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哪來那麼多錢？”
“你忘了？”
我看著他。
“你給我的那張卡裡，有一百八十萬。”
他愣住了。
“你……你沒有把錢還給我？”
“我本來想還的。”
我說。
“但是溫然說，你不要。”
“她說，那是你給我的補償。”
他沉默了。
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愧疚，還有一絲……欣喜。
“陳曦，謝謝你。”
良久，他才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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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但是，這筆錢，我真的不能要。”
“這是我欠下的債，應該由我自己來還。”
“你要怎麼還？”
我看著他。
“靠發傳單嗎？還是去工地搬磚？”
“江風，你別再逞強了，好不好？”
“你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部門經理了。”
“你只是一個，負債累累的普通人。”
“接受現實吧。”
我的話，很殘忍，但也很現實。
他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裡，痛苦地呻吟著。
我知道，我的話，刺傷了他的自尊心。
但是，我必須讓他清醒過來。
“這五十萬，算我借給你的。”
我放緩了語氣。
“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還給我。”
“我不需要你支付任何利息。”
“只希望你，能重新站起來。”
“別再讓我，看不起你。”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紅得像兔子。
“陳曦，我……”
他想說什麼，卻又哽咽著，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
“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也一定會，重新站起來。”
他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
雖然微弱，但足夠讓我，看到希望。
吃完飯，我送他回家。
他現在，租住在一個很偏僻的城中村裡。
房間很小，也很簡陋。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破舊的衣櫃。
和我之前那個，寬敞明亮的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就住在這裡？”
我皺了皺眉。
“嗯。”
他有些不好意思。
“這裡房租便宜。”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的他，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愛幹淨。
如今，卻委身於這樣髒亂差的環境裡。
“你等我一下。”
我說完，就跑了出去。
在附近的超市裡，買了很多生活用品。
被子，枕頭，牙刷，毛巾……
還有一些吃的。
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他的出租屋。
他看到我手裡的東西，愣住了。
“你這是……”
“看你這裡什麼都沒有，給你買點。”
我把東西放下，開始幫他整理房間。
掃地，拖地，擦桌子。
把髒衣服，都收起來，準備拿去洗。
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陳曦，別忙了。”
“我自己來就行。”
“你一個大男人，會做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
“一邊待著去。”
他只好，乖乖地坐到床上。
看著我，為他忙碌。
眼神裡，充滿了溫柔和眷戀。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房間終於變得幹淨整潔了。
我也累得，滿頭大汗。
“好了，”我拍拍手，“以后記得，要保持幹淨。”
“嗯。”
他點點頭。
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陳曦。”
他突然叫住我。
他從后面，輕輕地抱住了我。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12
他的懷抱，還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熟悉。
帶著我眷戀了多年的味道。
我的心，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謝謝你。”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謝謝你，沒有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對我落井下石。”
“反而，還對我伸出了援手。”
“陳曦，你真好。”
我的鼻子，一酸。
差點掉下淚來。
我用力地，推開了他。
“你別誤會。”
我轉過身，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幫你，不是因為我還愛你。”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就這麼毀了。”
“畢竟，我們夫妻一場。”
“我只是，可憐你而已。”
我說完，就后悔了。
我知道，這句話，有多傷人。
果然，他臉上的那絲溫柔，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住的，是深深的失落和痛苦。
“我明白了。”
他苦笑了一下。
“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需要你可憐的失敗者。”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解釋。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走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什麼滋味都有。
最終，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默默地，離開了他的出租屋。
回到家，李月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的天，你這是怎麼了？”
“被鬼追了嗎？”
我沒有理她，直接把自己摔在了沙發上。
腦子裡，全是江風那張受傷的臉。
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我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
他不就是抱了我一下嗎？
我至於，說出那麼傷人的話嗎？
“喂，陳曦，你到底怎麼了？”
李月推了推我。
“你可別嚇我。”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李月聽完，也是一臉的復雜。
“這個江風……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說他渣吧，他對那個溫然，也算是有情有義。”
“說他好吧，他又為了別人，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
“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苦惱地問。
“我感覺，我好像傷到他了。”
