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們打了車,回到了李月的公寓。
李月已經回來了。
還買了很多菜,準備做一頓大餐,為江風接風洗塵。
看到江風,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嘖嘖,幾天不見,都快成犀利哥了。”
她嘴上調侃著。
眼圈,卻有點紅。
“趕緊去洗個澡,把這身晦氣都洗掉。”
“換身幹淨衣服,準備吃飯。”
江風看著李月,鄭重地,對她鞠了一躬。
“李律師,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這次,可能真的就……”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李月擺擺手。
“你要真想謝我,就把欠曦曦的錢,早點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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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再把我的律師費,也結一下。”
“我可是看在曦曦的面子上,給你打了八折的。”
江風點點頭。
“應該的。”
“你放心,欠你們的,我一分都不會少。”
他走進浴室。
我和李月,還有溫然,開始在廚房裡忙碌。
“蘇陽那邊,怎麼樣了?”
我一邊洗菜,一邊問李月。
“警察已經立案調查了。”
李月說。
“以他犯的事,再加上劉三的指證,證據確鑿。”
“十年八年,是跑不掉了。”
“而且,他作為律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這輩子,算是毀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心裡,沒有一絲快意。
只覺得,可悲。
一個曾經那麼優秀的男人。
就因為,偏執的嫉妒和佔有欲。
把自己,送上了一條不歸路。
何其可笑,又是何其可嘆。
江風洗完澡出來。
刮了胡子,換上了李月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新衣服。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多了。
雖然依舊消瘦,但眼神裡,已經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採。
我們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李月開了一瓶紅酒。
“來,為了慶祝江風,重獲自由。”
“也為了慶祝我們,打倒了人渣。”
“幹杯!”
我們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響聲,像是為這場劫難,畫上了一個句號。
這頓飯,我們吃得很盡興。
誰都沒有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們聊著,笑著。
仿佛,只是朋友間,一次普通的聚會。
吃完飯,溫然要回去了。
“江經理,公司那邊,我會先想辦法處理。”
“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
“嗯。”
江風點點頭。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溫然搖搖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
“陳小姐,謝謝你。”
“不客氣。”
我說。
送走溫然,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你們聊。”
李月很識趣地,站了起來。
“我去看會兒電視。”
她說著,就溜進了客廳。
還很貼心地,把餐廳和客廳之間的推拉門,關上了。
餐廳裡,只剩下我和江風。
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是江風,先開了口。
“你……和他,真的分了?”
“嗯。”
“因為我?”
“不全是。”
我說。
“就算沒有你,我們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你以后……有什麼打算?”
他看著我,問。
“工作,生活。”
我說。
“把以前,丟掉的東西,一件一件,找回來。”
“挺好。”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苦澀。
“公司,我是開不下去了。”
“名聲,也全毀了。”
“以后,估計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了。”
他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失落。
我看著他,心裡有些難受。
我知道,這次的事,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不會的。”
我說。
“你那麼有能力,從哪裡跌倒,就能從哪裡爬起來。”
“是嗎?”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盼。
“你真的,這麼覺得?”
“嗯。”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他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
像是,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陳曦。”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21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江風的聲音,很輕,也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我平靜的心湖。
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期盼,又帶著一絲忐忑的眼睛。
我的心,亂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拒絕。
我們之間,有太多的傷痕。
我們都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自己。
破鏡,真的能重圓嗎?
可是,情感上,我卻無法說出那個“不”字。
我不得不承認。
時至今日,我依然,愛著他。
這份愛,經歷了背叛,欺騙,和分離。
非但沒有消磨,反而,在這次同舟共濟的劫難中,變得更加,刻骨銘心。
我該怎麼辦?
我的心裡,天人交戰。
江風看出了我的猶豫。
他眼裡的光,暗淡了一些。
“對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
“是我太異想天開了。”
“我把你傷得那麼深,又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我有什麼資格,跟你提重新開始?”
“你忘了我吧。”
“去找一個,能給你幸福的男人。”
“蘇陽那種人,雖然可惡,但他說得對。”
“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去哪?”
我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也很瘦。
他沒有回頭。
只是說:“我該走了。”
“天不早了,不能再打擾你們了。”
“你住哪裡?”
