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你!”他指著李晉,“你早幹嘛去了?我姐被那麼欺負,你眼瞎啊?”
“溫煦,你少說兩句!”我爸皺著眉,呵斥他。
但爸爸看向李晉的眼神,也已經冷了下來。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給我倒了杯熱水,讓我捧在手裡。
然后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
“阿晉,溫然嫁給你,是去做你的妻子,不是去給你們家當免費保姆的。”
“我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然然從小到大,我們也沒讓她在廚房裡待過這麼久。”
“我們把她交給你,是希望你能愛她,護著她,讓她過得幸福。”
“不是讓她去你家看人臉色,受人闲氣的。”
我媽的話,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李晉的心上。
他垂著頭,聲音艱澀。
“阿姨,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會處理好我媽和我妹那邊,我不會再讓溫然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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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讓我們家然然,在你家好好住幾天吧。”
我媽打斷了他的保證。
“她需要靜一靜。”
“你也需要好好想一想,你這個丈夫,這個兒子,這個哥哥,到底應該怎麼當。”
“等你想明白了,再來跟我們談。”
我媽的話,等於是下了逐客令。
李晉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我。
眼神裡,滿是祈求。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熱氣氤氲,模糊了我的視線。
這個年,注定是過不好了。
李晉最終還是走了。
是我爸送他下的樓。
回來的時候,我爸一言不發,坐在我對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溫煦氣得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姐,離!這婚必須離!”
“這種人家,你還待著幹什麼?扶貧嗎?”
“你長得好看,工作又好,離了他李晉,你找不到更好的嗎?”
我媽瞪了他一眼。
“胡說什麼!你姐心裡夠亂的了,你別添亂。”
她坐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
“然然,別聽你弟瞎說。但是,媽想問你一句。”
“你自己,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看著媽媽,爸爸,還有弟弟。
他們臉上,都是對我滿滿的關愛和心疼。
在李家三年,我幾乎快忘了,被人這樣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我的心裡,第一次,認真地開始思考溫煦提出的那個問題。
這個婚,真的還要繼續下去嗎?
第二天,大年初一。
我睡到了自然醒。
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很暖。
是我熟悉的,我從小睡到大的房間。
空氣裡,有陽光和幹淨被子的味道。
沒有油煙味,沒有爭吵聲,沒有壓抑感。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李晉的。
還有幾十條微信消息。
有李晉的道歉和懇求。
還有幾條,是婆婆劉梅發來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第一條。
刺耳尖利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鑽了出來。
“溫然!你本事大了啊!大年三十帶著我兒子跑回娘家,你是想讓我們李家被人戳脊梁骨嗎!”
“我告訴你,今天之內,你必須給我滾回來!給我和月月道歉!不然這事沒完!”
07
婆婆的語音,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我心裡最后一絲猶豫。
那尖利刻薄的腔調,那理直氣壯的指責。
沒有半分歉意,沒有絲毫反思。
在她們看來,錯的永遠是我。
我是那個破壞了他們家庭和睦的罪人。
我默默地按下了刪除鍵,然后將婆婆劉梅和小姑子李月的微信,全部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大石頭,似乎松動了一些。
我弟溫煦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也聽到了那段語音。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姐!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這老巫婆,她還想讓你滾回去道歉?”
“她怎麼不上天呢?”
“你絕對不能回去!離!馬上就離!”
“溫煦!”我媽端著一碗剛煮好的湯圓走過來,瞪了他一眼。
“大年初一的,別喊打喊S的。”
她把碗放到我面前,柔聲說。
“然然,吃點東西,這是你最愛吃的黑芝麻餡兒。”
“你弟就是個炮仗,別聽他的,媽不逼你。”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離婚也好,不離也罷,爸媽都支持你。”
“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看著碗裡白白胖胖的湯圓,在溫熱的糖水裡浮沉。
眼眶,又一次熱了。
這就是家人。
他們不會問你飛得高不高,只會關心你飛得累不累。
他們不會在你受了委屈之后,還指責你為什麼不大度一點。
他們只會張開雙臂,告訴你,回家吧,我們在這裡。
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個湯圓,慢慢地送進嘴裡。
很甜,很暖。
從胃裡,一直暖到心裡。
李晉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掛斷了。
我現在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無論是道歉,還是解釋。
我想起了我和他剛認識的時候。
那是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幹淨清爽,笑起來眼睛裡有星星。
他不像別的男人那樣油嘴滑舌,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是我主動去跟他搭的話。
我們聊得很投機,從電影聊到音樂,從旅行聊到人生。
我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
后來,他開始約我。
他會記得我無意中提過想吃的餐廳。
會在我生理期的時候,給我送來溫熱的紅糖姜茶。
會在我工作遇到困難的時候,耐心地聽我吐槽,然后幫我分析問題。
那時候的李晉,真的是一道光。
照亮了我平淡無奇的生活。
我以為我找到了那個可以託付一生的人。
我們戀愛第二年,有一次去一家新開的西餐廳吃飯。
鄰桌一個喝多了的男人,不小心把紅酒灑在了我的白色連衣裙上。
他不僅沒有道歉,還借著酒勁說風涼話。
“穿這麼白給誰看啊?不就是讓人弄髒的嗎?”
