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是一個簡單的“進來吧”。
林念瑤走進了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世界。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將目光收了回來,放在了餐桌上。
她打開飯盒,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嘗嘗吧,我按以前的配方做的。”她低聲說,像是在完成一個跨越了時空的儀式。
沈知衍走過來,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放入口中。
他細細咀嚼著,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味道……沒變。”
林念瑤的眼眶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掉下來。
“沈知衍。”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對不起。”
“……”
“還有,謝謝。”
“……”
“我走了。”她轉身,不想打擾他太久,這短暫的相聚,已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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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瑤。”他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以后……常來做給我吃,可以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期待。
林念瑤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她曾經傷害過,也曾經仰望過的男人。他依舊是那麼高高在上,但在這一刻,他卻顯得有些……孤單。
她想起了顧明珊的話,想起了他默默的守護,想起了自己這一路的掙扎與成長。
她笑了,淚水終於滑落臉頰,但笑容卻是釋然而溫暖的。
“好。”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重如千鈞。
它不代表復合,不代表原諒,不代表遺忘。
它只代表,一個新的開始。
一個基於平等、尊重和真實的,新的開始。
窗外,新年的鍾聲敲響了。
萬象更新。
沈知衍和林念瑤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煥然一新的城市。
他們沒有擁抱,沒有牽手,只是並肩站著,像兩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又像兩個歷經劫波后的戰友。
“新年快樂,沈知衍。”
“新年快樂,林念瑤。”
有些彎路,走過了,摔過了,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
而對的路,任何時候開始,都不算晚。
第四章:萬家燈火,終有一盞屬我
公司估值四個億那天,陳嶼升了副總經理。
慶功宴上,這小子喝得滿臉通紅,偷偷溜進后廚,把那盤特意留給我的糖醋排骨端出來,躲在角落裡啃得津津有味。李函舉著酒杯過來抓他,他嘴裡塞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沈總……不,顧總說了,這排骨……嗝……受法律保護,誰搶跟誰急。”
全場哄笑。
李函如今已是行業裡最搶手的創意總監,帶著團隊拿下了三個全國級設計大獎,連陸雯在行業峰會上見到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李總監”。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神裡沒了當年的怯懦,只有敬重:“顧總,深界有今天,您是最大的功臣。但我知道,如果沒有宋姐……如果沒有那次‘假離婚’的破釜沉舟,也就沒有今天的深界,更沒我李函的今天。”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宋姐不容易,顧總,您得惜福。”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宴會廳另一頭。
宋瑤被幾個合作方的女高管圍著,談笑自如。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季川、依附我、甚至依附一份工作的宋瑤了。念白品牌咨詢在她手裡,已經成了南城新銳力量的代表,去年營收突破兩千萬,團隊擴充到三十五人。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煙灰色西裝,頭發利落地挽起,眉眼間的青澀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屬於成功者的自信。
但我知道,她回家后,還是會系上圍裙,笨拙地嘗試新的菜譜,然后皺著眉抱怨自己鹽放多了。也還是會在我熬夜看方案時,默默端進來一杯溫牛奶,放下一顆剝好的核桃。
這就是宋瑤。褪去了所有光環和偽裝后,最真實的她。
我媽顧明珊,早在半年前就徹底退了恆泰的一線管理,將擔子交給了二舅顧明遠。她如今大半時間在三亞,每天雷打不動地去那家季川他媽也曾去過的球場打高爾夫。世界就是這麼小,有時候我媽在會所休息,還能碰見那位曾經鼻孔朝天的趙秀芬的妯娌,對方如今見了她,老遠就點頭哈腰。我媽提起這事兒時,只是輕描淡寫地跟我說:“有些人啊,捧得高,摔得慘。還是腳踏實地好。”
對,就是季川他媽打球的那個球場。諷刺嗎?或許吧。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季川入獄后,他家裡那點底子早就敗光了,他媽據說回了鄉下老家,再也沒人提過“高爾夫”這三個字。
我們在金桂苑那套七十平的小房子裡,又住了兩年。