“我去找個便宜的旅館,對付一晚就行。”
“不行。”
我拉著他的手,更用力了。
“你今晚,就住在這裡。”
他身體一僵,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這……這不方便吧?”
“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說。
“月月這裡,有兩個房間。”
“我睡客房,你睡主臥。”
我說的是李月那個溫馨的小兩居。
而不是我自己租的那個單身公寓。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暗示什麼。
“這……”
他還在猶豫。
“就這麼定了。”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然后,我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又去客廳,把李月叫了進來。
把我的決定,跟她說了一遍。
李月聽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們倆一眼。
“行啊,沒問題。”
她很爽快地答應了。
“反正我這廟小,多住一個和尚,也無所謂。”
“不過,我可先說好了。”
“房租水電,得AA。”
江風連忙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就這樣,江風在李月的公寓裡,住了下來。
開始了他“寄人籬下”的生活。
我和他,成了合租的“室友”。
我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而又客氣的距離。
我們會在早上,一起在廚房做早餐。
他會記得,我的牛奶,要加半勺糖。
我也會記得,他的煎蛋,要兩面都煎熟。
我們會在晚上,一起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他會把,我愛吃的水果,切好,放在我手邊。
我也會在他,因為看到搞笑情節而咳嗽時,遞上一杯溫水。
我們很少說話。
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那種默契,是刻在骨子裡的。
是五年婚姻,沉澱下來的,無法磨滅的印記。
李月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偶爾,會用一種“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倆作”的眼神,瞟我們一眼。
江風開始,重新找工作。
很不順利。
他被行業封S,名聲盡毀。
沒有任何一家公司,願意用他。
他投出去的簡歷,都石沉大海。
他沒有氣餒。
從最底層的工作,開始做起。
送外賣,跑代駕,去工地上搬磚。
只要是能掙錢的活,他都幹。
他每天,早出晚歸。
把自己弄得,又累又髒。
但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抱怨過一句。
他把每天掙來的錢,都工工整整地,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然后,一筆一筆地,還給溫然,還給李月,還給我。
我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從泥潭裡,往上爬。
心裡,說不出的,心疼和敬佩。
溫然也經常來看我們。
她已經,把公司剩下的爛攤子,都處理好了。
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資產,遣散了所有的員工。
她說,她準備回老家了。
回去,好好陪著她父親。
臨走前,她特意,來跟我們告別。
她把一張銀行卡,塞到江風手裡。
“江經理,這裡面,是你當初借給我的二十萬。”
“我現在,還給你。”
江風沒有收。
“你爸做手術,還要花很多錢,你留著吧。”
“不用了,”溫然笑了笑,“手術很成功。”
“后續的康復費用,我自己可以想辦法。”
“這筆錢,我不能要。”
“你就當我,是為你和陳小姐,隨的份子錢吧。”
她說完,又看向我。
“陳小姐,希望你們,能早日,重歸於好。”
“祝你們,幸福。”
說完,她就走了。
走得很瀟灑,也很坦然。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心裡,最后的那一絲芥蒂,也徹底消失了。
或許,她對江風,真的,只是感激。
又過了幾個月。
江風終於,還清了我們所有的債務。
那天,他把最后一筆錢,轉給了我。
然后,對我說:“我明天,就搬出去。”
“為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
“錢還完了,我也該走了。”
他說。
“不能再,打擾你們了。”
“那你,要去哪裡?”
“我找了個工作,在城郊的一個物流園。”
“雖然累點,但管吃管住。”
“挺好的。”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江風,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氣我當初,對你說了那些,傷人的話?”
“沒有。”
他搖搖頭。
“你說得對。”
“是我,配不上你。”
“現在的我,一無所有。”
“給不了你,任何幸福和承諾。”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誰說你一無所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有我。”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走到他面前,主動,抱住了他。
“江風,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我承認,我忘不了你。”
“我承認,我還愛你。”
“我不要什麼別墅,也不要什麼名牌。”
“我只要你。”
“只要我們,能在一起。”
“哪怕,是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
“哪怕,是每天,粗茶淡飯。”
“我也願意。”
他抱著我,手臂,越收越緊。
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聽到了,他壓抑的,哽咽的聲音。
“陳曦……對不起。”
“還有,我愛你。”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