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語氣,很堅定。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那就好。”
蘇陽重新抱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忘了那個失敗者吧。”
“以后,有我。”
“我會給你,全世界最好的生活。”
我靠在他的懷裡,沒有說話。
失敗者。
蘇陽用這個詞,來定義江風。
從世俗的角度看,他確實是。
丟了高薪工作,賣了唯一的房產。
從一個城市精英,變成了社會底層。
可是,一個能在短短半年內,靠自己的力氣,還清五十萬欠款的人。
他真的,是失敗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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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蘇陽對他的輕蔑,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那種對底層勞動的鄙夷。
讓我看到了他溫文爾雅面具下的另一面。
那一晚,我失眠了。
腦子裡,反反復復,都是江風。
是那個在路邊,穿著玩偶服,汗流浃背的他。
是那個被打倒在地,默默撿起傳單的他。
是那個住在城中村,簡陋出租屋裡的他。
也是那個,在離婚協議上籤字時,顫抖著雙手的他。
我發現,我根本就沒有,真正地忘記他。
他就像我骨頭上的一道舊傷。
平時,不痛不痒。
可一旦遇到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
提醒著我,他曾經存在過。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給李月打了電話。
“月月,你還記不記得,江風以前有個同事,叫老王的?”
“哪個老王?”
“就是那個,微胖,戴眼鏡,說話有點結巴的。”
“哦,想起來了。怎麼了?”
“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有是有。你要他聯系方式幹嘛?”
李月很警惕。
“你該不會,是想打聽江風的消息吧?”
“陳曦,我可警告你,你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別犯傻!”
“我沒犯傻。”
我說。
“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害S貓!”
李月在那頭吼。
“我告訴你,江風那種人,你離他越遠越好!”
“他現在就是個瘟神,誰沾上誰倒霉!”
“你給我好好跟蘇律師過日子,聽見沒有!”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苦笑了一下。
李月是為我好,我知道。
可是,有些事,如果搞不清楚,我心裡會一直有個疙瘩。
我打開電腦,登陸了一個很久沒用的社交賬號。
在好友列表裡,翻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老王。
我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王哥,好久不見,我是陳曦。”
很快,他就回復了。
“是弟妹啊!好久不見!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我也還行。就是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壓力大。”
我們寒暄了幾句。
然后,我狀似無意地,提起了江風。
“對了,王哥,你和江風,還有聯系嗎?”
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復了。
一條信息,才彈了出來。
“弟妹,你和江風,是真的……離了?”
“嗯。”
“哎,”他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可惜了。”
“江風他……其實人不錯的。”
“就是太講義氣,也太要強了。”
“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不太好。”
老王說。
“他現在自己開了個小公司,做物流配送。”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夫妻店。”
“沒日沒夜地幹,風裡來,雨裡去,掙的都是辛苦錢。”
夫妻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再婚了?”
“那倒沒有。”
“那你說夫妻店……”
“哦,他有個合伙人,就是之前那個,叫溫然的。”
“他倆一起幹的。”
溫然。
又是這個名字。
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裡。
14
溫然。
她竟然和江風,成了合伙人。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石子,瞬間亂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當初,江風為了她,身敗名裂。
如今,她又反過來,幫他東山再起?
這是怎樣一種,感天動地的“情誼”?
我拿著手機,手指冰涼。
打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合作的?”
“就他從公司走后沒多久吧。”
老王回復得很快。
“聽說,是溫然主動找到他的。”
“把她爸看病剩下的錢,都拿了出來,投給了江風。”
“說是,要報答江風的恩情。”
“還說,她相信江風的能力,一定能東山再起。”
報恩?
說得真好聽。
一個未婚的年輕女孩。
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資給一個,聲名狼藉,一無所有的男人。
這僅僅是,報恩那麼簡單嗎?
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他們現在,發展得怎麼樣?”
“還行吧。”
老王說。
“我前幾天還見過江風一次。”
“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像變了個人。”
“不過,精神頭還不錯。”
“他說,生意剛起步,雖然辛苦,但總算有點起色了。”
“他還跟我打聽你,問你過得好不好。”
“我說你找了個律師男朋友,準備結婚了。”
“他聽完,半天沒說話,一個勁地抽煙。”
“后來,跟我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我看他那樣子,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弟妹,說句你不愛聽的話。”
“江風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他之所以這麼拼命,就是想早點把錢還給你。”
“想證明給你看,他不是個廢物。”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
我關掉聊天窗口,靠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這半年,他經歷了這麼多。
原來,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可我呢?
我在做什麼?
