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風說。
他的目光，始終看著我。
“你找她幹什麼？我們不歡迎你。”
蘇陽說著，就要關門。
“等一下！”
我連忙開口。
我走上前，把蘇陽推到一邊。
看著江風，問：“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個地址，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我問了老王。”
江風說。
“他說，你最近狀態不好，我很擔心。”
“所以，就過來看看。”
他的聲音，沙啞而幹澀。
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Advertisement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有些酸，有些軟。
“看完了？她很好。”
蘇陽在一旁，冷嘲熱諷。
“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一百倍。”
“現在，你可以滾了。”
江風沒有理他。
只是看著我，問：“你要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行李箱上。
“嗯。”
我點點頭。
“你和他……”
“我們分手了。”
我說。
江風的眼睛，亮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欣喜。
而這絲欣喜，徹底點燃了蘇陽的怒火。
“江風！”
蘇陽怒吼一聲，衝上來，一把揪住江風的衣領。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家伙！”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來糾纏陳曦？”
“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麼，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江風沒有反抗。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跟她說什麼，是我們之間的事。”
“跟你，有關系嗎？”
“你！”
蘇陽被他氣得，揚起拳頭，就要打下去。
“住手！”
我衝上去，擋在了江風面前。
“蘇陽，你幹什麼！”
“你給我讓開！”
蘇陽紅著眼睛，對我吼。
“今天，我非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廉恥的男人！”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我也急了。
“蘇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
“你要是敢動他，我跟你沒完！”
我像一只護崽的母雞，將江風護在身后。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哪來的勇氣。
蘇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痛苦。
“陳曦，你……”
“你竟然，為了他，這麼對我？”
他慢慢地，放下了拳頭。
臉上，是慘然的笑。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在你心裡，我蘇陽，永遠都比不上他江風，對嗎？”
“不管我對你多好，不管他怎麼傷害你。”
“你愛的，始終都是他。”
“我，只不過是一個，可笑的替代品而已。”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無力反駁。
或許，蘇陽說的，都是對的。
我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愛上過他。
我只是，愛上了他給予我的，那種被愛的感覺。
我只是，想找一個人，來證明，我離開了江風，可以過得更好。
蘇陽，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用來，療傷和賭氣的工具人。
我對他，太不公平了。
“對不起。”
我低下頭，輕聲說。
“是我不好。”
“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
“你罵我吧。”
蘇陽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眼神裡，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有憤怒，有不甘，有受傷，還有一絲……憐憫。
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你走吧。”
他說。
“帶著你的前夫，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說完，他轉過身，走進了臥室。
然后，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我和蘇陽，是真的，結束了。
“走吧。”
身后的江風，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過神來，點點頭。
拉起我的行李箱，和他一起，走出了這個，我曾以為會是我幸福歸宿的家。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
我和江風，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一路無言。
氣氛，有些尷尬。
“你……要去哪？”
走了很久，他才開口問。
“先去李月那裡吧。”
我說。
“哦。”
他又沉默了。
我們走到一個公交站臺前。
“我送你過去吧。”
他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拒絕了。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他堅持。
我看著他，沒有再反駁。
我們就那樣，站在站臺下，等著公交車。
晚風，輕輕地吹過。
吹起了我的長發。
也吹亂了我的心。
“你……”
“你……”
我們同時開口。
又同時，停住了。
相視一笑。
“你先說。”
我說。
“你……為什麼會和那個律師，分手？”
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
似乎是怕，觸碰到我的傷口。
我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輕聲說。
“因為，我發現，我愛的，不是他。”
江風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狂喜的光芒。
“那……你愛的是誰？”
他問。
聲音，微微顫抖。
一輛公交車，由遠及近，停在了我們面前。
車門，打開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拉著行李箱，走上了車。
16
我上了車。
車門在我身后關閉。
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窗外的江風，身影越來越小。
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城市的燈火裡。
我收回目光，靠在冰涼的窗戶上。
