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到咖啡館，溫然已經到了。
她坐在一個角落裡，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看到我，她連忙站起身。
“陳小姐，您來了。”
我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說吧，找我什麼事？”
她給我倒了一杯水，雙手遞到我面前。
“陳小姐，我……我是來跟您道歉的。”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您和江經理，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件事，不怪你。”
我說。
“就算沒有你，我們遲早也會離婚。”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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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江經理他……真的很愛您。”
“他跟我說，您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他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您離婚。”
“是嗎？”
我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那他為什麼，還要籤那份協議？”
“因為……因為他不想再看到您痛苦了。”
溫然說。
“他說，他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傷了您的心。”
“他不想再用婚姻，來捆綁您。”
“他希望您，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的心，微微一顫。
這些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是那麼的不真實。
“這些，都是他讓你來跟我說的？”
“不是的。”
溫然搖搖頭。
“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只是覺得，您和江經理之間，不應該就這麼結束了。”
“你們之間，還有感情。”
“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
我看著她，眼神變得銳利。
“溫小姐，你和我，只是陌生人。”
“你有什麼資格，來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
她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她小聲地辯解。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江經理他，一直這麼消沉下去。”
“自從您離開后，他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不吃不喝，也不怎麼說話。”
“每天就是拼命地工作，或者去醫院照顧我爸。”
“我看著，真的很心疼。”
“所以，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心疼他？”
我盯著她，步步緊逼。
“同事？還是朋友？”
“或者說，你覺得，我跟他離婚了，你就有機會了？”
我的話，很直白，也很傷人。
溫然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沒有！”
她激動地反駁。
“我對江經理，只有感激之情！”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們的感情！”
“是嗎？”
我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同情。
“那他賣掉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給你爸治病。”
“這份恩情，你打算怎麼還？”
“以身相許嗎？”
“你！”
溫然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陳小姐，我承認，江經理他對我很好。”
“我也承認，我對他，確實有過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但是，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您的事！”
“我之所以來找您，真的只是希望，你們能和好。”
“因為我看到江經理他，真的很痛苦！”
“夠了！”
我打斷她。
“我不想再聽你說的任何話。”
“我跟他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插手。”
“也請你，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陳小姐！”
溫然突然叫住我。
她從包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是……江經理賣房子的錢。”
“他說，這筆錢，他不能要。”
“是屬於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他讓我，一定要轉交給您。”
10
我看著桌上的那張銀行卡，愣住了。
江風……
他竟然把賣房子的錢，都給了我？
那可是他父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也是他唯一的婚前財產。
按照法律，這筆錢，根本就不屬於我。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裡面有多少錢？”
我問。
“一百八十萬。”
溫然說。
“江經理說，房子賣了兩百萬。”
“他拿出二十萬，借給了我。”
“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一百八十萬。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有了這筆錢，我可以在這個城市，買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公寓。
再也不用寄人籬下。
可是，我不能要。
“這錢，我不能收。”
我把銀行卡，推了回去。
“你還給他吧。”
“可是，江經理他……”
“你告訴他，”我打斷她，“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錢，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而且，這套房子，是他的婚前財產。”
“我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分這筆錢。”
“如果他真的覺得過意不去，就把這錢，留著給他自己養老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沒有再看溫然一眼。
走出咖啡館，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江風這個男人，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說他自私吧，他卻能為了一個同事，傾其所有。
說他無情吧，他卻又在離婚后，把最寶貴的東西，都給了我。
他到底，在想什麼？
回到家，李月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很擔心。
“怎麼了？是不是溫然那個小綠茶，又跟你說什麼了？”
我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一遍。
李月聽完，也是一臉的震驚。
“我靠！江風這是什麼操作？”
“賣了房子，把錢都給你？”
“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也不知道。”
我搖搖頭。
“我只覺得，他很陌生。”
“這個男人，好像我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
“管他呢！他愛給誰給誰，反正跟你沒關系了。”
李月說。
“你可千萬別犯傻，又被他感動了。”
“這種男人，就是喜歡玩這種深情人設。”
“先是為女同事傾家蕩產，博取同情。”
“再是為前妻散盡家財，彰顯大度。”
“他這是想幹嘛？感動天，感動地，最后感動他自己嗎？”
“惡不惡心！”