我在享受著新男友的呵護,規劃著我們美好的未來。
我甚至,還和蘇陽一起,嘲笑他是個失敗者。
陳曦,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工作頻頻出錯,連總監都看出來了。
“陳曦,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總監,我就是……昨晚沒睡好。”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太累了。”
我點點頭,提前下了班。
回到家,蘇陽已經做好了晚飯。
燭光,紅酒,牛排。
是他一貫的浪漫。
“回來啦,寶寶。”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了。
“怎麼了?”
“沒什麼,我今天有點累。”
我放下包,坐在餐桌前。
沒什麼胃口。
“累了就多吃點,我特意給你做的惠靈頓牛排。”
他幫我切好牛排,遞到我面前。
我叉起一小塊,放進嘴裡。
味同嚼蠟。
“蘇陽。”
我放下刀叉,看著他。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他笑著問。
“聊我們的未來嗎?”
“我想在城郊,買一棟帶花園的別墅。”
“再養一只金毛。”
“你覺得怎麼樣?”
他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我們的未來。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的美好。
那麼的,不真實。
“蘇陽,”我打斷他,“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你說什麼?”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們分手。”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靜。
“為什麼?”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
“陳曦,你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你很好。”
我說。
“你溫柔,體貼,浪漫,多金。”
“符合所有女人,對完美伴侶的想象。”
“那你為什麼要……”
“因為,你不懂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只看到了我光鮮亮麗的外表。”
“卻看不到我內心深處的傷疤。”
“你覺得江風是個失敗者,是個累贅。”
“你希望我,能盡快地,和他劃清界限。”
“可是你不知道,那個男人,他是我整個青春。”
“是我曾經,用盡全力,愛過的人。”
“就算我們分開了,他也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評價,隨意輕視的陌生人。”
“蘇陽,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活在雲端,不食人間煙火。”
“而我,是從泥濘裡,掙扎出來的人。”
“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給予的這一切。”
“也沒辦法,和你一起,去鄙視那些,正在泥濘裡掙扎的人。”
“所以,我們不合適。”
蘇陽被我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的臉色,陣紅陣白。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就是因為江風,對嗎?”
他冷笑一聲。
“你忘不了他,對不對?”
“你看到他還清了錢,看到他又重新站起來了。”
“你后悔了,是不是?”
“你想回到他身邊,是不是?”
他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
我沒有辯解。
因為,我無從辯解。
我甚至,連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你說的都對。”
我站起身。
“我就是忘不了他。”
“我就是后悔了。”
“這樣的我,配不上你。”
“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我走進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我和蘇陽,沒有同居。
我只是偶爾,會過來住。
所以,我的東西並不多。
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個小行李箱。
當我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的時候。
蘇陽擋在了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陌生。
和我剛認識他時,那個溫文爾雅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曦,你真的,想好了?”
“嗯。”
“為了一個拋棄你,背叛你的男人,你要放棄我?”
“放棄一個,能給你安穩幸福生活的我?”
“你不會后悔嗎?”
“不后悔。”
我說。
“或許,我這個人,就是犯賤吧。”
“放著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要去走那條獨木橋。”
“你!”
蘇陽氣得,臉色發青。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你今天,要是敢從這個門走出去。”
“我保證,會讓你,還有那個江風,都后悔一輩子!”
他的聲音,充滿了威脅。
我看著他猙獰的面孔,心裡一陣發寒。
這才是他,真實的面目嗎?
那個溫柔體貼的蘇律師,只是他偽裝出來的假象?
我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
我用力地,想甩開他的手。
但他抓得太緊了。
像一把鐵鉗,牢牢地禁錮著我。
“蘇陽,你放開我!”
“不放!”
他紅著眼睛,低吼。
“陳曦,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跟我道歉,說你剛才都是在開玩笑。”
“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
門鈴,突然響了。
一聲,又一聲。
急促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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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聲,像是一道救命的符咒。
打破了房間裡,令人窒息的僵局。
蘇陽的臉色,變了變。
他松開了我的手,走過去,從貓眼裡往外看。
然后,他猛地回頭,SS地盯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敢置信。
“你竟然,把他叫來了?”
我愣了一下。
誰?
我還沒反應過來。
蘇陽就一把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我怎麼也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江風。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
頭發有些凌亂,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看起來,風塵僕僕,滿臉疲憊。
他看到開門的蘇陽,也愣住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蘇陽,落在了我,和我腳邊的行李箱上。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你來幹什麼?”
蘇陽冷冷地開口,打斷了他。
語氣裡,充滿了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