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端起碗,29歲的小姑子就開始了:"嫂子,幫我盛碗湯。"
我剛坐下,她又喊:"嫂子,紙巾沒了,去拿包。"
我筷子還沒動,她第三次喊:"嫂子,我要吃那個魚,你幫我夾。"
一頓飯下來,她連著支使我六次,我一口都沒吃上。
我放下筷子,看著丈夫:"我能發火嗎?"
他沉默三秒,轉頭看向小姑子:"她是我老婆,不是你佣人。"
全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01
年三十,下午三點。
窗外是呼嘯的北風,卷著零星的雪花,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廚房裡,是另一番天地。
油煙機開到最大檔,轟鳴著,也壓不住鍋裡熱油滋啦的爆響。
我身上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從中午十二點到現在,我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在這方寸之地轉了整整三個小時。
冷盤六個,熱菜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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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蒸鱸魚已經上鍋,就等著開飯前那關鍵的八分鍾。
佛跳牆在紫砂鍋裡煨著,滿屋子都是濃鬱的香氣。
案板上,是剛斬好的白切雞,旁邊配著姜蓉醬油碟。
另一邊,是調好餡料準備下鍋的餃子,豬肉白菜,是丈夫李晉的最愛。
公公李正愛吃紅燒肉,婆婆劉梅喜歡糖醋排骨,小姑子李月嗜辣,一盤辣子雞丁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我自己的口味?
沒人問過,也無人在意。
嫁到李家三年,每年的這頓年夜飯,都是我一個人的戰場。
李晉也會來幫忙,但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被婆婆叫走。
“阿晉,過來幫我看看電視怎麼沒聲音了?”
“阿晉,你妹妹快到了,你去小區門口接一下。”
於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永遠是我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盤涼拌海蜇絲端出廚房。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
公公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看著報紙。
婆婆嗑著瓜子,看著春晚重播,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李晉坐在婆婆身邊,一邊削蘋果,一邊陪她聊著天。
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這滿桌的菜是憑空變出來的。
我把盤子放下,轉身又進了廚房。
還有一鍋西紅柿雞蛋湯沒做。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婆婆立刻放下瓜子,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李晉也馬上放下水果刀,起身去開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香奈兒新款大衣,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走了進來。
是李月,我29歲,還沒嫁人的小姑子。
她一進門,就將手裡的名牌包包隨手丟在沙發上。
“媽,哥,我回來啦!”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撲進了婆婆的懷裡撒嬌。
“月月回來啦,快讓媽看看,瘦了沒有。”
“哪有瘦,累S了快。哥,快給我倒杯水。”
李晉笑著,立刻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遞過去。
我從廚房裡探出頭,擠出一個笑。
“月月回來了。”
她這才像是剛發現我一樣,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嗯,嫂子,辛苦啦。”
那語氣,客套得像是在對一個服務員說話。
我點點頭,縮回廚房,繼續和那鍋湯奮鬥。
客廳裡,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
廚房裡,只有我和轟鳴的油煙機。
晚上七點,菜全部上齊。
我解下圍裙,在水池邊胡亂洗了把臉,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廚房。
餐桌上,一家人已經圍坐好了。
李晉看見我,才想起來似的。
“老婆,快來坐,就等你了。”
我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剛拿起筷子。
李月清脆的聲音就響起了。
“嫂子,我夠不著湯,你幫我盛一碗。”
02
那碗佛跳牆放在桌子正中間,離李月不過半米遠。
她伸伸手,就能碰到。
可她沒有,只是舉著自己的空碗,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婆婆立刻幫腔。
“溫然,月月叫你呢,快給盛一碗,那湯有營養。”
我心裡嘆了口氣,放下剛拿起的筷子,站起身。
繞過李晉,我走到桌子中間,拿起湯勺,小心翼翼地給她盛了一碗。
滾燙的濃湯,我生怕灑了。
端到她面前,穩穩放下。
“謝謝嫂子。”
她嘴上說著謝謝,眼睛卻盯著電視,頭都沒回。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
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我夾起一塊離自己最近的西蘭花,剛要放進嘴裡。
“嫂子!”