那兩年,是宋瑤創業最艱難也最充實的兩年。我們一起修好了漏水的龍頭,一起在周末去菜市場討價還價,一起在窄小的陽臺上種了幾盆蔫頭耷腦的薄荷。那裡面沒有恆泰的少爺,也沒有念白的總經理,只有顧深和宋瑤。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她熟睡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光線下顯得格外安寧,我會恍惚覺得,這三年隱姓埋名的測試,或許值了——如果結局是這樣的話。
后來,公司估值穩定突破四個億,我們搬到了城北的公寓。
二十七層,落地窗對著大半個城市的天際線。視野比金桂苑開闊太多,風也更大。
搬家那天,宋瑤沒讓我碰重物,自己指揮著搬家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那面在金桂苑臥室牆上的照片牆整個拆了下來,搬了過來。她親自盯著安裝,確保每一張照片都掛得平平整整。
原本的六張照片,變成了十二張。
多出來的六張,記錄了我們這兩年的點滴:
第七張,是我們第二次領證的照片。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我和她,在民政局門口,陽光有些刺眼,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緊緊攥著新的紅本本,指節發白。
第八張,是念白拿到第一筆千萬級合同——為一家知名新能源車企做全案品牌升級——的籤約現場。她站在聚光燈下,與企業方代表握手,背影瘦削卻挺拔,像一棵正在長大的樹。
第九張,是深界和念白聯合中標全國最大地產品牌項目的新聞截圖。報紙上,我和她並肩而立,接受媒體採訪。這一次,她的手自然地搭在我的小臂上,不再是當年錦城項目時那般疏離。
第十張,是我媽和宋瑤的合影。兩人在三亞的高爾夫球場,我媽教她揮杆,宋瑤學得認真,臉上帶著難得的、毫無防備的放松笑容。背景裡,是碧海藍天。
第十一張,是陳嶼在公司年會上喝多了,抱著話筒在那裡鬼哭狼嚎,最后被李函拖下去跳舞的抓拍照。畫面模糊,但快樂真實。
最后一張,依舊是空的。
嶄新的相框,掛在最顯眼的位置,等待著被填滿。
我看著那面牆,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這十二張照片,像十二個腳印,清晰地標記出我們從泥濘走向坦途的路徑。
“這個留給誰?”我指著那個空相框問她。
她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茶幾上的雜志,聞言抬起頭,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我看了一眼她的動作,腦子裡“嗡”的一聲,空白了足足三秒。
然后,幾乎是本能地,我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你幹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跟我媽說。”我開始翻找通訊錄。
“等一下!”她急忙爬起來,從后面抱住我的腰,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你能不能先表示一下?”
“表示什麼?”我停下手上的動作,側過頭看她。
“高興?激動?感動?任選一個?”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我的脖頸,痒痒的。
我放下手機,反手握住她環在我腰間的手,轉過身,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讓她坐在玄關的櫃子上,與我的視線平齊。她的眼睛很亮,像落滿了星光的湖面。
“我表示過了。”我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震顫,“從你告訴我那一刻起,我的心跳就沒慢下來過。”
“油嘴滑舌。”她輕輕捶了我一下,臉頰泛紅,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宋瑤。”我喚她的名字,很認真。
“嗯?”
“以后早飯吃了沒有也要匯報嗎?”
“必須。”她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但眼裡的笑意卻更深了。
“如果忘了呢?”
“那就再跟你離一次。”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從胸腔震出來,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后怕。我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地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窗外是南城繁華的天際線。和三年前我在金桂苑那個小窗戶看出去的角度一樣,燈光依舊璀璨,車流依舊不息。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窗戶裡面有兩個人。
很快,會有三個。
我摟著她,看向窗外那一片燈火的海洋。
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個家庭,一個故事。那些故事裡,有悲歡離合,有愛恨情仇,大多與我無關。
只有懷裡這一盞,是我用三年隱忍、一次決絕、兩年陪伴,一點一點點亮,並且願意用餘生去守護的。
從前不是。
現在是了。
我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好。那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只能跟我離一次。而且,不準真的離成。”
她在我懷裡悶悶地笑,伸出手,環住了我的脖子。
“顧深,你好貪心。”
“嗯,只對你。”
夜色漸深,城市的喧囂慢慢沉澱下去。二十七層的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吹動窗簾,帶來一絲涼意。但我懷裡是暖的,心裡是滿的。
那面照片牆,在昏黃的壁燈下,靜靜地訴說著過去,也預示著未來。那個空相框,不再顯得突兀,反而充滿了溫柔的期待。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那裡就會填滿新的影像——一張B超照,一張嬰兒出生時的紅皺小臉,一張一家三口的合影……
而我們,有足夠長的時間,去填滿它。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