我當時氣得臉都白了。
還沒等我開口。
一直很溫和的李晉,“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衣領,眼神冷得像冰。
“跟她道歉。”
那個男人被他的氣勢嚇到了,嘴裡還在不幹不淨地嘟囔。
李晉沒有廢話,直接一拳揍了過去。
那一拳,打得那個男人嘴角見了血。
整個餐廳的人都驚呆了。
我也驚呆了。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李晉,充滿了力量感和保護欲。
后來我們被請到了警察局。
雖然最后私了了,但那件事,在我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跡。
我覺得,這個男人,是會用生命來保護我的。
所以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可是婚后的一切,卻漸漸偏離了軌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那個會為我揮拳的男人,開始對我說,“忍一忍”。
“我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我妹從小就這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都是一家人,別那麼計較。”
他的“忍一忍”,像一把鈍刀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慢慢地,磨平了我所有的愛戀和期待。
也磨掉了他自己,在我心中那個高大光輝的形象。
他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懦弱的,只會和稀泥的影子。
直到昨晚。
他說出那句“她是我老婆,不是你佣人”的時候。
那個影子,才似乎又清晰了一點。
可這點清晰,還足以支撐我,走完剩下的幾十年嗎?
我不知道。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李晉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看。
“老婆,我知道你不想接我電話。”
“我只想告訴你,我沒有回家,也沒有回我們自己的家。”
“我現在在我爸媽家樓下。”
“有些話,有些事,我今天必須跟他們一次性說清楚。”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等我。”
看著這條信息,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去做什麼?
跟他的家人攤牌嗎?
這會是一場更猛烈的暴風雨,還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的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08
李晉在樓下坐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兩點,他的微信再也沒有發來過。
這五個小時裡,我的心一直懸著。
我時而覺得他會像以前一樣,被他母親幾滴眼淚,幾句“白養了你這個兒子”的哭訴給打敗,最后灰溜溜地給我發來一條“老婆,我們再忍忍吧”的信息。
時而又會想起他昨晚決絕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她是我老婆,不是你佣人”。
兩種念頭在腦海裡反復拉扯,讓我坐立難安。
我陪著爸媽看春晚重播,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手機。
溫煦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湊過來小聲說。
“姐,你別想了,狗改不了吃屎。”
“那家伙肯定又被他媽給說服了,這會兒正商量著怎麼讓你回去負荊請罪呢。”
我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午兩點十三分。
手機終於響了。
還是李晉。
這一次,我沒有掛斷,按下了接聽鍵。
“喂。”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只能聽到李晉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背景裡隱約的風聲。
“溫然。”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用砂紙磨過一樣。
“你在聽嗎?”
“我在。”
“我……我剛從我爸媽家出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跟他們,都談完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談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李晉苦笑了一聲。
“還能怎麼樣。”
“一場混戰。”
“我媽差點把茶幾都給掀了。”
他開始緩緩地,向我講述那五個小時裡發生的一切。
他回到他父母家。
開門的是他爸李正。
看到他,李正只是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客廳裡,他媽劉梅和他妹李月,正坐在沙發上。
兩個人眼睛都是紅腫的,顯然是哭了一夜。
看到他,劉梅立刻就炸了。
“你還知道回來!”
“我以為你跟著那個狐狸精,連這個家都不要了!”
李月也跟著哭哭啼啼。
“哥,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為了一個外人,就這麼對我。”
李晉沒有理會她們。
他走到沙發前,站定,看著她們。
他說,他不是回來吵架的,是回來解決問題的。
他開門見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讓他媽劉梅和他妹李月,帶著禮物,親自到我家,給我和我的父母,鄭重道歉。
第二,他把一張新的銀行卡放在桌上,告訴他媽,這是他以后給我們小家用的生活卡,裡面的錢,他媽無權動用。他以前那張工資卡,會注銷掉。
第三,他告訴李月,她已經二十九歲,是個成年人了,從下個月開始,他不會再每個月給她五千塊的零花錢。他讓她自己去找份工作,學會獨立。
李晉說,當他說完這三點的時候。
整個客廳,S一般的寂靜。
然后,就是火山爆發。
劉梅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罵他娶了媳婦忘了娘,罵他是個白眼狼,罵他被我這個狐狸精灌了迷魂湯。
李月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說她哥不愛她了,說這個家容不下她了,她要去S。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輪番上演。