心裡，亂成一團麻。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將內心所有的脆弱和不甘，全盤託出。
我怕自己，會不管不顧地，重新投入他的懷抱。
我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有溫然，有那段失敗的婚姻，有我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自尊。
這些東西，像一道道鴻溝。
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輕易跨越的。
我需要時間。
需要看清自己的心。
也需要，看清他的。
車到了李月家小區門口。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站在李月家門口，我才發現，我沒有鑰匙。
只好，按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
李月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出現在門口。
看到我，和我的行李箱，她整個人都傻了。
“陳曦？你……你這是幹嘛？”
“被蘇陽掃地出門了？”
“我跟他分手了。”
我走進屋，把行李箱放在牆角。
“分手了？”
李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她一把關上門，拉著我坐到沙發上。
“怎麼回事？說清楚！”
“你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說分就分了？”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從江風還錢，到我找老王打聽消息，再到今晚的對峙。
我沒有隱瞞任何細節。
李月聽完，半天沒說話。
只是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
“陳曦啊陳曦，我該說你什麼好？”
她終於開口了。
“蘇陽，多好的一個男人。”
“有錢，有顏，還對你那麼好。”
“你竟然，為了江風那個渣男，把他給踹了？”
“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
我說。
“蘇陽，他不是真的愛我。”
“他愛的，只是一個符合他想象的，完美的伴侶。”
“他看不起江風，看不起所有在底層掙扎的人。”
“我們，不是一路人。”
“那江風就是一路人了？”
李月冷笑。
“他為了一個女同事，把你扔在家裡三天三夜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們不是一路人？”
“他害你流產，一個人躺在醫院裡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們不是一路人？”
“陳曦，你別傻了！”
“江風那種男人，骨子裡就是自私的！”
“他現在落魄了，回頭來找你，不過是想找個避風港而已！”
“等他東山再起了，他照樣會為了別的女人，把你一腳踢開！”
“他不會的。”
我反駁。
聲音，卻有些底氣不足。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李月追問。
“就憑他半年還了你五十萬？就憑他開了個破公司？”
“陳曦，別天真了！”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李月的話，很粗俗，也很刺耳。
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憑什麼，就那麼肯定，他會改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真的，能再一次，相信他嗎？
我的心裡，動搖了。
“我不知道。”
我頹然地，靠在沙發上。
“月月，我現在腦子很亂。”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就什麼都別做。”
李月說。
“先在我這裡住下，好好冷靜一下。”
“工作照常，生活照常。”
“至於江風，別去見他，也別去想他。”
“把一切，都交給時間。”
“時間，會給你答案的。”
我點點頭。
或許，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白天，在公司裡，和同事們討論方案，跟客戶開會。
晚上，回到李月家，就窩在房間裡，看書，或者看電影。
我沒有再聯系江風。
他也很有默契地，沒有再來打擾我。
我們就像兩條，曾經相交過的直線。
在短暫的交匯后，又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蘇陽也沒有再出現。
他似乎，真的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我以為，生活會就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個，我做夢也想不到的人，打來的電話。
是溫然。
她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哭腔。
“陳小姐，求求你，救救江經理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怎麼了？”
“我們的公司……出事了。”
溫然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最大的一批貨，在運輸途中，被海關扣下了。”
“說我們，涉嫌走私違禁品。”
“現在，公司被查封了，賬上的資金，也全被凍結了。”
“江經理他……他也被帶走調查了。”
“什麼？”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溫然在那頭，泣不成聲。
“我們一直都是正規經營，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的事。”
“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們！”
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人的臉。
蘇陽。
是他。
一定是他。
我想起了他分手時，對我說的那些話。
“我保證，會讓你，還有那個江風，都后悔一輩子！”
他的威脅，言猶在耳。
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陳小姐，現在只有您，能幫他了。”
溫然在那頭，苦苦哀求。
“您不是認識那個蘇律師嗎？”
“這件事，肯定是他做的！”
“求求您，去跟他求求情，好不好？”
“讓他，放過江經理吧。”
“江經理他，不能出事啊！”
“他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真的，全完了！”
17
掛掉溫然的電話。
我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蘇陽。
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用這麼卑劣，這麼陰狠的手段。
來報復我和江風。
走私。
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罪名。
一旦坐實，江風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不行。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