你……去醫院了?”
他問。
“溫然都告訴我了。”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賣房子,沒跟你商量。”
“那是你的婚前財產,你不需要跟我商量。”
我的語氣,很冷。
“可我們是夫妻。”
他說。
“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了?”
“我沒有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江風,我們談談吧。”
我說。
“明天上午十點,在樓下的咖啡館見。”
“有些事,我們該做個了斷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
了斷。
是的,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來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的心情,卻像這杯沒加糖的黑咖啡一樣,苦澀。
十點整,江風準時出現了。
他還是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看起來一夜沒睡。
眼睛裡的紅血絲,更重了。
他在我對面坐下,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陳曦,你瘦了。”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沒有理會他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離婚協議,你帶來了嗎?”
他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不然呢?”
我反問他。
“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份我放在茶幾上的離婚協議。
上面,還沒有他的籤名。
“陳曦,我知道我錯了。”
他把協議推到一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不該瞞著你,不該不顧你的感受。”
“但是,我做的這一切,真的是出於善意。”
“溫然她……真的很可憐。”
“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城市打拼,父親又得了重病。”
“我如果不幫她,她可能真的就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
我說。
“我知道你善良,有同情心。”
“我也知道,你和她之間,可能真的沒有什麼。”
“但是,江風,你有沒有想過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在你為了別的女人奔波勞累,傾盡所有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妻子,正在家裡等你?”
“她一個人,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忍受著無盡的猜測和煎熬。”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隱瞞和欺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傷害?”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
“是啊,你沒想那麼多。”
我冷笑。
“在你心裡,只有你的同事,你的道義。”
“而我這個妻子,卻被你忘在了腦后。”
“江風,這不是你第一次這樣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你還記得嗎?我們結婚第一年。”
“我發高燒,一個人在家。”
“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讓我自己去醫院。”
“后來我才知道,你那天,是陪你一個男同事,去機場接他女朋友了。”
“你還記得嗎?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訂了餐廳,準備給你一個驚喜。”
“結果你臨時變卦,說公司有急事,要加班。”
“后來我才發現,你朋友圈裡,有你在KTV和同事們唱歌的照片。”
“你還記得嗎?我懷孕又流產那次。”
“醫生說我需要人照顧,需要靜養。”
“而你,卻因為公司一個項目,去了外地,一個星期都沒回來。”
江風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事,他或許早就忘了。
但我,卻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我都選擇了原諒和理解。
我告訴自己,他工作忙,他身不由己。
我應該做一個懂事的妻子。
可是,我的懂事,換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忽視。
“江風,你總是這樣。”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總是把你的工作,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放在第一位。”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你排在最后,可以被隨時犧牲的人。”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每天等待,每天失望的日子了。”
“我也不想再做一個,事事為你著想,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怨婦。”
“所以,我們離婚吧。”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我說完,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這些壓抑在心裡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江風抬起頭,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陳曦,對不起。”
他的聲音,充滿了悔恨。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一直以為,你很理解我,支持我。”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很穩固。”
“感情是需要經營的。”
我說。
“不是你以為,就真的存在的。”
“你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卻從來沒有想過,我也會累,也會痛。”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顯得無比尷尬。
“陳曦,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幾乎是在懇求。
“我發誓,我以后一定改。”
“我一定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你。”
“我一定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你相信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
“太晚了,江風。”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比如,信任。”
“比如,愛情。”
我把筆,遞到他面前。
“籤字吧。”
“這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再多的挽留,也是徒勞。
他拿起筆,手抖得厲害。
遲遲沒有落下。
咖啡館裡,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
歌詞唱著:“我們都忘了,這條路走了多久……”
是啊,我們都忘了。
忘了我們當初,是為什麼而在一起。
也忘了我們后來,是為什麼而漸行漸遠。
最終,江風還是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他的名字。
龍飛鳳舞的三個字,結束了我們五年的婚姻。
他把協議推給我,站起身。
“陳曦,你……多保重。”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咖啡館。
像是在逃離什麼。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滴落在白紙黑字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09
辦完離婚手續的那天,天氣很好。
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雲彩。
我和江風,從民政局走出來,一路無言。
曾經,我們也是在這裡,笑著領了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如今,物是人非。
“我送你回去吧。”
走到路口,他開口說。
“不用了,我朋友會來接我。”
我拒絕了。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沒有必要,再假裝客氣。
他點點頭,沒有再堅持。
“那……你以后有什麼打算?”
“我找到工作了。”
我說。
“在一家設計公司。”
“那就好。”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你一直都很有才華,不應該被家庭埋沒。”
我沒有說話。
如果他真的這麼想,當初為什麼不支持我出去工作?
反而勸我,做一個安逸的全職太太。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一輛紅色的車,停在了我們面前。
是李月。
她搖下車窗,衝我招了招手。
“曦曦,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沒有跟江風說再見。
李月看了一眼站在路邊的江風,發動了車子。
“都辦妥了?”
“嗯。”
“感覺怎麼樣?”
“還好。”
我說。
“比想象中,要平靜。”
“那就好。”
李月說。
“說明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嗎?
或許吧。
只是心裡,還是會有一點點,空落落的感覺。
畢竟,是五年的感情。
不可能說斷,就斷得幹幹淨淨。
“晚上我給你辦個單身派對,好好慶祝一下!”
李月興致勃勃地說。
“把我們那些姐妹都叫上,不醉不歸!”
“算了吧,”我搖搖頭,“我現在沒什麼心情。”
“那怎麼行?”
李月不同意。
“離婚是好事,必須慶祝!”
“你現在是單身貴族了,以后有大把的帥哥等著你挑。”
“可不能再為了江風那個渣男,要S要活的。”
我知道,她是想讓我開心起來。
但我真的,提不起任何興趣。
“月月,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月看我情緒不高,只好作罷。
“好吧,那你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吧,什麼都行。”
回到李月的公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我和江風的過去。
甜蜜的,爭吵的,溫馨的,冷漠的……
一幕幕,都那麼清晰。
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我以為我會哭。
但奇怪的是,我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或許,淚水,早在決定離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流幹了。
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不想接。
但它一直響個不停。
我只好按了接聽鍵。
“喂,請問是陳曦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婉的女聲。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溫然。”
是她。
我皺了皺眉。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小姐,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您見一面。”
“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好談的。”
我的語氣,很冷淡。
“求您了,陳小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我有些話,必須當面跟您說。”
“就十分鍾,好嗎?”
我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答應了。
“好吧,你在哪裡?”
她告訴我一個地址。
是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我換了身衣服,跟李月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我不知道溫然找我,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