李月的話，雖然有些刻薄，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不能再被江風的任何行為，所影響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人生，與我無關。
我的人生，也該重新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后一個離開。
周末，別人都出去玩了，我卻在公司加班，研究方案。
我的努力，很快就得到了回報。
我參與的第一個項目，就得到了客戶的高度認可。
我們總監，也對我刮目相看。
在一次部門會議上，公開表揚了我。
“陳曦雖然是新人，但她的學習能力和敬業精神，是我們大家學習的榜樣。”
“希望大家都能像她一樣，對工作充滿熱情。”
同事們都向我投來贊許的目光。
那一刻，我感到無比的自豪和滿足。
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贏得的尊重。
比當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要風光得多。
我的生活，越來越充實。
工作，健身，和朋友聚會。
我認識了很多新的人，接觸了很多新的事物。
我的世界，不再只有江風和那個小小的家。
而是變得，越來越廣闊。
我好像，漸漸地，把他忘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又遇到了他。
那天，我剛和客戶談完合作，準備打車回家。
在路邊，看到一個男人，正在發傳單。
穿著廉價的玩偶服，在炎熱的夏天，滿頭大汗。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賣力。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他摘下頭套，擦汗的時候，我才看清他的臉。
是江風。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發傳單？
他不是一家公司的部門經理嗎？
月薪好幾萬。
怎麼會淪落到，做這種兼職？
我正想上前去問個究竟。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上，走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走到江風面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然后，一拳打在了江風的臉上。
江風被打倒在地，手裡的傳單，散落一地。
那個男人，還想上前去踹他。
被同伴拉住了。
“算了，別把事情鬧大了。”
“這種人，給他點教訓就行了。”
說完，他們就上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江風，一個人，狼狽地躺在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衝了過去。
“江風！你怎麼樣？”
我扶起他，看到他嘴角流血，臉也腫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我。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別管我怎麼在這裡！”
我有些生氣。
“剛才那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打你？”
“沒什麼。”
他低下頭，不想讓我看他狼狽的樣子。
“只是……一點小誤會。”
“誤會？”
我才不信。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發傳單？”
“你的工作呢？”
面對我一連串的追問，他沉默了。
只是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傳單，一張張撿起來。
我看著他落魄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跟我走。”
我拉起他的手，不容他反抗。
“先去醫院，把傷處理一下。”
11
我帶著江風，來到附近的一家社區醫院。
醫生給他處理了傷口，說只是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從醫院出來，我帶他去了旁邊的一家餐廳。
點了幾樣他以前愛吃的菜。
他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
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說吧，”我看著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被公司開除了。”
“什麼？”
我大吃一驚。
“為什麼？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嗎？”
“因為……我挪用了公款。”
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挪用公款？”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風，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苦笑了一下。
“為了給溫然的父親，湊手術費。”
“我賣了車，賣了房子，還是不夠。”
“我沒辦法，只好……動了公司的錢。”
“我本來想著，等項目結束，拿到獎金，就把錢還回去。”
“可是，被人發現了。”
我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為了溫然。
又是為了溫然。
他竟然，為了那個女人，不惜去犯罪！
“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我激動地站了起來。
“公司沒有報警，已經是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讓我，把挪用的錢，全部還回去。”
“還把我，從行業裡封S了。”
“以后，不會再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我了。”
我無力地坐了下來。
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感到無比的陌生。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江風嗎？
他怎麼會，把自己的人生，搞得如此一塌糊塗？
“所以，打你的那些人，是……”
“是我以前的同事。”
他說。
“他們覺得，我讓他們蒙羞了。”
“覺得我，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我能想象，他現在，正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和屈辱。
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這就是他，為了所謂的“善良”，付出的代價嗎？
“那你以后，打算怎麼辦？”
我問。
“不知道。”
他搖搖頭。
“先找點零工做著吧。”
“把欠公司的錢，還上再說。”
“還差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沒有工作，沒有房子，沒有車子。
靠打零工，要賺到什麼時候？
我的心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但很快，就被我否定了。
不，陳曦，你不能再心軟了。
你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人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沒有義務，去幫他還這筆債。
可是……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和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愛過的人。
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麼毀了。
“江風，”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幫你。”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幫你還這筆錢。”
我說。
“你把銀行卡號給我，我明天轉給你。”
“不，不行！”
他激動地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