李月又喊。
我動作一頓,看向她。
“桌上的紙巾用完了,你去我包裡拿一包新的。”
她的香奈兒包就扔在沙發上,離她比離我更近。
李晉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
但婆婆一個眼神遞過去,他就把話咽了回去。
我再次放下筷子,站起身。
走到沙發邊,從她那昂貴的包裡,翻出一包湿紙巾。
拿回餐桌,抽出一張遞給她。
她接過去,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我第三次坐下。
這一次,我不想再吃西蘭花了。
我想吃那條魚。
清蒸鱸魚,火候剛好,鮮嫩多汁,是我最拿手的菜。
我的筷子伸向那盤魚。
“嫂子,我也想吃魚,刺多,你幫我夾一塊。”
李月的聲音第三次響起,像一根精準的繡花針,扎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公公李正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說話。
婆婆劉梅則是一臉理所當然。
“月月從小就不太會吐刺,溫然你手巧,幫她挑一塊。”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筷子尖離魚只有幾釐米。
那魚仿佛在嘲笑我。
忙碌一下午,最后連吃一口的資格都沒有。
我收回筷子,第四次站起身。
拿起公筷,從魚肚子上最肥美的那塊肉上,夾了一大塊。
仔仔細細地放在她的碗裡。
“夠嗎?”我問。
“嗯,夠了。”她低頭,用筷子撥弄著那塊魚肉,似乎在檢查有沒有刺。
我坐回座位,看著滿桌的菜,突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李晉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緒,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老婆,快吃,你最辛苦了。”
我看著碗裡的肉,正要動筷。
李月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來,帶著一絲抱怨。
“哥,我的果汁沒了,你沒看見嗎?”
這是第四次。
這次,她是對李晉說的。
李晉剛要起身。
婆婆立刻按住他:“你坐著,讓溫然去。她坐的位置離冰箱近。”
我家餐廳的冰箱,放在離我最遠的牆角。
我看著婆婆,她正用一種不容置喙的眼神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第五次站起身。
拉開椅子,沉默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橙汁。
走到李月身邊,給她空了的杯子倒滿。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座位。
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李晉的臉色不太好看。
公公已經放下了筷子,看著電視,不再夾菜。
我拿起碗,給自己盛了一小口米飯,準備就著李晉夾的那塊肉,快點吃完,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飯桌。
飯剛到嘴邊。
“嫂子。”
李月又開口了。
“這盤辣子雞丁有點涼了,你拿去微波爐熱一下。”
這是第六次。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口飯,終究是沒能吃進去。
全桌人都看著我。
我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碗和筷子。
發出了輕微但清晰的聲響。
我沒有去看李月,也沒有去看婆婆。
我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身邊的丈夫身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李晉,我能發火嗎?”
03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在全家人都安靜下來的飯桌上,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李月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心虛。
婆婆劉梅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公公李正一直看著電視的眼睛,也終於轉了過來,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李晉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沒有躲閃,就那麼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沒有歇斯底裡,沒有哭鬧,只是在問一個問題。
一個關乎我作為他的妻子,在這個家裡,是否還保有最后一絲尊嚴的問題。
他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讓我忍,如果他說“大過年的,別鬧了”。
那麼,我們之間,也就到此為止了。
終於,他動了。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他的妹妹,李月。
他的聲音,比我的更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重量。
“她是我老婆,不是你佣人。”
話音落下。
整個餐廳,S一般的寂靜。
我聽到公公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婆婆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而李月,那個一直以來驕縱無比的小姑子,眼睛猛地瞪大,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哥!”
她帶著哭腔,聲音尖銳地喊了一聲,“你怎麼能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外人?”
李晉冷笑一聲,他終於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在餐廳的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溫然嫁給我三年,給你媽我爸過生日,操持家務,她哪點像外人?”
“倒是你,李月。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九歲。”
“從進門到現在,你自己喝過一口水,夾過一次菜嗎?”
“你嫂子從中午忙到晚上,一口熱飯沒吃上,就被你指使了六次。你覺得這很應該嗎?”
李晉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月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婆婆終於坐不住了。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李晉的鼻子。
“李晉!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她是你親妹妹!溫然是你老婆,做點事怎麼了?我們家沒短她吃沒短她穿!”
“媽!”
李晉的聲音也陡然拔高,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和婆婆說話。
“就是因為你從小這麼慣著她,她才變得這麼不懂事!”
“家務活是溫然該做的,那也是在我們自己的小家!這裡是你家,她是客人!有讓客人忙活一下午,主人坐著等吃的道理嗎?”
“你……”婆婆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一直沉默的公公李正,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滿桌狼藉,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女兒和氣急敗壞的老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深沉而復雜。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書房。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這一聲,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月“哇”的一聲,徹底大哭起來。
婆婆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好,好你個溫然!你現在厲害了,會挑撥我們母子兄妹關系了!”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心中一片冰冷。
挑撥?
從頭到尾,我只問了一句話。
我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李晉立刻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老婆,你要去哪?”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或許還值得我再給一次機會。
但我今天,一秒鍾都不想在這個家待下去了。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你們吃吧。”
“我回我媽家。”
04
我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回我媽家。
不是疑問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李晉拉著我的手,力道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