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蒜皮很脆，發出輕微的“啪”聲。她指甲敲著桌面，噠噠噠，像在催促我倒杯水，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阿川那邊催得緊，他媽託人來說媒，我不給個說法，他那個項目就不跟我們公司合作了。”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理由不夠充分，又補了一句：“也就是走個流程，哄哄他。最多一個月，等項目一籤，我就去撤申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部門今年全靠這單救命。”
我沒說話，把剝好的蒜瓣放在碟子裡。
“沈知衍，你別這種表情行不行？”她翻了個白眼，從昂貴的愛馬仕包裡掏出一支鋼筆，順手丟在我面前，“你看看條款，房子車子都歸你，我什麼都不要，就走個形式。多簡單的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協議。
財產分割那欄寫得清清楚楚——這套七十平、位於老破小的房子歸我，那輛開了六年、漆面斑駁的本田歸我。至於她名下那些限量版的包、定制首飾，以及她賬戶裡日益增長的存款，提都沒提。
仿佛她除了這具軀殼和所謂的“項目前途”，一無所有。
“筆呢？”我說。
林念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隨即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這才對嘛，本來就是小事。我就說你最通情達理了。”
她大概以為，我這個在她眼裡“老實得像塊木頭”、月薪八千、每天擠地鐵的男人，最大的價值就是此刻的懂事。
我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秒。腦海裡閃過昨天晚上，她閨蜜錢芸發來的截圖。
那是林念瑤所在的“名媛閨蜜群”。
錢芸：“念瑤，你老公不會說什麼吧？”
林念瑤：“他？呵，他連卡地亞和施華洛世奇都分不清，跟他說是同事送的他就信了。傻得可愛。”
下面還有一條，是她發給另一個閨蜜的：“假離婚只是哄哄阿川，我不會上交離婚協議的，等項目到手了再說。沈知衍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讓我籤什麼他就籤什麼，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Advertisement
我面無表情地籤下名字，筆鋒穩健。
“東西應該快到了，你看看門口快遞櫃。”我平靜地說。
林念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為烏有。她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我：“沈知衍！你瘋了嗎？我說了是假離婚！我今天去撤回，他們告訴我冷靜期已經過了，離婚證已經寄出去了！”
我擦幹手上的水，從廚房走出來，倚在門框上：“不是你說的嗎？走個流程。”
“我說是假的！我說是假的你聽不懂嗎？！”她尖叫著，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回響，“你故意的！你故意不告訴我，你故意——”
“你也說了，”我打斷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老實得跟塊木頭似的，讓我籤什麼我就籤什麼。”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秒鍾的S寂。然后，我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快遞櫃開門的機械聲，以及撕開包裝的刺啦聲。
沉默。比剛才更漫長的沉默。
“沈知衍……”她的聲音在發抖，從憤怒轉為一種恐慌，“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不是騙，是配合。”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枯黃的梧桐樹，“你配合季川演戲，我配合你籤字。各取所需。”
“沈知衍！你回來！我們談談！求你了……”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沒什麼好談的，林念瑤。房子留給你，畢竟你很快就是季太太了。車我開走了，我總不能擠地鐵去當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東西我上周就搬完了，你沒發現衣櫃空了一塊嗎？”
“上周……你上周就搬走了？”
“再見。”
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像觸電一樣瘋狂震動。我看著屏幕上“老婆”的備注，手指滑動，將其改為“林念瑤”。
然后，關機。
背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老同事馬哥正在門口抽煙，看見我這身行頭和孤零零的包，愣了一下：“知衍？搬家？跟嫂子吵架啦？”
“離了。”我說。
馬哥嘴裡的煙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衝他擺擺手，走到路邊，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把車鑰匙。
按了一下。
停在角落裡那輛蓋著車衣的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回應。
我走過去，一把掀掉車衣。
陽光下，保時捷的徽標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馬哥這次連煙頭都忘了撿，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幫個忙，這事別在公司說。”
我把行李扔進后備箱，那裡面空空蕩蕩，正如我過去三年的婚姻。坐進駕駛座，真皮座椅包裹住身體，引擎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
我沈知衍，忍了三年，夠了。
這三年，她不知道我是誰。她不知道我名下有什麼。她不知道她嘴裡那個“老實得像塊木頭”的男人，是星辰科技的創始人，持股63%的絕對控股人。
她只知道我是顧深，一個開本田、住老破小、月薪八千的普通職員。
現在，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車子駛上高架，我打開手機，開機。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三十七條微信消息。
我劃過林念瑤那些從憤怒到哀求的信息，目光停在一條來自宋川的短信上：“沈知衍，聽說你跟念瑤離了？兄弟，謝了啊，禮物改天補上。[笑臉][笑臉]”
我盯著這條信息，拇指在屏幕上敲擊。
回復：“你高興太早。”
發送。關機。
三天后，星辰科技總部大樓。