“傷到就傷到唄。”
李月不以為然。
“他一個大男人，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了，那還叫男人嗎？”
“你做得沒錯。”
“就得讓他知道，你不是他想回頭，就能回頭的。”
“讓他明白，破鏡，是不能重圓的。”
“可是，我看到他那個樣子，我心裡真的很難受。”
“曦曦，”李月語重心長地說，“你就是心太軟了。”
“你別忘了，他當初，是怎麼對你的。”
“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他回報你的是什麼？”
“是欺騙，是冷落，是無視。”
“現在他落魄了，跑來跟你賣慘，你就心軟了？”
“你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李月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是啊，我怎麼能忘了呢？
忘了那些，獨自等待的夜晚。
忘了那些，無人問津的眼淚。
忘了那些，心如S灰的瞬間。
江風，他根本就不值得我，再為他心軟。
“我知道了，月月。”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你說得對，我不能再犯傻了。”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以后，我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第二天，我把五十萬，轉到了江風的卡上。
然后，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錢已經轉給你了，這是借條，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籤個字，拍張照片給我。”
我特意，起草了一份很正式的借條。
上面，清楚地寫明了借款金額，還款日期，以及違約責任。
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劃清我們之間的界限。
我們現在，只是單純的，債權人和債務人的關系。
再無其他。
很快，他就把籤好字的借條，發了過來。
還附帶了一句話。
“謝謝你，錢我一定會盡快還你。”
我沒有回復。
直接，把他的聯系方式，再次拉黑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要和過去，做個了斷。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轉眼間，半年過去了。
我的工作，越來越順利。
已經從一個小小的助理，升為了項目組長。
可以獨立地，負責一個項目了。
我的生活，也越來越精彩。
我報了瑜伽班，學了插花，還利用年假，去了一趟西藏。
看到了最美的雪山，和最虔誠的信仰。
我的心，也變得，越來越開闊。
我開始嘗試著，去接受新的感情。
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我認識了一個男人。
他叫蘇陽，是一名律師。
溫文爾雅，風趣幽默。
他對我很主動，也很熱情。
會每天跟我說早安晚安，會記得我的喜好，會給我制造各種小驚喜。
他讓我，重新感受到了，被愛，被在乎的感覺。
在他的猛烈攻勢下，我很快就淪陷了。
我們，在一起了。
李月知道后，比我還高興。
“太好了，曦曦！你終於走出來了！”
“這個蘇陽，我見過，人很不錯。”
“家世好，人品好，工作也好。”
“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會幸福的。”
我也覺得，我很幸福。
蘇陽對我，真的很好。
他會陪我逛街，看電影，會給我做飯，洗碗。
他會把我介紹給他所有的朋友，會大方地在朋友圈，秀我們的恩愛。
他給了我，江風從未給過我的，安全感和儀式感。
我以為，我的人生，會就此，翻開新的篇章。
我以為，我會和蘇陽，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裡面，是一張銀行卡。
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是江風的字跡。
“陳曦，錢我還清了，一共五十二萬，多的兩萬，是利息。”
“祝你幸福。”
13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它像一塊烙鐵，燙得我手心發麻。
江風。
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起。
我以為，他早已被我打包，連同那段失敗的婚姻一起，扔進了記憶的回收站。
可這張卡，這張紙條，又將他硬生生拽回我的世界。
五十二萬。
不多不少，還清了本金，又添了兩萬的利息。
他算得很清楚。
像是在做一個交易，銀貨兩訖，再無瓜葛。
祝你幸福。
這四個字，寫得潦草又用力。
筆鋒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墨團。
似乎是筆尖停頓了太久，積攢了太多情緒。
我看不出，那是什麼情緒。
是解脫？是不甘？還是……祝福？
我把卡和紙條，扔在梳妝臺上。
金屬和木頭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也驚擾了我平靜的心湖。
我坐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精致，眉眼帶笑。
穿著蘇陽送的名牌連衣裙，耳邊戴著他挑的鑽石耳釘。
我看起來，光鮮亮麗，幸福美滿。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被人捧在手心，被人細心呵護。
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可是，為什麼？
我的心裡，會空蕩蕩的。
蘇陽推門進來。
手裡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
“曦曦，在想什麼呢？”
他走過來，從后面輕輕環住我的腰。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姿態親昵。
我從鏡子裡，看著他英俊的側臉。
“沒什麼。”
我拿起一塊哈密瓜，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有些發膩。
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妝臺上的那張卡上。
“這是什麼？”
他拿了起來。
我沒有阻止。
我和他之間，沒有秘密。
“我前夫還的錢。”
我輕描淡寫地說。
“哦？”
蘇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還真還了？我以為他那種人，會賴賬一輩子。”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不是那種人。”
“是嗎？”
蘇陽笑了笑，把卡扔回桌上。
“為了個女同事，工作都丟了，房子也賣了。”
“現在跑去幹苦力，就為了還這五十萬。”
“這不是蠢，是什麼？”
“曦曦，我真為你感到不值。”
“當初，你怎麼會看上這種男人？”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陽，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事，你沒必要這麼評價。”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了。”
蘇陽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只是心疼你。”
“怕你又被他影響。”
“畢竟，你們有過那麼多年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