我穿著定制的高定西裝，走出電梯。前臺那個剛入職不久的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禮貌地微笑：“先生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周彥從側面快步走來，眼眶微紅：“沈總……”
前臺姑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登記簿“啪”地掉在地上。沈總？那個傳說中三年前神秘消失、只存在於公司財報和老員工口中的創始人？
“會議室準備好了。”周彥低聲道，聲音有些哽咽。
“嗯。”
我接過他遞來的黑咖啡，走向會議室。路過一間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短發女人，素顏，眼神清亮，正對著電話語速飛快地安排工作。
她掛了電話，抬頭，與我目光相接。
“你是？”她問。
“沈知衍。”
她愣了兩秒，隨即站起來，伸出手，姿態幹練：“蘇婉，星辰科技COO。終於見到你了，沈總。這三年，公司多虧有您在背后……”
“你比我想象中做得好。”我握了握她的手，力道適中，“以后，我們一起。”
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坐著的七位高管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首席財務官老鄭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沈總……”
“坐吧。”我坐到主位，翻開面前的文件，“有幾件事，今天一起定下來。”
“第一，宋氏集團提交的合作方案，撤回。”
老鄭皺眉：“沈總，這個項目走到了最后一輪審批，價值兩個億……”
“我說撤了。”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宋氏內裡早已腐朽，宋川挪用公款，負債累累，不值得合作。”
“第二，從今天起，我回來了。星辰科技，我說了算。”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周彥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他知道，一場席卷商圈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風暴的中心，林念瑤和宋川，還沉浸在即將拿下項目的美夢裡，一無所知。
第二章：真相反轉
林念瑤發現我搬走，是在我離開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難得準時下班，哼著歌準備回家吃我做的飯，卻發現鑰匙插進鎖孔后，迎接她的只有一片S寂的黑暗。
燈開了，客廳裡空蕩蕩的。以前我常坐的那張舊沙發還在，但上面沒有了我的外套。她走進臥室，衣櫃門大開著，屬於我的幾件廉價T恤和兩條褲子不見了，只剩下她那些掛得滿滿當當的名牌衣裙。
她瘋了一樣衝進廚房、衛生間，最后癱坐在地上，手機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打給我，關機。打給錢芸，錢芸支支吾吾地說：“念瑤，我早就想告訴你，沈哥他……他好像不簡單……”
“什麼不簡單？！”林念瑤尖叫。
“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看到他了，他一個人進去的……還有，我聽說城東那個‘雲頂’公寓，最近有個神秘買家，姓沈……”
林念瑤的腦子“嗡”的一聲。雲頂公寓，這座城市最頂級的豪宅，頂層復式售價過億。沈知衍？那個沈知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門，打車來到城東。當她站在那座直插雲霄的玻璃幕牆建築下，看著保安恭敬地為一輛剛駛入的保時捷開門時，她認出了那個駕駛座上的側影。
是沈知衍。
他穿著她從未見過的昂貴西裝，側臉冷峻，正低頭看著手機，周身散發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上位者的氣場。
保安看到了她，攔住了去路：“小姐，請問有預約嗎？”
“我……我找沈知衍！他是我……”她差點說出“丈夫”，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保安面無表情：“沈先生在開會。請您離開。”
這時，電梯門開了，沈知衍走了出來。他看到了她，眼神平靜無波，像看一個陌生人。
“知衍……不，沈總……”林念瑤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淚水奪眶而出，“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到底是……”
“林小姐。”我打斷她，后退半步，拉開距離，“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那套房子留給你，是念在過去三年的情分。但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情分？”林念瑤慘笑，“你管這叫情分？你眼睜睜看著我為了季川的項目奔波，看著我被他騙，看著我籤下那份離婚協議，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沈知衍？！”
“告訴你，然后呢？”我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悲哀，“告訴你我是億萬富翁，你就會愛上我，而不是季川嗎？林念瑤，你愛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可能帶給你的價值。以前你以為我沒價值，現在發現我有價值了，所以你后悔了。但很可惜，我的價值，從來不是為你準備的。”
我轉身欲走。
“沈知衍！”她從背后抱住我的腰，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復婚好不好？我們重新來過！我可以跟季川一刀兩斷，我可以……”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她的力氣在我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晚了。”我頭也不回，“那份離婚證，是我親手遞上去的。在我的字典裡，沒有‘復婚’這兩個字。”
回到公寓，周彥跟了進來，臉色凝重：“沈總，宋川那邊有動作了。他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您的身份，正在四處放話，說您是因為嫉妒他才撤回項目，還揚言要讓媒體曝光您‘隱婚又隱離’的醜聞。”
“讓他曝。”我冷笑一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越是跳腳，越說明他慌了。另外，把我收集到的關於宋氏財務造假、宋川挪用公款的證據，整理一份，匿名發給證監會和各大財經媒體。”
“明白。”周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還有，林小姐的母親趙秀芬女士剛才打電話到前臺，說要見您，被我擋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